第三十九章 收心
待到大营当中的各级指挥使感觉到不对劲，陈桥镇已经变成了一个烈焰冲天的杀戮之地，百姓们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惊天动地。
原本不以为意的杜重威和久不露面的李守贞都出现在了大营门口，他们远远望去，原本繁华的陈桥镇，已经是处处冒烟冒火了，一队队的禁军士卒在房子之间若隐若现，不时有两队禁军彼此厮杀着退出镇子。
杜重威看看李守贞，李守贞点点头。这里面大多是杜重威的麾下，他李守贞也没什么好办法。杜重威一声令下，大营当中出动了整整一个军八千人，排出整齐的战阵，几面将陈桥镇远远的包围上了。随后，专门挑选出来的大嗓门的士卒开始呐喊，传着杜重威的命令，要陈桥镇内所有禁军官兵立刻自行开出镇子，一刻钟之后大军就要进去了。
连着喊了几遍，离的较近的一些人果然灰头土脸地退了回来。一接近战阵，立刻被缴了兵器，五花大绑地排列在两边。还有一些人，却始终不见出来。
一刻钟之后，大军列阵而前，见到有继续抢劫或者互相砍杀的禁军，也不打招呼，一律射死。
雷霆万钧之下，原本就没有什么斗志的乱军很快就被平息了。统计了一下，总共派出了四个营一千人驱散百姓，随后大营当中自行出营的约有两个营，共计一千五百人，但被抓回来的，只有一千人，还有五百人，生死不知。
待局势安定下来之后，杜重威带着牙将，在五百牙兵的簇拥下来到了陈桥镇。只见原本繁华的陈桥镇，已经变成一片人间地狱。大火已经被扑灭了，镇中处处瓦砾，不时有灰头土脸的百姓默默在灰烬当中翻找着任何能用的东西，看到他们来了，头都不抬。
眼看被抬出来一具具烧得漆黑的尸体，杜重威也无心一一验证，挥挥手就让埋了。至于丢了整整一个营，连下面统计的人也完全没有当成一回事。
两日后，当石功茂在一百多里外的卫州宝泉村落下脚后，比他们提前了一天到达的李存已经和李达一起，给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宝泉村在太行山里，出了村子，走上三里就出山了，外面距离卫州城，仅仅只有七十里。这里临山靠水，宝泉河在汇集了三条支流后，在这里流速放缓，变成一个不小的湖泊，然后蜿蜒出山。
宝泉村村民人数不少，但大多是这里的村民。这里原本是宝泉寨，寨主外号满山云，手下一百多兄弟，但自三年前开始，契丹人的铁蹄就不时踏入这片土地，山外面的村民们就开始纷纷进山，这山寨中的喽啰，也大多就是附近的人，一来二去的，这山寨倒是成了村子。后来，因为宝泉村距离平原太近，山寨当中就沿着河谷，将大部分妇孺都往山里安排，这山寨倒是正经留了些青壮，整修了寨墙，像那么个样子了。
石功茂对这个地方很满意，进出都只是沿着河边的一条道路，两边都是山梁，宝泉村背后就是大山，若是打不过，转身进了山，契丹人的骑兵绝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李存将石功茂这三百人安排在宝泉村，满山云原本只是外面薄壁镇上的村民，被官府欺负，一怒之下杀了几个衙役，带着自家子侄入山落草的，人是极其老实的，虽然学过点功夫，但个人爱好只是种田，和石功茂倒是一见面，就相处的十分融洽。
当天晚上，当奔波了一夜又一天的原禁军士卒们睡醒后，迎接他们的，是一顿算不上丰盛，但肉食不少的晚餐，而且餐桌上居然有酒。
一到这里，安家费什么的李存就如数发了下去，石功茂又是个朴实的人，一文钱也没有贪墨，是以兄弟们都很是满意，再看看桌上的酒菜，他们当真对自己转行当草寇，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主桌上，李存坐了主座，石功茂坐了下首，雷小石和满山云相陪，几人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从不远处的酒桌上，忽然站起来一个汉子，满脸的横肉，脖子上一道刀疤看起来格外刺眼。这家伙一站起来，就端着酒杯来到了李存的面前，酒碗一举，还未说话，就被石功茂给呵斥了一顿：“老牛，好生喝你的酒！”
李存却冲着石功茂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汉子。只见这汉子并不害怕石功茂这个营将，笑嘻嘻地冲着石功茂点点头，随后正色地双手端起酒碗，冲着李存说道：“李盟主，早先俺们营将说你何等厉害，俺们还不当回事，纯是冲着你给的钱够多，才勉强答应的……”
哄——
这汉子的话一出口，下面就是一阵的哄笑。石功茂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赶紧替他说话：“盟主，这是我甲队的队正，牛大，是个不怕死的好汉，就是说话直了些……”
李存也站了起来，单手端起面前的酒碗，朗声说道：“是个好汉子，心里怎样想就就怎样说，这样耿直的汉子，正对我李某的脾气。来，干了这一碗！”说完，自己当先一口气将酒碗喝干。
眼看李存如此爽快，牛大将手中的酒碗凑到嘴边，也是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李存说道：“俺在战场上替皇帝们打仗，几次受伤，差点死了，现在，俺不是为钱，俺是服你，愿意跟着你干，死了也值！”
一般的营，一个营五个队，二百五十人，石功茂这个营乃是主力，向来都是打头阵的，是以比别的营多了一个队。听牛大如此说话，其他五个队正统统站了起来，举着酒碗冲着李存举起，一起高喊：“愿为盟主赴死！”说罢，齐齐将手中酒碗一饮而尽。
李存看着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十分满意。身边的雷雷给他倒满了酒，他端着，冲着在场的这三百禁军老兵和宝泉寨的一百多喽啰，说了一番话。李存说道：“兄弟们愿为我效命，在下感动五内，只是，并非是要大家为在下效死，而是为我们的父母家人！”
李存看了看，在座的人都在静静听着，有的人还若有所思，他继续说道：“此次契丹人入寇，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就是一群草原上来的蛮子，野人而已，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呢？平日里收乡亲们的赋税的时候是何等威风，可契丹人来了，需要他们保护咱们，他们又在哪里呢？”
李存看到，不少原禁军的将士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什么来。眼看石功茂要说什么，李存抢先说道：“在下不是指责在座的兄弟们不尽力，你们只是小卒，决定不了什么。杜重威统帅整个北方的军队，可却无耻地降了契丹人，当真毫无廉耻！”
一听李存说这个，顿时这些原来禁军中的士卒们纷纷附和起来：“还是李盟主晓事，我等正想厮杀，没想到当头的反而降了！”“对，李大哥说的是，俺们还是想和契丹人交交手的，又不是没干过！”“对，反正咱们也不给那些软骨头卖命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李存微笑着，等大家声音小了些，这才说道：“在下乃是绿林的盟主，强盗的头子，却是看不得百姓被契丹人欺压！原本，我们这些强盗也不是什么好人，欺压百姓的事，多少也做过。但中原的汉人，乃是自家人，咱们可以欺负，却看不得契丹人来欺负！是以，在下让弟兄们全面出战，跟契丹人拼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叫起好来，不少禁军士卒纷纷表示，早就该过来跟着李存干了，宝泉寨的喽啰们，则一个个得意洋洋，脸上有光。
李存接着说道：“此次在下也跟着不少山寨，亲自和契丹人干了几仗。不过，咱们山寨的兄弟们，打打埋伏，搞搞偷袭还凑合，但一旦契丹人摆好了阵势，山寨里的兄弟们往往人数占优，还是吃不下，反而伤亡惨重。这些仗，让在下明白，山寨里四下抢掠和战阵厮杀，实在是两回事，这才有了今天咱们的相遇！”
“众位兄弟看得起在下，那在下也说句实在话。你们这三百人，乃是在下最宝贵的财富，半年内，不会给大家安排上阵，但是，自明日起，各位将需要的盔甲兵器报上来，给诸位统统配齐了，不会比禁军差。同时，我已经下令各山寨拣选精壮，陆续送到这里来，大约有一千二百人，我要你们，四个月内，将这一千二百人，训练成和你们一般的精锐，起码，能和同样多的契丹人正面干仗！”
石功茂当先出席，单膝跪地，大声应承：“某和麾下弟兄，必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他身后，禁军将士们纷纷躬身行礼，口中大喝：“我等必尽心竭力，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