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后患
刘安世一骑绝尘,直杀过来,这边辽国骑兵队长虽然挥刀应敌,奈何槊长刀短,一寸长一寸强,刘安世这边手上稍微一动,槊尖就直冲着那队长的胸口刺去。此刻二人相距七尺,那队长手中的刀,只能招架。他稳住心神,一刀砍在槊杆上,将这一槊**开,随即催马向前。
二人的马匹都是急速前冲,眨眼间这队长就近了刘安世的身边,手中弯刀斜斜冲着刘安世的腰腹,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倘若这一刀划上了,靠着马速,都能将刘安世开膛破肚。这时候,刘安世右手向左边一摆,将对面一名辽国骑兵一槊挑下马来,左手自腰间抽出铁锏,毫不理会那队长砍向自己的一刀,而是抡圆了铁锏奔着那队长的脑袋砸了过去。这一下,若是砸到,辽国队长的脑袋,铁定是要开花了。
眼看此人如此悍勇,在这以命相博的当口,辽国队长急忙将手中刀向上一横,指望磕开当头的一锏。只不过,这一锏势大力沉,众人只听见一声巨响,急忙向人丛当中看去,只见那队长口吐鲜血,伏在马背上,任由战马驮着跑开,生死不知。刘安世右手长槊左手铁锏,仿佛猛虎入羊群一般杀进了契丹骑兵当中,远了槊挑,近了锏砸,一时间面前无一合之敌。
看着刘安世在敌群当中杀得兴起,欧阳旭问白服:“喂,方才那队长要和刘将军玩命,你怎么也不担心?”
白服仍然抓着弓箭,眼神紧盯着圈内,对欧阳旭的问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王二笑呵呵地说道:“搏命?他也得有那本事!你不见刘将军身上那副铁甲?那是刘太尉亲自给他的,就这般,刘将军在里面,还套了一层皮甲,别说那队长轻飘飘的一刀,就是让他使劲看,顶多也就是一块淤青,可他的脑袋就没了!”
欧阳旭一拍自己的头盔,恍然大悟,刘安世身上的铁甲他是知道的,当真是高手匠人所做,坚实得很。听王二这么一说,欧阳旭感叹一声:“我方才还感觉这队长为什么怂了,若是以命换命,只怕咱家将军还要吃亏,如今看来,这队长临敌应变的功夫,还当真了得……”
说话间,刘安世已经将这八十名辽国骑兵松散的阵列杀穿,眼前再无一个辽国骑兵。他用左腿轻轻一碰**马,马儿立刻缓下脚步,转过身来。
此刻的刘安世,当真是浑身浴血。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可从头到腿,到处都是血迹。他的槊尖的倒刺上,还隐约可见肉丝,而铁锏上,更是红的白的一片。刘安世右手中长槊前指,左手铁锏斜指向天,冲着刚刚整队完毕的辽国骑兵呐喊一声:“再来!”
两边的空地上,已经倒下二十多人,有的受伤未死的,就在这一人和一阵只见呻吟着。
剩下的辽国骑兵,只有五十多个了,而且他们看向刘安世的眼神,分明带着一种恐慌。
眼看辽国骑兵已经胆寒,四周的河东骑兵纷纷举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呐喊,给自家将军助威,顺便大骂一通这些以多欺少还打不过的辽国骑兵。
刘安世甩了一下左手的铁锏,冲着对面一指:“哈哈哈,你等不来,待本将军杀过去!”说罢,一催战马,再次冲了过去。
眼看刘安世如此神威,周围的河东骑兵纷纷呐喊起来,为自家将军助威。
对面的辽国骑兵也动了,他们催马迎了上去。可就在双方快要接触的时候,只听得辽国骑兵队伍当中一声唿哨,原本就不很紧密的骑兵队伍顿时一分为二,仿佛水流遇到河中的巨石一般,竟然分成两股,一左一右,绕开眼前这尊杀神,将马速提到最高,玩命一般冲着西北方向逃去。
刘安世这一趟,面前空空****,就好似自家在平原纵马一般。待他圈回战马,回头一看,除了被四周的河东骑兵拦下的十几名辽国骑兵,其他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眼看这小小的一战已经结束,意犹未尽的刘安世策马赶到王峻身边,将兵器放好,老老实实地拱手行礼:“多谢王将军成全!”
王峻哈哈大笑,上前用力在刘安世的肩甲上拍了拍,夸赞道:“还是你小刘将军武艺好啊,莫说一骑当千,起码今日这一骑当百,却是让我亲见了。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吧?”
刘安世嘿嘿笑笑,并不答话。不过,他看着远处正在收兵的自家骑兵,还是问道:“王将军,咱们如此不留情面,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王峻摇摇头,心里对刘安世的评价又高了一等。刘安世在河东军中,素来以勇武出名,但王峻知道,他还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并不鲁莽。王峻出言安慰他道:“无妨。我们就要进开封府了,这官道平坦,人也少,跑的开。待他们回了军营,报了主将,再派援兵,只怕咱们在耶律德光的接风宴席上,都要吃醉了!”
眼看周围河东骑兵已经聚齐,王峻也不收拾战场,直接下令出发,一行人浩浩****,重新排好了次序,向着开封府进发。
这一路上,倒是十分顺利。王峻所言不差,这伙辽国骑兵原本军营就远在新郑,从这里赶过去,都要许久,是以他们这一路,甚是顺畅。
来到开封府,耶律德光对他们的到来,也是十分的期盼。河东一地,地虽不大,也谈不上富饶,但胜在地势险要,而且在刘知远的经营下,俨然铁板一块,耶律德光也很想知道这个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到底是怎样一个态度,是以,迎接王峻一行的,竟然是礼部侍郎级别的高官。
双方行礼寒暄几句之后,王峻吩咐刘安世带着大队的骑兵,跟着礼部的人就在城外一处宅院当中安置了,自己带了十名亲兵,和礼部的官员一起,在二十名耶律德光的亲卫皮室军的陪同护送下,直奔宫城而去。
眼看王峻进城了,这边刘安世带着人马,跟着带路的人来到城外的一个庄园,这里距离开封城三里,已经是村落林立的地方了。他们驻扎的这个庄园,不知道是前朝哪家财主贵族的庄园,已经空无一人,好在里面各种东西还都在,也已经被收拾过了,他们一百多人住进去很是轻松。
来的时候刘知远就嘱咐过刘安世,一切听王峻的安排,切勿冲动。刘安世倒也听话,老老实实地带着人住了进来,安排了巡哨的人手,大家就各自散开,在安排好的房间里忙碌。
晚上的时候,自有辽国的官员过来,带着酒肉好一番犒劳。刘安世知道河东在耶律德光心中的位置,是以也并不担心王峻在城里的处境,敷衍了一番之后,和手下的儿郎放开肚皮,好一顿大吃大喝。
这般的好日子,足足过了两天,第三天下午,王峻才在耶律德光的亲兵护送下回来。
送别了护送的士兵,王峻给刘安世使了个眼色,随后大步朝着里面走。刘安世挥手叫来王二,让他将巡哨的河东兵加强一倍,庄园内外遍布警卫,这才跟着王峻走进了这庄园的大厅。
原本还有些疑惑,他觉得王峻应该是要和他说一些机密的事情,没想到王峻竟然来到这庄园当中最大的一个大厅。大厅当中,前后门都开的很大,刘安世往那边一坐,顿时明白了王峻的用意。这里前后门都开着,窗户也开着,外面警惕的河东士卒都清晰可见,万难藏下什么偷听的人。想明白了这点,他不由得对王峻的精明深感佩服。
刚刚坐下,王峻就给了他一个惊天猛料:“刘将军,我觉得,太尉不日,就可以来到这开封府,登上大位了!”
刘安世一愣,随即高兴地问道:“王将军,这辽国人,当真这么不经打?”
王峻一看刘安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误会了。当下笑着摇摇头,告诉他:“不,不是辽国人不经打,是耶律德光,只怕是要走了!”
刘安世不明白了,问道:“这耶律德光,自燕云起兵,奔袭千里,灭了晋国,入驻开封府,怎么会要走了?既然要走,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打呢?”
王峻看着刘安世的样子,不由感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简言之,辽国在契丹之时,就一直想要南下。世人皆知中原富庶,物产丰富,契丹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想来抢一把。前几年他们几番入寇,加上占据了燕云险要之地,中原的虚实尽知,是以举全国之力,灭了晋国。不过,他们只是知道南朝的富裕和软弱,却是大大低估了我汉家百姓的力量。如今,耶律德光当着我的面,竟然在长吁短叹,说此番仿佛是雪地里纵马一般,看起来一片平坦,走起来仿佛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