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较量
且说河东一帮凶神也似的牙兵杀将出来,将这群偷袭的山贼杀得四散而逃。但夜色沉沉,王峻也不想让手下跑丢了,没追杀多远就鸣金收兵了,这才让不少的山贼逃得一命。
一夜无话,山贼们逃散了,再不敢来骚扰,倒叫这些牙兵们一夜好睡。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上路了,只留下村口数具尸体,躺在那里,和尘土一起,肥沃了这片土地。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眼看再有几十里,就到了虎牢关了,官道上这才繁荣了些,起码路边有了卖酒菜的脚店,不至于风餐露宿了。
正午十分,他们已经进了荥阳的五里铺,离着开封府也不远了,无需赶得那么急,一群人就在这里的酒家用了些酒饭。二百多人,让老板是又喜又怕,喜的是,这帮军爷们出手大方,来就大块的银子丢了过来,怕的是,毕竟人多,万一一个招待不周,这些人翻了脸,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板都亲自下厨了,和大厨一起,使出浑身解数,各色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好不容易才让这群大兵们都吃上热乎饭菜。
酒足饭饱,这群人唿哨一声就上路了,老板抹着头上的汗,掂量着手里的银子,暗暗感叹这些大兵当真难得一见。
按下这老板的感叹不表,王峻带着人继续在路上向着开封府进发。虽说人不多,但他们还是和行军时候一样,前后各派了五人,前出十里,充当斥候。路上正在王峻和刘安世聊着这里当年的风景的时候,忽然前方斥候来报,十五里之外,忽然有黑烟滚滚,有火光。
一听如此,王峻立刻下令全军戒备,刘安世当先,王峻押后,一行人在官道上纵马前行。十几里的路,放开马速,也就是须臾就到。
刘安世看着远处的路边,牙齿咬得咯咯响。原来,又是契丹,不对,该说是辽国骑兵在路旁不远的村子里烧杀。村子里的几间房子已经被点燃,烈焰冲天,远远的就能听到村民们撕心裂肺的嘶喊和辽国骑兵的狞笑。
忽然,烈火当中忽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肩上已经受伤了,头上的头发烧焦了一半,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一路叫喊着什么。
随后,七八名辽国骑兵从村子的另一头兜了过来,一看这人,立刻嗷嗷叫着就开始策马。但其中一人看到了官道上的二百骑兵,和手持长槊的刘安世。这人一撮唇,唿哨一声,立刻四下里冒出了七八十名骑兵,结成骑阵,竟然冲着刘安世他们过来了。
从村子当中跑出来的这个年轻人,也看到了路上的骑兵。这些人和辽国骑兵迥异的装扮让他看到了希望,立刻咬着牙朝着他们跑了过来。顿时,辽国骑兵似乎是在朝着刘安世他们冲锋,也可能只是追逐这个人。
村子本来就距离路边不远,就在八十步之外,辽国骑兵追上了这个年轻人,随后,几名骑兵就狞笑着挥动了手里的弯刀。
吱——
一声尖锐的哨音忽然在他们的耳边响起,这些辽国骑兵最是了解不过,这是鸣镝。本能一般,他们立刻做出戒备,随后很有些恼羞成怒。这里,已经是辽国“腹地”,对面明显是禁军的模样,竟然敢冲自己这边放箭?带队的队长立刻下令准备冲击。
刘安世收了弓,他这一箭虽然远,但只是示警,也无心伤人。他虽然收了手里的弓,但他身后的牙兵们,纷纷将各自手中的弓弩举起,戒备起来,只能主帅一声令下就要上前厮杀。
中间的这名年轻人逃过一劫,更是爆发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转眼之间就跑到了刘安世他们面前。可他身后的辽国骑兵却也不慢,堪堪在四十步外停了下来。辽国骑兵的队长看到了对面这支队伍打出的是时节的旌旗,皱着眉头,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语质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马?为何要收留要犯?”
刘安世正要上前,已经赶到的王峻一挥手制止了他,自己策马上前,大声说道:“我等乃是河东刘太尉麾下,现奉太尉将令,前来开封府朝拜辽国大皇帝陛下。你等为何要追杀此人?”
辽国的队长虽然只是个百人队的队长,可丝毫没有把王峻放在眼里,他傲然地说道:“近来,袭击我辽国大军的贼人日渐增多,此人偷盗我军营中的财物,我等奉将令抓他,他躲在村子当中,这村子一村人都包庇此贼,我等自然不能放过!”
一听如此,那年轻人原本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就翻身跪倒,冲着王峻不停磕头,口中喊道:“将军,将军给小人做主啊……小人就是这村里的人,家中粮食早的时候被他们抢光了,就砍了些柴烧水在这官道上卖,他们,他们喝水不给钱,还要抢小人的,小人是被他们追杀的啊……”
眼看此人肩上受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看看远处浓烟滚滚的村庄和近处得意洋洋的辽国骑兵,刘安世不禁双手紧紧抓住了槊杆。这个时候,他的亲兵王二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刘将军,一切还看王将军指挥为好!”
刘安世听了这话,一想也对,毕竟王峻才是此次的主将,不由得手中松了下来,一双眼紧紧盯着王峻。
王峻将手一挥,对着这群辽国骑兵说道:“你们之前如何,本将军管不到,也不想管。本将军走后,你们愿意如何,本将军也管不着,但此刻,你等若还是一意阻拦本将军朝拜辽国大皇帝,就莫怪本将军不给面子了!”
这受伤的年轻人也是机灵,闻听王峻这话的意思是想袒护下自己,一轱辘就钻进了骑兵马腿当中,转眼就看不到了。对面的辽国骑兵一见,纷纷鼓噪起来。那队长也说道:“你自去朝拜,我等管不着,但你们也不要生事,需将此人交出来!”
刘安世手持长槊,双腿稍一用力,陪伴自己多时的战马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刘安世将手中长槊朝着对面那队长一指,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让,还是不让?”
对面这名辽国骑兵队长,倒也是个老兵,在刘安世出来长槊前指的时候,他心里隐约有种面对当年后唐精骑那种感觉,感觉对方强大到自己根本无力抵抗。可很快,队长就感觉到恼羞成怒:如今,已经不是大唐骑兵横扫六合的时候了,这些懦弱的汉人,都城都被占了,皇帝都降了,十几万最精锐的禁军都降了,如今还在老爷面前抖威风?
这队长大声对着刘安世咆哮:“你们要是再不交人,那就刀枪底下见真章!”
刘安世回头看了王峻一眼,得到了一个微笑。当下转过头来,先冲着那辽国队长点点头,随后带了带马,对着自家骑兵队伍吩咐起来:“弟兄们,我数了下,对面八十个人,还请兄弟们给个面子,压住阵脚,莫让他们跑了,看我一个人打他们八十个!”
这群牙兵是知道刘安世的本事的,这群辽国骑兵,刘安世说自己可以应对,丝毫无人怀疑。王峻将手中马鞭举起,左右一点,顿时这群河东骑兵在各自伍长什将的带领下,四下散了开去,只有十几名王峻的亲兵,陪在王峻身边。欧阳旭和王二,就策着马,跟在刘安世二十步之外,白服的右手持着弓,左手手指之间,夹了三支箭,口中还衔着一支,紧紧盯着刘安世左右。
眼看对面当真要打,对面的辽国骑兵队长心中还是有些害怕。辽国骑兵大多是轻骑,奔袭侧击追杀,这是拿手活,可摆好阵势面对面对冲,对面人数还是己方数倍,辽国骑兵队长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可他听得懂汉话,听到对面如此托大,竟然只派一人就要和己方八十人大战,其他人还摆出一副怕自己人逃跑的架势,顿时无名火起,一声令下,全军拔刀,开始缓缓策马。
刘安世一看他们竟然迎了上来,喜不自胜,一边策马加速,一边还喊:“都别过来,都是我的!”眨眼间,马速如风,刘安世右手持着槊杆,上臂紧紧夹住,冲着对面骑兵就冲了过去。
对面的辽国骑兵马速还没提上来,眼看刘安世已经近了,前排几人就开始摸出随身的骑弓,想射几箭阻挡一下。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仿佛有流星划过,光芒耀目,几个刚刚摸出弓的骑兵纷纷栽倒下去。幸亏辽国骑兵冲锋,历来都是松散的队形,才没有造成大的混乱。这辽国骑兵的队长举目望去,不远的地方,一个河东骑兵一伸手,左手便又抽出三支箭,一双鹰眼冷冷朝着这边望着。
眼看刘安世就要冲过来,这队长再也不想那么多,咬着牙,当先迎着那杆寒光闪闪的长槊挥出手中的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