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四十七章 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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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得失

眼看郭威如此一问,刘知远也看着刘安世,在他身后的刘承佑更是迫不及待地催促了起来:“刘将军,快说说看,这一路上有没有和人交手?辽国人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刘安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也没有什么,感觉他们的骑兵速度很快,其他的,还不如往日和我河东军训练那般勇猛……”

他这边没有细说,王峻却把路上遇到辽国骑兵烧杀抢掠,刘安世一个人打跑了八十名辽国骑兵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让在场的众人啧啧称奇,纷纷出言夸赞了一番刘安世的勇武。郭威却板下脸,对这个兄弟丝毫不留情面:“一个人冲辽国大队,鲁莽!要知道,一个将军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行军布阵,如何将手下兄弟们的力量发挥出来压制敌方,而不是逞个人的武力!”

刘知远一挥手,对着郭威摇摇头。王峻却替垂头丧气的刘安世辩解起来:“郭将军说的是,不过历来这将军都分好几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将不可少,可斩将夺旗、沮敌士气的斗将,更是难得啊。而且,郭将军,要知道刘太尉当年,可是比你家兄弟更是勇猛啊……”

一听王峻提到刘知远,郭威赶紧躬身道歉:“太尉,末将绝无嘲讽您的意思啊!”

刘知远哈哈一笑,一左一右牵着王峻和郭威,也不说话,只是转身就往太原城里而去。

一行人浩浩****进了太原城,自有各营的主将过来将随行的骑兵各自带了回去,王峻和刘安世却被请进了太尉府中的议事厅。

刘安世注意到,河东的文武官员几乎都被请来了,可大多在前厅,由世子刘承训陪着大家喝茶,而被带到后面议事大厅的,只有郭威和杨邠、史弘肇等几名心腹。

来到大厅,行礼已毕,王峻先是呈上了耶律德光给刘知远的亲笔信。刘知远接过信,刚刚打开一看,眉头就是一皱,随即面不改色,一字一句看了下去。大厅当中鸦雀无声,都静静看着刘知远。

刘知远看完了信,将这封信随手放在面前桌案之上,随后也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王峻。

王峻一五一十地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听了他的这些话,刘知远的心腹们都是忍不住喜上眉梢,频频将目光投向自家的主公。可刘知远却皱着眉头,始终没有说话。

眼看王峻已经说完,刘知远却仍然没开口。这个时候,刘承佑却站了起来,激动得脸色通红地说道:“父王,王将军此行不虚啊。耶律德光要走,他们这些契丹人,是受不了中原的气候的。我早就说过,他们也就是冬日里厉害,一旦到了炎热潮湿的夏天,他们是呆不住的!父亲,这天下,西北李氏,只是缨城固守,并无进取之心,中原强藩,在此战当中大多投降,而且其属地百姓,都被契丹人祸害的够呛。一旦耶律德光走了,契丹人走了,中原这些藩镇,根基已经坏了,再无力掀起什么大浪了。唯有我河东,兵强马壮,百姓安乐,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天下已定!这中原,就似一颗熟透了的桃子,只等我们伸手轻轻一摘,就是我们的了!”

刘知远依旧沉默着。对于儿子说的这些,他是清楚的。刘承佑虽然性子急切了些,但是天下的这些大势,看得还是极准的。可他耿耿于怀的,不是能不能拿下这个中原,而是辽国,而是契丹人。

在耶律德光给他的这封信当中,也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隐隐约约地也提到中原势必空虚,需要一个有力的人来镇守,只差对着刘知远明言,老子马上就要回去了,这地方给你了。

可这封信的开头,是“吾儿河东节度使知远”!

刘知远的心里,对石敬瑭一直是敬重有加的。作为石敬塘的心腹,当年石敬瑭在后唐的时候英勇善战,不但深得军心,也让他十分敬仰。但是在石敬瑭毅然决然地割让燕云十六州,将抵御契丹的最后一道防线给了契丹人,并且毕恭毕敬地对耶律德光以父事之,奴颜婢膝地讨好契丹人之后,他一向伟大的硬汉雄主的形象,便崩塌了。

刘知远知道耶律德光的心思。耶律德光想离开中原,但是他心中依然希望能有个和石敬瑭一般对契丹人毕恭毕敬的接任者。他以为,刘知远作为石敬塘当年的部属,深知契丹人的强大,当年想必石敬瑭做出这些决定,刘知远也是支持的,所以,这是个最好的继任者。

刘知远对耶律德光的想法,猜测的很正确。耶律德光早就想要回到北方,之所以迟迟未归,就是对着中原这片花花世界,实在是不愿意放弃。曾经燕王赵延寿,发动辽国国内契丹和汉人高官,上表耶律德光,竟然要耶律德光立他赵延寿为太子!此事虽然被耶律德光给压了下去,可耶律德光深知,赵延寿虽然也有能力,对他也是以父事之,从来都是一副听话的样子,但这个人野心勃勃,只怕中原给了赵延寿,没有能力也就算了,一旦他完全掌控了军队,只怕不是石敬瑭,而是又一个石重贵!

眼看刘知远沉默不语,刘承佑也渐渐不敢说话了。他不断将目光投向杨邠,眼神当中的急切,似乎是实质一般。

杨邠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太尉!”

刘知远对杨邠历来优容,一看是他,收了收心神,对着他点点头。

杨邠得到了刘知远的示意,开始侃侃而谈:“太尉,属下以为,太尉所虑者,不是中原各镇,而还是契丹!”

这句话说到了刘知远的心里,他终于开口了:“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给了杨邠莫大的信心。他继续说道:“一旦契丹人走了,我等自然可以挥军东进,直取开封府并非难事。只是契丹人走得,便也能来得!”

“此次契丹人回到北方,虽然有着气候难以适应,中原百姓揭竿而起等等原因,但他们终究是自行退走的,而非大败涂地之后无奈撤走,其心气仍在,对中原之军队,不复当年那般恐惧,加之燕云险要之地在手,中原虚实尽知,他们虽然走了,但随时可能回来!河北一马平川,实在是契丹人进军的最佳战场,而太尉,并不愿和前朝皇帝一般,媚事契丹!”

杨邠能够成为刘知远的心腹,除了对政事方面颇有一手之外,便是对刘知远的性格,知之甚深。这番话,直说得刘知远频频点头。

刘知远站了起来,在诸位心腹的目光中走了几步,随后长叹一声说道:“唉,的确如此。我等在河东,而不趁机图谋中原,究其根本,是河东虽小,可处处险要,我等守得住。中原虽大,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拿得下,守不住,随时可能被别人给拿走,要他何用?”

刘承佑再次站了起来:“父亲,王将军说的清楚,一路之上,仅刘将军一人,便杀得辽国骑兵八十人大败而逃,辽国的战力虽强,可那是杜重威太软,禁军太弱!若是当年一战,杜重威不降,十万禁军人人用命,契丹人虽然不说必败,但起码也要伤了元气,只怕没有今日这般硬气了。想我河东,在父王的经营下,百姓齐心,三军用命,岂是禁军之流能比拟的?山川之险固然重要,敢战之士,才是称霸天下的根基啊!”

刘承佑的一番话,让刘知远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儿子,然后给了他一个满意的微笑。顿时,得到了父亲的褒奖的刘承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轻了四两,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只是,没等刘承佑高兴完,史弘肇站了起来,直肠子的他丝毫没有理会刘承佑的心理感受,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世子说的有道理,但是不对!”

刘承佑急了,一只手直直指着史弘肇,正要张嘴痛斥,却看到刘知远对着他一摆手,随后说道:“承佑小儿之言,史将军不要当真。如今正是我河东之大事,史将军,众位,还请直言相告。”

史弘肇并不理会气急败坏的刘承佑,拱手说道:“主公,方才世子所言,有理,只是就说我河东,勇武如刘家兄弟的,又有几人?列阵而战,辽国人往往摆下轻骑,阵列不战,只是反复骚扰,我河东军也并无什么好的应对措施。此番中原被夺,我河东能保存的,是我河东之将士敢战,更是河东的地势险要,让那耶律德光不敢来攻!”

“若是到了中原,自幽州以下,皆是一马平川之地,正是契丹轻骑纵横往来的战场。若是开战,那时我军胜不能追,败不能退,只能任由契丹骑兵来往,到那时候,只能退过黄河,凭河固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