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谜团
两个人说的一样，但耶律洼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们确定是禁军？是何人领军？”耶律洼内心深处，其实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那就是河东的那个沉默的节度使——刘知远。虽然刘知远也上表表示了归顺，但与中原的那些节度使不一样，中原这边，河南河北的节度使是真的归顺了，他们的辖地契丹人纵横往来，由不得他们不从。可河东，契丹铁蹄，并未踏上过这里。
如今，成建制的禁军，只有河东有。一想到河东那些不弱于辽国精兵的精锐，耶律洼还是有些担心的。
萧兀看得明白，十分肯定地说道：“衣甲、兵刃，还有列阵的战术，都是禁军，毫无疑问，属下愿意用性命担保！”
对于这个回答，耶律洼并不意外。一路上遇到的袭击者，他们也曾经抓住过几个活口，都是山中草寇，从交手的时候这些人的表现上来看，也确实是草寇无疑——个人武勇不错，有些甚至颇有胆色，就是受伤，依然负隅顽抗。但是这些人往往无论冲锋还是撤退，都是乱糟糟的一窝蜂，辽国无论步兵还是骑兵，只要列阵，经常以一敌十，对面就是十倍的兵力，也很难取胜。
只是这一次，能一口吞下五百辽国军队的，就算是萧兀说是山贼，他也不会相信。
耶律洼沉思着，良久，他看了看用紧张的眼神盯着他的两个人，又问道：“对方的人数有多少，特别是，是何人领军？”
这些问题，萧兀就不好回答了，耶律洼将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领军的将领。只见他想也不想，立即说道：“大王，对方总数在三千人上下，并无将旗，不知何人领军。”
耶律洼一看两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挥手让二人退下，自己去找了耶律德光。和耶律德光一番商议，耶律德光也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河东的刘知远。只是，耶律德光也并不敢确定。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再调五千人过来护卫。万人的辽国步骑，纵然是河东骁勇，想要全部留下，也没有那个能力。
商议好了，耶律洼告辞出来，立刻下令调最近的一支皮室军，刚刚过了涿州的萧元所部，迅速回来护驾。
命令下了之后，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耶律洼一声令下，大军继续进发。
虽说知道前面有一支几千人的禁军，随行护驾的辽国军队，也不过五千人，但耶律洼并不担心。南朝的禁军，他了解的很深，莫说对方只有三千人，哪怕就是五千，大多是步卒的禁军，面对以骑兵为主的辽军，只能是列下阵势干等着。
这边大队一动，立刻在不远处的树林当中，一条人影在树木的掩护下，悄然消失。
距离此地不远的山上，有一座二龙观，此刻的观中，却没有一丝仙气，反而充满了杀气，让观中主持心惊胆战。
眼前的几个人，当先的首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儒雅，只是右手缺了手臂，脸上又一道刀疤，实在是谈不上好看。在他的身边，几个彪形大汉，无不是凶神恶煞一般，各个肌肉虬结，背刀戴剑，简直就要在脸上刺上几个大字：我是强盗。
当下主持不敢多留，奉上了茶之后，就和几个徒弟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后面殿中，再不敢露面。
这几个人，其中一个黑汉，背上背着两把钢叉，当先站了起来，对着那青年说道：“帮主，要我老孔说啊，咱不如趁晚上进去，跟林子和这小贼一样，放上一把火，烧死他们得了！”
那帮主，正是李存。李存还没有说话，另一个大汉就站了起来，一伸手拦住这个黑汉：“我说孔老七，之前你又不是没派人过去，怎样？不都是大老远都被人看见了？你那主意不行。还是听我的，咱晚上的时候，一窝蜂杀过去，拼得多死几个兄弟，也得将这伙契丹狗留下！”
在李存的下首，正坐着他亲手培养的亲信，李遇冬。李遇冬看着这两个江湖好汉，也是直摇头：“我说袁大寨主，你说的是不错，可这样咱们真打不过他们。就不说别的，今日这五百辽军，你全山寨四千人一起上，都不见得能吃下！”
说到这里，李存忽然问道：“石指挥使他们，安排好了没有？”
一听李存发话，原本想吵架的孔七和袁超顿时闭了嘴。李遇冬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对着李存报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山中一个小村，只有一条山路，辽军就算是能找到，要攻下他们，起码要好几万的人手。”随后，不等李存发问，李遇冬就说道：“只是此战，伤亡略大了些……”
李存点点头，又问道：“石功茂呢，来了没有？”
李遇冬赶紧回答：“已经在路上了。”
没过多久，二龙观前面，出现了五个禁军军官模样的汉子。炎夏的天气，他们只是穿了件战袍，腰间的腰刀挂的端端正正。守在观门口的几个李存的护卫一见，立刻分出一人入内禀告，这边就递上了凉茶。
五个人刚刚端上，就是一通牛饮。待领头的那员禁军军官把碗放下，抹抹胡须上的水渍，却发现观门口，李存带着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些人。
一见李存，这军官立刻将碗一丢，一头就拜了下去，慌得李存赶紧上来搀扶。李存没什么力气，又是只有一臂，还是让这军官给拜了三拜。其他的四名军官，也慌忙下拜。
眼看他们拜完，站起身来，李存这才说道：“石将军，当年我说给你个与契丹人一战的机会，如今可不曾负你啊。”
对面这人，正是石功茂。石功茂闻听此言，笑哈哈地说道：“李盟主当真言出必行，末将服了！”
在石功茂身边，一个粗豪的汉子也不停点头，一张口，虽是寻常说话，却也如雷响一般：“李盟主，没说的，俺老牛服你！”
李存倒也认得，笑呵呵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牛大，我认得你！不知今日一战，可战得痛快？”
牛大哈哈大笑：“哈哈哈，俺老牛别的不说，战场上可从来没怕过！更何况，这次是跟契丹人打，那是咱的死对头，怎能放过？”说罢，这汉子得意洋洋地看向了石功茂。
石功茂接过话茬，为他作了证明：“盟主，此番大战，牛大带着一营人，当先杀入敌阵，手刃五名契丹人，已经录了首功了！”
李存笑呵呵地领着大家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各位，此番大胜，当真是扬眉吐气，让这些辽狗也看看，我中原男儿，也不全是孬种……”
来到大殿当中落了座，在座的孔七和袁超对这几个汉子是佩服之极。他们也曾经带人和辽国兵打过，当真是不好打。此次大胜，让这两个汉子也不由得服了。众人寒暄几句，彼此客气客气，很快进入正题。
李存当先问道：“石将军——”
石功茂赶紧起身，抱拳说道：“当不得，当不得……末将之前只是个营将，算不得将军，盟主莫要折煞了末将了。”
李存还没说话，李遇冬却笑呵呵地说道：“呵呵，石将军，当得，当得。如今你的手下，不下三千人，就是真放到禁军当中，妥妥的一个厢指挥使，一军的副指挥使，一声将军，石将军怎当不得？”
站在石功茂身后的牛大，也乐哈哈地说道：“哈哈，这小哥有见识啊。不错，以这兵力，指挥使肯定有了，更何况，这些兵比禁军当中的那些兵油子强多了！”
眼看大家纷纷支持，石功茂也不再坚持什么了。李存问道：“石将军，这番出战，伤亡如何？”
一看李存不问战果，先问伤亡，石功茂几个禁军出身的就是心中一热。石功茂赶紧回答道：“此番咱们是吞下了五百辽军，只不过孩儿们虽然日夜操练，但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契丹人也着实强硬，我军阵亡了八十名兄弟，受伤的还有二百多，还能上阵的，还有两千九百人。”
李存感叹一声：“唉，我原本还是不想让你们上阵的，毕竟才操练了半年。按我的想法，起码一年的时间不会动用你们。只不过，这契丹人要走，咱们不能就让他们大摇大摆的来，抢了一通，然后再大摇大摆地回去吧？毕竟，咱们是强盗啊，哪能让他们如此放肆呢？”李存的话，让身边的这些汉子们不由得哄堂大笑。
李存等大家安静了下来，继续说道：“好在，石将军和众位都是有本事的，这支军队能有如此的战力，都是众位的功劳。”说罢，李存对着几人点了点头。
石功茂却不敢领这个功劳：“盟主，我等刚来的时候，对您还是颇为怀疑的。要知道，兵员、兵器、盔甲，都不是容易的。可您当真神通广大，没有您，就没有这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