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功劳
耶律璟眼看手下的骑兵,冲的时候没有速度,迅速下令撤退。可和进攻的时候一样,当他们竭力带住马,转过身的时候,依然是慢吞吞的,竟然还没有对面的步卒速度快,甚至有些战马惨叫着一头摔倒在地,将辽国骑兵扔出去老远。
眼看倒下的战马越来越多,对面的禁军得势不饶人,当下阵型也顾不上整顿了,几声号角之后,一个个呐喊着,各持刀枪,冲着已经跑不动的骑兵杀奔过去。
萧神驹见状,二话不说,拉住耶律璟的马就跑,身后,是耶律璟的卫队。只是,耶律璟明显地发现,自己和卫队的马,却没有任何问题。
顿时,一切都明白了,那一队相州城外的禁军果然有问题,他们怕被看穿,给人吃的酒肉当中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们肯定是在马料中下了毒。耶律璟的战马乃是宝马良驹,一向是自己的亲卫亲自喂养,不吃外面的料,这才躲过一劫。
耶律璟一路狂奔,根本不敢回头。他知道,他带的这一千骑兵,只怕要全部交待在这里了。耳畔传来的,净是契丹人的惨叫声和汉人兴奋的呐喊。
他咬着牙,看看自己身边,只有十几个人了。这十几个人,除了萧神驹,都是不舍得自己的战马,亲自给战马喂自己随身带的精料的卫士。耶律璟猛地回头,对着萧神驹说道:“下毒暗害我们的那军官,此刻只怕正带着人过来,萧神驹,敢不敢和我一起,和他们大战一场?”
萧神驹苦笑着,他很想说敢,可他的主子不是别人,乃是耶律德光的长子,将来最有可能接任帝位的人,当真是千金之子,他怎敢如此大胆?当下二话不说,牵着耶律璟的缰绳,带着耶律璟的战马,拐下官道,也不管方向,就拍马朝着荒野跑了过去。
这边战场上,禁军难得对辽国骑兵形成一场近似屠杀的局面,那边耶律青山,当真是无法支撑了。他的手下再能打,对面毕竟人多势众,又有一些高手,不断在他严整的阵型上凿开一个一个的缺口,然后稍慢一点,无数的红着眼睛的喽啰兵就不要命地冲了上来。这群人当真是拼了性命了,有的甚至冲进来的时候手无寸铁,一来就抱着对面的辽国步卒,一同滚倒在地,为后继的减轻障碍。
耶律青山看着远方,他并不知道,他一直指望的寿安王的骑兵,此刻的处境比他还要悲惨。
看看眼下,他摆下的阵型,已经是千疮百孔,山贼们的喽啰兵已经和他手下的步卒混在一起,彼此厮杀,再也没有任何阵型可言了。他忍不住用手中的狼牙棒朝着远方一指,怒骂道:“黄口小儿,竟要陷我于此!”他刚说完,正要挥动狼牙棒上前去拼了自己这条性命,却被他的亲卫给拦住了。这亲卫二话不说,对着他的爱马屁股上就是一刀。这一刀并不重,只是划破了战马的一层皮,可战马吃痛,向前一条,朝着无边的黑暗当中直奔过去,纵然耶律青山几番勒动缰绳,都无法阻止受惊的战马。
他长叹一声,抱着马脖子向前跑去。
他一回头,看到火把的光芒下,无数的人影围着他那些没剩下几个的部下,狠狠挥动手中的刀枪,在暗夜当中,**漾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
耶律青山与耶律璟选择了同样的道路,二人一起落荒而逃,而失去了统帅的辽国军兵,原本虽绝望,但好歹能咬牙强撑,现在彻底崩溃了。
于是,暗夜当中,原本一直是追杀别人的,现在调换了角色,变成了被追杀的一方。无论是辽国的这些步卒,还是骑兵,都是一样。他们的骑兵战马被人下了毒,纷纷栽倒,顺便把身上的骑兵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一夜,对于辽国御营的这支前锋而言,是一个血色的夜晚。
李存的布置,对这支步军派出求援的信使,向耶律璟求援的一律放行,而对向耶律德光方向求援的,每条路上,都布置了数层的拦截,结果就是耶律璟全军覆没,耶律德光这边竟然丝毫消息都没有。
既然没有消息,这一夜对于耶律洼和耶律德光来说,就是正常的一夜。他们在凉爽的夏夜当中,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然后第二天一早,趁太阳没出来,早早的就出发了。耶律璟带着人,只是比他们早了一日,他们其实离着相州,也并没有多远。
一般来说,因为天气太热,他们往往在卯时和辰时(上午五点到九点)行军,巳时就要安排扎营,可这一日刚到巳时,耶律洼还没有下令扎营,就得到了远探拦子马的急报。
一听,耶律洼就再也坐不住了,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了。耶律洼带着报信的使者,急匆匆赶到队伍当中,耶律德光的车驾旁边。
耶律德光坐着一辆巨大的马车,金碧辉煌,看上去几乎是纯金打造的陆地行宫一般,仅仅拉车的挽马,就需要足足九匹健马。
一看是耶律洼,马车外的宦官赶紧进去通报。很快,宦官就出来,代表耶律德光宣他觐见了。
道路平坦,行进的速度也不快,马车当中十分的平稳。在耶律德光赐座之后,耶律洼一下子站了起来,跪倒在地,冲着耶律德光请罪:“大皇帝,寿安王带领的前军,全军覆没!”
“什么?!”耶律德光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宽大的衣袖甚至带倒了面前桌案上的酸梅汤。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北院大王耶律洼:“他们可是有一千五百兵力,甚至其中还有一千骑兵,就算是打不过,可对方若是没有是他们几倍的骑兵,根本无法拦住他们!全军覆没?到底怎么回事?”
耶律洼虽然贵为北院大王,主管契丹事物,但在耶律德光的威势下,仍然一动都不敢动。他低着头说道:“此事已经落实了,据拦子马来报,自前方至相州,一路上,每隔十步,路边就挂着一具契丹人的尸首。人数,恰好是派出去的前锋,尸体中,还有不少被同袍认了出来,确定无疑……”
耶律德光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太放肆了,一仗打下来,败了便是败了,可哪有如此侮辱人的?这简直就是无视他这个大皇帝的无尚权威!不过,唯一的一丝冷静告诉他,还有事情。耶律德光长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怒火,用低沉的声音问道:“那,我那孩儿,可在其中?”
耶律洼暗骂自己该死,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了禀告,赶紧补充说道:“臣已问过拦子马,并无寿安王,包括他的亲卫数十人和卫队队长萧神驹,都没有发现尸体,应该是逃离了战场。现在回来报信的拦子马就在外面,可否要臣宣他进来,陛下亲自询问?”
耶律德光坐了下来,语气低沉地说道:“不用了,朕信得过你。”说完,他还是没忍住:“这是在干什么?他们打败朕的军队,朕不生气,谁没打过败仗呢?可他们竟然如此挑战朕的权威,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朕咽下了这口气,契丹人,汉人,全天下人,又该怎样看待朕?朕的这个天下,还怎么能坐得稳?!!”
耶律洼重重在地上磕头认罪:“大皇帝,臣有罪,请皇帝恕罪。臣也十分赞同立刻出兵,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只是这些山贼大多在大山当中,若是派出大军围剿,只怕十分困难……如今的要事,是护送陛下立刻回到南京啊。”
耶律德光一摆手,恼怒地说道:“朕知道,那些山贼,得手之后就在大山之中隐藏,确实不好找。可他们之所以能在朕的面前来去自如,当地的百姓,都有通贼的嫌疑!传朕的旨意,沿途收殓我英勇战死的勇士遗体,到了相州,朕要屠城!”
耶律德光暴跳如雷,而在离他不远的山中,一场喜庆的庆功宴,正在隆重进行。此战孔七和袁超带着的喽啰兵损失最大,足足伤亡一千三百多人,才啃下了五百辽国步卒,可他们的战力原本就不高,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此战最大的功臣石功茂,一战全歼了辽国一千精骑,别说是在绿林当中,就是历朝历代的禁军,都不曾做到——辽国骑兵历来狡猾,打不过立即撤退,能让他们损失超过一半,都算是大胜了。
可如今,坐在首席的石功茂,却坐立难安,连带着他身边带的原禁军当中的老兄弟们,都一个个面红耳赤,在席上扭来扭去,似乎座位上有了钉子一般。
下首作陪的孔七和李遇冬彼此看了一眼,都感觉奇怪。李遇冬忍不住开口问道:“石将军,身上可是有什么伤?要不,将军医叫来,再给将军把把脉,细细查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