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刺客
在耶律璟队伍后方传来的惨叫,让耶律璟迅速调转了马头。没多久,后面的队长就过来报告,队伍最后那名亲卫,脖子上中了一支飞镖,已经死了。
看着手中的柳叶飞镖,耶律璟怒急反笑。这些老鼠一般的偷袭者,虽然不敢和大辽铁骑正面对敌,但这种街头巷尾偷袭暗杀,却让耶律璟带领的精锐,都有些力不从心。敌人完全看不到,或者只是知道有敌人,但又似乎无处不在,这让耶律璟都头疼。他原本是想放火,但很快被萧神驹打消了这个念头:耶律德光还在城里,放火容易,一旦火势得不到控制,那就是连大皇帝都要被烧死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和之前被他打过一顿的萧兀一样,开始求援。
只是,他求援的消息传到府衙当中的时候,接替耶律洼的耶律吼,也不在了。城外数万乱民,竟然真的扛着梯子攻城了。虽然死伤惨重,但城墙上的辽军人数太少了,完全无法压制,第一次攻城,就被这些百姓给攻上了城头。耶律洼万般无奈,也开始求援。这次,耶律吼请示了耶律德光。见惯了大阵仗的耶律德光冷冷一笑,就给耶律洼派了一百五十人的援兵,让耶律吼带着去了南城。
这次耶律璟的求援,却被耶律德光无视了,只是让他在那里监视着那些江湖人,一见面就放箭,不让他们出来就是——耶律德光已经无兵可派了,他再大胆,也不敢在这处处充满敌意的地方,让身边的亲卫少于百人。
了解了各处情况的耶律德光感觉自己仿佛是十根手指摁着十只跳蚤,哪个他都弄不死,哪个手指他都放不开。
然而,很快,耶律德光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府衙后面的花园当中,忽然传出来数声惨叫。
耶律德光的目光丝毫没有任何动摇,包括他身边的侍卫统领耶律安博都纹丝不动。后花园当中,布置了三十名耶律德光的贴身近卫——与南朝那些大多充当仪仗队的近卫班直不同,耶律德光的近卫,统统是在各族的勇士当中挑选,没有战功,没有在战场上见过血的,根本没有可能入选。
但是,只是盏茶的功夫,惨叫的声音就近了许多。
耶律德光看了看,在自己的下首,陪着自己的,是自己的侄子——耶律阮。对于这个外表魁梧,内心宽厚的侄子,他历来是当亲儿子一般看待的。他慈爱地对着耶律阮点点头,眼看刺客已经杀到眼前,耶律阮竟然也丝毫不为所动,对着耶律德光的眼光,平静如水。
忽然,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外面从来没用过什么刺客,也不曾爆发过任何厮杀。
耶律安博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大厅门口大喝一声,顿时,足足有三十多人涌了进来,各个刀枪出鞘,环绕四周。
耶律安博带着浑身甲胄,轰然跪倒在耶律德光面前,哀求道:“大皇帝,不是末将胆怯,这些刺客不足惧。不过,末将祈求大皇帝迅速移驾,咱们此刻,兵力太少!”
耶律德光闻听,笑呵呵地摇着头,然后对着耶律阮说道:“王侄,你去耶律洼那边,要些援兵。”吩咐罢了,耶律阮领命而去。随后,耶律德光一脸正色,端坐在大堂之上的桌案后面,一脸冰冷地对着耶律安博说道:“区区几个南人刺客,就让我大辽国的大皇帝落荒而逃?哈哈哈,天大的笑话!耶律安博,朕就坐在这里,看着你,要么将刺客全部杀死,要么,你被刺客杀死,朕亲自挥刀,与那些鼠辈决一死战!”
能做到耶律德光的侍卫大统领,耶律安博也不是个懦弱无能的人。此刻,耶律德光一番话,让整个大堂当中的每一个契丹人,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他们纷纷挥动手中的刀枪,高声呐喊:“大皇帝!大皇帝!”
耶律安博眼看如此,将自己的头盔一把摘了下来,向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宝刀,门神一般站在了门口,魁梧的身形,让原本在烈日下明亮无比的大厅当中,忽然暗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但坚定的脚步,已经表示了他的决心。
在他的身后,每一个侍卫都和他一样,将自己的头盔丢在一旁,手持各自的兵器,在门口,在窗口,在耶律德光身边,各自站好。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耶律德光的目光,没有看向朝向两边的窗户,而是紧紧盯着正对面的大门。
周围依然很安静,但在这安静当中,隐藏的杀机,连附近树梢的鸣蝉都感觉到了,纷纷不敢鸣叫,甚至有的都展翅飞走。
忽然,耶律德光冲着大门朗声一笑,大声说道:“朕,契丹人的可汗,大辽国的皇帝,就在这里,已经等了你等许久了。怎么,到了现在,你等反而不敢现身不成?”
站在门口的耶律安博看着外面。他们在的这个大厅,乃是二堂,前面是一个石板铺就的,平坦的大院子,高大的围墙左右两边开着圆形的月亮门,分别通向后面的花园和后面的卧房。二十多个耶律德光的贴身侍卫,全部持刀,在两面墙下面,站得整整齐齐。
忽然之间,在墙外仿佛飞鸟一般,飞进来十名黑衣人。他们一落地,手中的刀剑立刻在阳光下带着森寒的光芒,直奔这二十多名亲卫。
耶律安博没有动,他仍然在那里看着。
虽然这十名黑衣人武艺高强,这二十名侍卫却也不是白给。刺客们招式精熟,一刀或砍或刺,角度巧妙,速度惊人,但这些侍卫都是见过血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加上这一次不是别的,是耶律德光被刺,如果耶律德光被刺杀,他们别说自己,只怕是家人被罚没为奴隶,都是上天的恩赐。
无路可退的人,要么崩溃,要么拼命。
这些侍卫,就是爆发出无穷的战力的那些人。他们大多根本无视刺客们精妙的招式,直接或砍或刺,就是奔着一击致命而去,对于自己的性命,恍若无视。
对于这样的打法,对面那些黑衣人明显不太适应。不过,他们也并非是初经战阵的雏儿,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总是略加试探,在侍卫们反击的时候灵活躲过,然后一击致命。
这一场决死的战斗来的既凶猛,又快。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外面的那二十名侍卫,全军覆没。但他们虽然全员战死,可他们濒死的一击,也让这些刺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眼下十名刺客,只有三人完好无损。
耶律安博还是站在那里,不动如山。他不需要动,他现在要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拖,拖住这些刺客,等待大军到来,将他们一网打尽。耶律安博相信,任何精妙的武功,在成千的精兵面前,在乌云一般的箭矢面前,都不值一提。
眼前的刺客,也好似知道他的计划一般。站着的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始朝着耶律安博守卫着的大门大步飞奔。
眼看他们如同贴地飞行的鸟儿一般,极速接近了大门,耶律安博不退反进,他大踏步踏出一步,在大门前一步的位置,将他手中的刀高高竖起。
十步、七步、五步,就在这个时候,面前三人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般,忽然兵分三路。一个高高跃起,手中的刀寒光闪闪,奔着耶律安博的脑袋当空劈下;一个急速前行,低头弯腰,双手牢牢握住手中的剑柄,人剑合一直奔耶律安博的胸口;另一个借着前冲的急速,飕然前扑,全身仿佛一个在地上滚动的球,手中的刀朝着耶律安博的腿上就是狠狠一刀。
这三人,自上而下,除了下面那人朝着耶律安博的腿上砍来,似乎不很致命,其余二人来势极快,出手狠辣,只要一击得手,如山一般的耶律安博,也要毙命。
眼看刀剑的寒光已经将耶律安博笼罩,在大厅中的辽国亲卫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那两刀一剑,都是刺向自己的一般。不少人都在心里把自己当做了耶律安博,暗想这一下,最好也是拼死了两个致命的刺客,付出一条腿的代价。
只有耶律德光,仍旧面色不变,目光冷清得仿佛北地十月的寒霜。
当——
一声巨响,随后便是一声极为凄惨的狂叫。
不少亲卫们都闭上了眼睛。耶律安博虽然是侍卫统领,但平素对大家也颇为关照,很得大家的军心,此刻不是死就是伤,难免让大家心里难以接受。
只有耶律德光,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笑容。
他看到了,在寒光附体的那一刹那,耶律安博又大踏步前出一步,一脚将地上那貌似威胁最低的刺客狠狠踩住,然后挥刀一刀砍下了上面袭来的那名刺客的脑袋,随后身子一侧,用身体,硬接了迎面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