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调兵
出了营门,刘安世让亲兵让出来一匹马给魏思忠骑了,对着这名亲兵说道:“你且去军营中找匹马,自己找陈将军去吧。”
这亲兵虽然机灵,但一时也没明白刘安世说的是哪个。一看他发愣,刘安世忍不住一马鞭抽在他身上:“你这蠢蛋,刚刚还招待过咱们一顿中午饭的陈将军,你居然不知道?”他这么一说,这亲兵顿时明白了,赶忙屁滚尿流地去了。
刘安世指着王二,对着魏思忠笑道:“魏将军,本将军手下亲兵,净是这类,不是老弱,就是蠢笨,远远比不上魏将军的亲兵来得精锐啊。”
魏思忠哪里敢接这话,脸上强挤出点笑容,客套了几句。二人在亲兵们的簇拥下,远远的直奔洛阳城去了。
他们是走了,可军营当中,依然暗流汹涌。
刘安世将他的亲兵大部分都给欧阳旭和张虎翼留下了,却没有给二人下什么具体的命令。虽说刘安世要在,也不一定做得能有多好,但他这主将一走,二人将各自的队伍带回去的路上,却是都在转着脑筋。
今日的情形,大家都瞧在眼里。就连张虎翼,虽然肌肉强,可脑筋也不笨,要不然也做不了一个山寨的寨主。他和欧阳旭二人借着校场的余威,强令各军回到营中,没有军令不得外出,随后二人一商量,干脆每个人也不带护卫,让那五十名原本跟着张虎翼的喽啰把守了营门,让骑兵监督着各支队伍将兵器交到了武库,然后开始一个营一个营的“视察”起来。
一个营五百多人,这一个厢也有十个营,他们也不叫营将集合统一训话,而是逐个拜访。一营的营将自然不用和大头兵们十个人挤一间小小的营房,他们可以单人住一个屋子,外面就住着他们的亲兵。
欧阳旭虽然一直当亲兵,可也是个亲兵队长,不说能说会道,起码跟这些人沟通还是没问题的。他主要是试探,各种深深浅浅的问题问过来,这营将如何,心里大概就有数了。张虎翼可没他这么多路数,到一个屋子,坐也不坐,就站着瞪着对方,在那人心里发毛的时候丢下一句:“跟刘将军干,能升官。跟他对着干,得死!”然后就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当中离开。
这俩人做工作的时候,外面的骑兵来往巡视,马蹄声隆隆作响,就像鼓声,让整个大营当中人人自危。
另一边,领会了刘安世的意思的那名亲兵,回到军营取了马,立刻快马加鞭直奔虎牢关而去。来的时候他们并不着急,后来还带着五十多步军,一日只是走几十里,现在让他撒开马蹄一通狂奔,天色未黑,就赶到了虎牢关。
通报了姓名之后,得知他是刘将军派来的,守关士卒不敢怠慢,赶紧带他找到了陈升。陈升虽然没什么雄才大略,但这边刘安世刚走,他倒也算得上兢兢业业,竟然还守在关口。听属下来报是刘安世的亲兵,他顾不得上下阶级,亲自跑出来接见。
一见面,他就认了出来,确实是刘安世的亲兵。本来刘安世带的人就不多,这个恰好还是那天陪同他们巡视关口的亲兵中的一个。当下陈升丝毫不顾官场的体面,笑呵呵上前寒暄:“这位将军,这般时候还跑到我这里,可是刘将军有什么军务?若是不急,这边恰好晚饭时候,咱们先吃点?”
那亲兵倒不敢端什么架子,规规矩矩行了军礼,随后急匆匆说道:“陈将军,我家将军需要援兵!”
陈升闻言就是一惊:“援,援兵?可是有哪路节度使造反不成?总不会是契丹人又打过来了吧?”他心里纳闷,虽然只是虎牢关的守军,可并没有什么消息说洛阳有什么大战啊?他刘安世手下不是还有万把人的么?怎么这刚到就要求援?
亲兵老老实实地说道:“不是藩镇,也不是辽国人,而是魏思忠!”
陈升更加惊讶。魏思忠他是知道的,虎牙军这支军驻扎在洛阳也有些时候了,他何尝不清楚?只是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刘安世要跟魏思忠动手。又想想那上万兵强马壮的虎牙军,再对比下自己这边的虾兵蟹将,他顿时信心都没有了。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将军,你,我是认得的,确实是刘将军的亲兵不假。可这调兵,还是重要关卡的守军,没有枢密院的手令,在下实难从命啊。”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就连那名亲兵都在点头。依照军律,无令而行,形同造反。可眼下形势危急,他不得不将今日校场当中发生的一切如实到来。最后,他急切地说道:“陈将军,此刻虎牙军虽然被我家将军强行压制,但军心仍然不稳,若是没有一支军在手,只怕我家将军危险了啊。还望陈将军速速发兵!”
他说了今日发生的这些事,其实陈升心里就信了他了。魏思忠是什么人,刘安世不清楚,他陈升在这虎牢关这么久,能不清楚?今日发生的事情,肯定是真的,刘安世此刻急需援兵,他也深信不疑。一想到刘安世背后站的,是郭威,是刘知远,这刘安世乃是真神一尊,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当时陈升就想痛快答应了。
可转念一想,魏思忠是什么人?那是李守贞的亲信,是李守贞留下的棋子,若是自己贸然出手,坏了魏思忠的性命,甚至李守贞有什么大的计划,被自己无意当中破坏了,万一有朝一日李守贞掌了大权,只怕自己还是不得好死啊……
陈升心里暗骂,你们神仙打架,干嘛要拖我这凡人下水?
眼看陈升左右摇摆,脸上阴晴不定,这亲兵急急催促道:“陈将军,不能再犹豫了啊,我们,我们就一百多人,虽然魏思忠被我家将军给带走了,可若是虎牙军暴起做乱,只怕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啊。”
陈升心里一番衡量,前前后后都考虑了一番,还是觉得刘安世此刻更加危险,地位也更加重要。虽然这些年地方节度使翻身当皇帝的比比皆是,李守贞的实力也不弱,但毕竟刘安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郭威更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更不要提刘知远。听说刘安世这名字,都是刘知远给起的,这关系,相当亲密了。
但他仍然有些下不了决心。不是别的,一来对自己此去没什么信心,毕竟人家那边万余人,自己这边顶天只能派两千人过去,能不能赢当真不好说;二来,他真心不愿意得罪李守贞。不过,很快他就有了主意。只见陈升笑呵呵地对着这名亲兵说道:“本将军有军令在,不能擅离职守,不过刘将军那边确实危急,本将军也是为难……”
听他如此一说,那亲兵顿时着急了。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见陈升将手一摆,阻止了他,然后将腰中宝剑抽了出来,笑眯眯地将剑倒转,把剑柄递过来:“这位兄弟,看看本将军的宝剑,可入得了你的法眼?”说罢,连连朝着这亲兵使着眼色。
这亲兵果然聪明伶俐。之前刘安世一番话不明不白的话,他就能明白,如今陈升只差明说了,他如何不明白?当下他接过宝剑,一把拉过陈升,将剑在他脖子上一架,高声对着陈升的亲兵们说道:“你家将军现在在我的手上,还不速速去调兵?”
这二人的表演实在是粗糙了些,能被选到主将身边当亲兵的,要不就是很能打,要不就是很有眼色。陈升的军队守关一向安全,很能打的不多,很有眼色的不少。当下亲兵们大喊一声:“你切莫动手,我们什么都答应,切莫伤害我家将军!”
刘安世的亲兵心中暗暗佩服,对方的演技可比他高明多了。当下低头小声在陈升耳边说了句:“陈将军,事急从权,属下实在是没办法,得罪了。”看看陈升一副理解的表情,他立刻大声喊道:“立刻给我点齐人马,我们连夜去洛阳!”
陈升的亲兵队长一脸凛然正气地说道:“此事却万难答应,没有我家将军的调兵令箭,就是我们,也调不动这里的一兵一卒!”说罢,眼神朝着房间内一个劲瞟。
刘安世的亲兵见状,如何不明白?当下厉声说道:“亏你家将军对你们视如兄弟,如今你们还顾不顾你们陈将军的性命?”
陈升心里暗叹一声,久闻刘安世是猛将,这猛将的手下,莫非都是只会打仗不成?当下咳嗽一声,朝着亲兵队长说道:“如今本将军在人家手上,令箭还不赶紧取过来?非要老子死了才行?”
他这话让亲兵队长赶紧点头,屁滚尿流地进了他的大厅去找令箭去了。这边陈升还在边上高叫:“就在老爷我的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