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怪事
李虞侯的感叹让胖掌柜的也是无语，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也是很清楚这支军在李守贞心中的位置。虽然这支军是新军，战斗力恐怕远远不如李守贞带了十几年的那些，但李守贞将这支军交出来，就是想安插一个钉子在洛阳这个极其重要的地方，如果将来有事，这支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军队，将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可眼下，这个武器，眼看要成为他李守贞辛辛苦苦为刘知远准备的嫁衣了。胖掌柜叹息一声，问道：“既然如此，李虞侯打算怎么办？我们这边，怎么配合您？”
李虞侯知道，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看起来心宽体胖的掌柜的，乃是李守贞放在洛阳联络四方的关键人物。这人叫陈十三，早年间在江湖当中混，就是个包打听，四方消息极为灵通。后来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给抓到了大牢当中，却被李守贞给捞了出来，从此改名换姓，跟了李守贞的姓，改叫李石，安安稳稳地当起了李守贞的暗探头子。
李虞侯对李掌柜的倒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打算在你这里弄些弓弩，藏在柴草当中运回去，黎明之时，选些敢战壮士，先夺了武库，然后全军鼓噪起来。”
这李掌柜的很奇怪地问他：“李虞侯，这军队里的事情，我这个做生意的不太懂，但江湖上，也没有上万人怕了他们区区百人的道理啊。”
李虞侯苦笑：“我说掌柜的啊，你当真是江湖上出身。这军队可并不是人多就行的。这支军还没见过血，我们之前散播一些话，只能让他们有些激愤，但若是行动起来，对方的骑兵冲锋几次，死了人了，见了血了，只怕这些人就要崩了。你是不知道，那刘安世当真不愧是刘知远手下头号猛将，他带的那些骑兵，一看就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到时候那就跟赶羊一样，上万人也没用。”看看眼前胖掌柜还是一头雾水，李虞侯又举了个例子：“还记得一年前不？百余人的辽军骑兵，不照样打的数万禁军抱头鼠窜？”
他这一说，胖掌柜的就明白了。刘安世的骑兵多厉害他没体会，可禁军在辽国骑兵面前那好像老鼠看到猫一样的表现，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李掌柜的不愧是江湖上混过的，他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既然如此，就算是我这里暗藏的那些弓弩拿过去，也不过是几十件，还是要面对面开战的。不如这样，我这里还有些蒙汗药，给了你，你去下在早上的汤饭之中，到时候麻翻了他们，岂不是……”
他这话一出，李虞侯顿时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李掌柜的一身肥肉上：“好，好你个李石，果然有办法，果然好主意！我正发愁这些东西怎么夹带进去呢，这下就好了，快，快些拿出来。”
五更十分，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李虞侯带着满载而归的车队回来了。张虎翼虽然放他们走的时候放的痛快，可也不是江湖上的雏儿，当即带着人在营门口让李虞侯一件一件地将采买回来的东西放下来，逐个搜查，就连盐酱坛子都要打开看看，大车上下更是翻了个遍，让李虞侯直感叹这个胖子当真是江湖上的人物。
一番搜捡，什么违禁的东西都没有，李虞侯带着队伍直奔伙房。
到了伙房，二话不说，立刻开始准备早饭。
在这个禁军都是打仗的时候一天三顿，不打仗的时候一天两顿的时代，洛阳这支虎牙军，当真是享受超高的待遇，他们平时就是一天三顿——不过早上就是一碗粥加点咸菜，就这样，比开封府的禁军都强。
很快，饭就做好了。
这一次，李虞侯先是将自己贴身的亲兵派出去把守着营门，自己亲自打开了一个装着盐的坛子。这个坛子在来的时候就被张虎翼那些人拆过一次，里面的盐都被他们的人抓出来尝了尝，都没什么问题才放行的。可现在，李虞侯伸手进去，在坛子深处伸手一抓，就抓出来一大把细腻的药末。
李虞侯笑呵呵地抓着，在装着粥的大桶当中伸手一撒，拿过巨大的汤勺在桶中用力搅了几下，看着白色的药末完全消失在白粥当中，这才笑嘻嘻地再次走向了盐罐子。
厨房还在一锅一锅煮着粥，这些加了料的粥就被抬了出来。
李虞侯带着十来个人，抬着装满了白粥的大桶和几桶咸菜，分别来到了营门口和武库当中。
武库门口，眼睛红的像兔子的欧阳旭正在门口地上，靠着墙，怀里抱着自己的长枪打着瞌睡。当他的手下叫了他几声，没看到他有什么反应，刚刚提高了点音量，就见欧阳旭一个机灵，瞬间起身，手中长枪一抖，明晃晃的枪尖就顶在了自己手下的咽喉上。
待看明白了是自己人，他手上一松，身子都开始摇晃了。欧阳旭赶紧收回手中的长枪拄着，才不至于跌倒。
猛地从极静转换到极动，欧阳旭自己也觉得一颗心在胸口当中仿佛一张小鼓，咚咚咚响个不停，脑袋一阵一阵的眩晕。
站了片刻，他睁开眼，这才看明白，在他的手下一个队正的身后，一个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虞侯打扮的人正在眼巴巴看着自己。
欧阳旭定定神，板起脸问道：“这位虞侯，本军指挥使刘将军尚未回来，在没有新的军令的时候，我们还得谨遵刘将军的将领，任何人不得出营！”
李虞侯赶紧上前两步，也不靠得太紧，就站在那边陪着笑脸说道：“欧阳将军，在下是军中虞侯李世元。禀将军，虎牙军上下谨遵将军将领，不敢有违。不过，这已经是早饭的时候了，在下特意让厨房送饭过来给将军和众将士。”说完，他一侧身，身后的大木桶还冒着烟，一阵阵香浓的粥饭气息顿时让在场的人狂咽口水。
欧阳旭却仍然绷紧着神经，他深知自己是在怎样的一个危急情况。他板着脸训斥道：“此乃平时，又不是战时，尚未到用饭的时辰吧？”他的言外之意如此明显，让身边提高了警惕的手下们也一阵怀疑。无事献殷勤，不是好事。
不过，却见那李世元李虞侯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上前说道：“欧阳将军有所不知。咱们这支虎牙军自成军以来，上上下下均要将这支军打造成一支能打必胜的强军，是以兵员都是精壮，而且从来都是一天三顿，根本不论平时战时的。将军请看，伙房正在给其他营中送饭哩。”
随着他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向着远处冒着炊烟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火头军们一桶一桶地抬出粥来，四下送了过去。
欧阳旭看了看，心中有了计较。他冲着李虞侯一点头，道了个歉：“李虞侯，本将军初来乍到，对咱们这支军当真是不清楚，多亏李虞侯提点。”然后，他一招手将方才那名叫醒自己的队正给叫了过来：“杜老四，你带两名兄弟，去通知巡哨的弟兄们，遇到送饭的，放行，咱们不能让虎牙军的兄弟们饿肚子啊。”
那个叫杜老四的队正正要领命而去，却听到欧阳旭又吩咐了一声：“军中历来有克扣粮饷之事，你要看着虎牙军的兄弟们将粥喝进肚子，放可回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杜老四如何不明白？当下领命而去。
没等杜老四回来报告，欧阳旭和正在寒暄的李虞侯却看到张虎翼摇摇晃晃过来了。远远的看到欧阳旭，张虎翼就叫道：“他娘的，这帮兔崽子们，日子当真过得，比我山寨当中都要好！”
欧阳旭给一旁莫名其妙的李虞侯简单说了几句这名虎将的来历，然后对着走过来的欧阳旭吆喝道：“你这粗汉，不好好守着营门，过来作甚？”
张虎翼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看陪在一旁的李虞侯，也不搭理他，走过来就给欧阳旭打着招呼：“小白脸，你放心吧，误不了事。我是早上喝了点粥，过来你这里瞧瞧，马上就过去。你们这一夜晃来晃去，比俺们可是辛苦多了。怎样，要不要哥哥带人来换了你们？”
一听张虎翼说他已经喝了粥了，欧阳旭就看着他的脸色，让张虎翼一脸的迷茫，在自己胡子拉碴的脸色摸来摸去，半晌才问道：“你这般看我，可是不曾见过我这么俊俏的将军？”
欧阳旭呸地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可李虞侯在身边笑呵呵地站着，他也不好将话挑明，只好问道：“那粥，喝着如何？”
张虎翼看看放在不远处的木桶，奇怪地问欧阳旭：“我说，粥好不好，你们尝尝不就知道了？怎么你们还摆在这里，莫非是喝不完？我的兄弟们可还没吃饱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