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强攻
牛都头一张口，就让下面的人炸了窝。有人顾不得军中规矩，大声就质问起来：“老牛，是不是今天去看地形，你没去啊？这山势如何，你心里没数么？”“就是，这又不是平地上列阵而战。”
一时间议论纷纷，赵鼎不得不大声喊了好几次，这才让大帐当中安静下来。他随后问道：“牛都头，你这是何意？”
牛都头回答道：“回禀将军，末将以为，刘将军所言，让我们记得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那我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剿灭这个魏宗。”
他这句话又是让大家一片哗然。赵鼎趁着这些人没开始就赶紧制止了大家，代表大家问道：“牛都头，咱们大军四千，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剿灭魏宗吗？”
牛都头却并不这样认为，他缓缓说道：“咱们发兵的目的，是为了练兵！咱们是为了练兵，找人练手，才找到了这个魏宗，而不是我们就是奔着他魏宗来的。我想，将军的意思就是，我们要真刀真枪地强攻一次，让咱们手下的儿郎们见见血——见见敌人的血，也见见自己的血。”
牛都头话虽然狠，但说的很平静，更让他有了一种让人无法言喻的寒意。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时都安静了。包括赵鼎，也忽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刘安世给这次出兵定的，的确是练兵。赵鼎顿时眉开眼笑，随后说道：“牛都头，不愧是跟着刘将军打过大仗的，这见识当真高明。也对，我们在这里军议，只是练将，若是真将那魏宗诱下来了，一鼓而擒，那反而让这群新兵，难免成了骄兵。”
“可，可这山，若是强攻，只怕伤亡不小啊……到时候，只怕反而没了锐气啊。”
“嗯，那咱们就好好合计合计，争取让这群没见过血的农民，早点成军！”
这一天的军议，一直持续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赵鼎留下一个营守着大营，剩下的三千五百人全数上阵，在山脚下，以营为方阵，摆下了七个大阵。
阵势摆好了，赵鼎的亲兵却急急忙忙地过来，报告给他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赵都头，刘将军，刘将军不见了。”赵鼎一脸茫然，赶紧问道：“刘将军和他的亲兵，足足二十人呢，都不见了吗？”他的亲兵赶紧回答：“都头，剩下一个，说刘将军有事，让您放开打，无论怎样，他都支持。”
赵鼎想了想，真心感觉这个刘将军，对自己是完全放心啊，这将在外，带的又是原先李守贞招的兵，这里距离河中，可比洛阳近一点的。但对于自己这个虎牙军旧将，刘安世是完全的放权，这种信任，让赵鼎感佩不已，心中已然把刘安世当做主公那般了。士为知己者死，赵鼎心中，满满的都是这么个念头。
不等他把念头转完，在一旁的亲兵小声催促了起来：“都头，该下令了。”
一句话，让赵鼎顿时将心思收了回来。他以为刘安世是不干扰他指挥，主动避开了，可他却不知道，刘安世却是去干一件大事。
当下，赵鼎整整头盔，一扶腰中佩剑，大踏步走上了连夜搭起来的将台之上。没多久，令旗开始摇摆，各部纷纷应旗，一时间，摩云岭下旌旗如云，摇摇摆摆。
下面战云密布，摩云岭上，魏宗眉头紧皱，满心的不解。前几天他确实是收到消息，说一支军朝着关中方向过去，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军队也不少，可也没人打他的注意。万万没想到，这支军队一转身，竟然直扑自己的摩云岭，让他措手不及。
虽然急急忙忙把所有的喽啰都收回了寨中，紧闭了寨门，拣选精锐，三关上加起来足足放了八百精壮，可自家事自家知，这山寨最大的危机，其实是缺水。山势陡峭，高耸入云，可满是石头的大山，却没有个山泉，打井更是痴心妄想。平日里吃水，都要到山下的河里去挑，费尽力气。这一下官兵们来的突然，山寨当中粮食不缺，可水，却不过是两天的存量了。
原本魏宗十分担心，若是这些官兵看山势陡峭，将这只有一条路的摩云岭给围起来，三两天只怕魏宗都受不了，可现在，一夜之后，这群看起来装备不错的官兵，摆开架势，这是要强攻啊。
看着下面的官兵阵列严整，兵器闪亮，魏宗反而笑了起来。手下的喽啰看着他笑，都以为自家寨主是失心疯了。也许是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魏宗难得多说了几句：“好啊，让他们攻好了，不怕他们攻，就怕他们不攻！”顿时，也有聪明点的喽啰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顿时一片马屁之声。
魏宗只是捋须微笑，随后脸一沉，将腰间宝刀拔出，对着身边的大小头目喝道：“咱们这摩云岭，直上直下，三关险要，只要孩儿们用心杀敌，打退了这帮狗官兵，每个人赏钱，谁要是敢后退，爷爷认得你，爷爷手中的刀，却不认得你！”
他刚刚把狠话说完，下面的小喽啰就赶紧跑来报信了：“报——报大寨主，官兵，官兵已经开始登山了！”
魏宗的身后，是他最心腹的二百多人，平日里拿最多的钱，用最好的刀，是魏宗真正的王牌。此刻魏宗也不多说，带着这群人就下了山峰，直奔寨前三关。
没等他赶到第一道关口，在第二关上，就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一切：只见山下数千名官兵，各个全副武装，在各色旗帜下井然有序，弓弩手、刀盾手、长枪手各自按照次序，摆成一个一个的方阵，看起来当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随着中军一声号角，前面的一个方阵开始移动，随后，他们边上的另一个方阵也开始移动，两个方阵足足一千人，开始了进攻。
魏宗眼看如此，也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在第二道关口停了下来，静静观察前面官兵的动静。
山路陡峭，曲曲折折地向上蔓延，虽然第一道关口距离山脚不过二百步，但因山路弯弯曲曲，实际走起来，得有一千多步。只见这些官兵看起来训练颇为有素。山路狭窄，只能三人并行，官兵们就中间一个刀盾手，擎着手中的盾，两侧都是轻装的弓箭手，弯着腰在山路急速前行。虽然他们走的比较快，但前面的人都快要接近第一道关了，后面的人还在山脚，整个队伍拉成一条细细的长线。
魏宗他们的第一道关口，就卡在山路上，也只是高不过一丈的厚实点的石墙。眼看官兵接近，石墙上的头目一声令下，石墙上顿时站起不少人，纷纷将手里的木头石块朝着官兵们扔了过去。他们居高临下，扔下的石块又狠又远。一看石墙上有人起身，官兵立刻开始了变阵，前面两名弓箭手后退，后面的一名刀盾手上前，两面盾牌，遮护住前面的两人和后面的四名弓箭手。四名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朝着石墙上射了过去。
不仅仅是他们，在他们后面，凡是射程能够够着石墙的弓箭手，纷纷开始放箭。一时间，乱箭好似下雨一般就笼罩了石墙。虽然山寨的喽啰们扔下的石块木头也威力十足，但魏宗看到，石墙上站起来的山寨喽啰，割草一般被射翻了一片，其他人纷纷找地方躲藏，再也不敢露头。
石墙上的这一波攻击，让官兵倒下了十来个，但官兵们的箭雨，却让石墙上再也没人敢露头。趁着这个机会，官兵们急急前行，已然到了石墙的下面。石墙是建在山路上略平坦一些的地方，这让石墙下面，聚集了不少的官兵。只见这些官兵们纷纷以身为墙，搭起了人梯，就要爬上石墙。而石墙上的喽啰，仍然是不敢露头——上来的都是刀手，所有的弓箭手，就远远近近地瞄着石墙之上，只要有人，立刻就是十几支狼牙箭射去。
眼看官兵已经在第一关占据了绝对优势，魏宗忍不住一刀砍在关墙上，口中骂道：“他娘的，要是让爷爷有十来张弓，或者有个十几套盔甲，就这第一道关，他们不死伤几百个，别想上来！”没等手下说什么，他立刻下令：“多备些滚木，等他们来了，别露头，就扔滚木就是！”说罢，他带了十来个人，转身就走，直奔第三关。
眼看第一道关口就这么“轻松”地攻下了，虎牙军士卒们顿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正要继续进攻，却见山下令旗挥舞，让他们下山。虽然带队的营将万分不情愿，但是军法如山，他不敢不从，只好留下了接应的人手，沿途收拢了受伤的兄弟们，或背或抬，逶迤下山。
这一营的兄弟们下了山，这才感觉浑身上下，竟然再无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