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伤亡
这一营的营将带着兄弟们下来之后，尚未列队，全队就好似集体中了蒙汗药一般，浑身上下就变得软绵绵起来，不少人上一刻还在兴高采烈，甚至小声数落着指挥的主将是要让别人建功，看不得自己这些原来的士卒，没想到一到了平地上，就忽然浑身上下跟抽了筋一样，站也站不住了。
赵鼎这边和几个都头互相看一眼，都在心中暗笑。这些新兵，在凝聚了全身的精气神，打了这一阵，在得知安全的时候，自然会感觉浑身脱力。好在赵鼎早有准备，最后的一个营立刻上前，将这些人连扶带抬地带到了最后的位置，让他们休息。
他们的营将跑来将台交令。和手下的士卒们一样，这营将一开始也是心中颇有些怨言的。在他看来，他的士兵只不过跑了千把步，攻下一个关口，也谈不上费多大力气，甚至伤亡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完全有能力再战。不过，下来之后看看士卒们的表现，他还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刘安世任命赵鼎当主将了——对士卒状态的把握，很到位。
他交令之后，再不说什么。整顿的任务他就交给了副手，自己在将台上老老实实地看着。
第二个营在第一关关口略作休整，随后和第一个上去的营一样，列队而上。他们这么做，其实也真是以力压人，对面没有强弓硬弩，没有好的盔甲，他们远远的用弓箭都能完全压制这些喽啰。虽然摩云寨占据了地利，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不行。
不过，第二营很快就出现了重大的伤亡。在他们接近了第二道关口的时候，与第一道关口上那些直直站起来扔石头的喽啰不同，这些人明显吸取了教训，他们就躲在石墙后面，几个人联手举着巨大的滚木，举上墙头以后再推，完全用石墙将自己遮蔽了起来，让后面的弓箭手无处下手。
而他们丢下的滚木，在狭窄的山路上越滚越快，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直奔攻关的虎牙军官兵而来。山路是沿着山势简单修建的，两旁不是山壁，就是悬崖，简直避无可避。好在摩云寨也只是个山寨，他们投下的滚木，也只是一根简单休整的圆木，而没有和军中的滚木一般，再钉上一些狼牙钉，攻城的时候，这些东西总是进攻方的噩梦。
不过，就算是没有那些，这样的滚木，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也给进攻的虎牙军将士带来无法抵抗的恐惧。当前面的勇士们拼尽力量，也无法抵御滚木，被滚木给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后面的人难免崩溃，在看到这东西带着红的白的印记朝着自己轰隆隆滚过来的时候，嗷嗷叫着，或者转身逃跑，或者忍不住跳下山崖。
终于，乱纷纷坠下的滚木，要么自己滚落山崖，要么在血肉与钢铁造成的阻碍当中停了下来，但是这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官兵们，依然躲在路边的石头后面，或者是己方的盾牌后面，丝毫不敢前进。前面路上的死伤，太过于吓人了，好多曾经和自己一起吃饭，训练时比自己还要勇猛顽强的兄弟，就变成了前方道路上一个血糊糊的印记，连人形，都没有了。
这一个营的士卒虽然恐惧，但山下的鼓角和令旗的摆动很显然的给了他们命令，进攻！
这个营的营将在阵型当中，还没有阵亡，他看到了山下的令旗，他也知道，己方无路可退。万般无奈，他下令全体进攻，随后，他亲自来到了队伍的前方。
这名营将，也是个勇力出众的，手中提了一杆混铁枪，从枪杆到枪头，都是混铁铸造。只见他当先前行，身后跟着的不是刀盾手，而是两个拿着强弩的弩手。
他大步向前，一路上踩到的全是前面进攻的那些袍泽的血肉，不多时，他的战靴，就变成了一种黑红色。
在他前行的这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动静，对面的那些把守关隘的喽啰们，也似乎是躲在了石墙后面，完全看不到他的动作一样，任由他带领着身后的士兵，一步一步接近了这道石墙。
终于，在距离石墙还有五十步的时候，石墙上忽然冒出一声呐喊，不知道喊的是什么，然后几双手出现在石墙上，他们赫然举起的，是一根粗大的圆木。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这名营将身边的弩手抬手，略瞄了一瞄，两只弩箭离弦而去，飞火流星一般朝着石墙上忽然冒出的手臂飞了过去。两支箭，一支直直越过石墙，飞到了石墙后面的山路上消失不见，而另一支，则射中了冒出来的那些手臂当中的一支，带着血肉，射透了那支手臂。
一声惨叫声响起，原本抬得平整的滚木忽然朝着一边歪倒过去，然后被扔了出来。
扔出来的滚木一段先着地，随后另一端轰隆一声也砸在了地上。山路本就不平，这样一来，这根滚木没等向下滚去，自己先歪了，当它开始滚的时候，已经是冲着山路一边的悬崖了，滚出去没多远，它就落进了悬崖当中。
借着这个当口，那营将大喝一声，带着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再次向前冲击了二十步。
他们这二十步，若是在平地上，不过是刹那的功夫，可在这起伏不定的山路上，却是费了平日里几倍的功夫。他们前进了二十步，但石墙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好几根巨木，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那个手持铁枪的营将大吼了一声，身后的弓箭手乱箭齐发，朝着那一大片忽然冒出来的巨木就射了过去。虽然他们射的急，并未曾如何细瞄，但毕竟箭雨密集，还是射中了不少举起来的手臂。
轰隆轰隆数声，上面的滚木，伴随着呐喊声和疼痛的惨叫声被扔在了地上，然后顺着地势，开始自上而下滚动起来。
因为这一波攻势很紧，所以这些滚木彼此扔得也没什么章法，只是被扔了下来，有些还碰撞着，甚至摞起来，朝着各种角度滚了过来。
好在，这些扔下来的巨木各种各样的形状，有些甚至直接横了过来，自己在山路上停住了，让后面的那些巨木也停了下来。
但是，一根竖着的，连着翻了几个跟头的巨木，当头朝着那营将拍了过来。那名营将看了看这轰隆轰隆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滚过来的巨木，脸上笑了一笑，将手中的铁枪紧了一紧，然后紧紧盯着这跟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足足三尺粗细的木头。
只见这根木头的一头，在他的眼中一顿，随后另一端高高扬起，带着巨大的威力砸了下来。
眼看这根巨大的木头就要砸下来，这名营将大喝一声，手中铁枪迅捷刺出，枪头准确地刺中了砸下来的木头顶端，随后，他脚下用力，腰一拧，双手往左边一挑，巧妙地将巨木砸下来的力量给卸到了悬崖的那一边。只见这根足足有两人那么粗的木头一歪，随后整根就朝着悬崖一头栽了下去，轰隆一声，砸在了悬崖下面。
在他的身后，无数的士卒在为他喝彩。
然而，上面的巨木接二连三下来，这营将完全没有停下来欢呼的时间。只见他或挑或拨，左右开弓，连着挑下了三四根滚木，整个队伍在他的带领下，也前进了足足数十步。就在这名营将为首的先锋看到那一道低矮的石墙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三十步，可谓近在咫尺了。
然而，就在这里，石墙上乱糟糟扔下来的滚木，仿佛山洪冲下来的一般，有的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轰隆隆往下滚，当真是躲无可躲。那名营将接连挑开了两根，就再无体力了。眼看另一根在山路上居高临下，咕噜噜再次滚落下来，他往靠近山体的那一侧一站，将手中铁枪斜着，深深扎进了山路上的石板缝隙当中。
就在他刚刚把铁枪扎进去，那根圆木轰一下就下来了。圆木的一端在铁枪上一顿，随后改变了方向，打着转横了过来，一下子将那营将身后的两个人给扫成了肉泥，然后才轰然跌落山崖。
这一下，虽然圆木砸在铁枪上，铁枪卸掉了不少的力度，但是这营将也受不住。一根圆木好几百斤，再从山上滚落下来，那力度直逾千斤，这个营将反应机敏，用铁枪挡了一下，还只是一头，但他毕竟持着铁枪的另一端，那力度也绝非常人能受得了的，他摇晃一下，口喷鲜血，身子软了下来。
身后的人赶紧上前，拖着这名营将就往山下走。
山脚下，赵鼎在将台上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这名手上吐血的营将是刘安世带来的那些牙兵当中的一个，他并不恨熟悉，只是，他觉得，这样练兵，究竟还能不能坚持下去？万一这些士兵们被这些砸成烂泥一般的尸体吓到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