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后院起火
赵鼎的犹豫只是一刹那,随后他就再次下达了命令。在山下鼓角旌旗的催促下,这一营并没有因为营将受伤而后退,反而继续向前。
他们的营将,成功将道路给他们推进到了三十步外。在这里,士卒们在一个伍长的指挥下,学着那营将,前三排站的都是长枪手,他们将手中长枪斜指地面,九杆长枪齐心协力,将滚落下来的巨木一个一个向着斜下方挑了过去。在他们的身后,弓箭手们看也不看,将手中的长箭越过他们的头顶朝着石墙射了过去,密密麻麻的箭支,让那石墙上,好像忽然长满了野草。
随着他们的前进,很快,第二道石墙下,就站满了官兵。
第二道石墙相比第一道,更加低矮,不过借着山势,石墙后面的人站立起来,都可以露出个脑袋,不过下面石墙外的人,却距离石墙顶端,还有数尺的高度。
当石墙下站满了人,后面的弓箭手也不得不停了下来,自动站到了路边,让出了道路,让刀手枪手快步上前。
眼看头顶死死压制自己的箭雨忽然停了,石墙后面就忽然冒出来一片的人头。喽啰们双手举着长枪,朝着下面就是一阵乱刺。他们的长枪,铁枪头的占了一大半,其他的,都不过是削尖的木棍罢了。不过,这一阵乱刺,让石墙下的官兵们措不及防,还是不少人中枪了。
这些虎牙军士卒们的训练,还是起了作用。他们在各级军官的训斥下,举起手中的长枪,和头顶的人开始对刺。隔着一道墙,两边的长枪你来我往,带走着双方的生命。
这种情形下,官兵们身上的盔甲,起了巨大的作用,铁甲效果最好,就算是皮甲,也能阻止长枪进一步刺入体内,让仰攻的官兵们的伤亡,比上面那些喽啰,大大减少。加上他们的长枪枪头都是足足一尺多长,两面开刃,简直是一柄短剑一般,刺上去就是一个血糊糊的窟窿。
鲜血在身边,在自己身上绽开,甚至兜头泼下来,身边是惨叫声和呐喊声,面前毒蛇一般的枪尖就在自己的鼻子前面来来去去……这些,都在摧残着这些初上战场的人的神经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这种刺激,大叫一声丢下手中长枪,转身就要向着山下逃跑。
对于这种情形,赵鼎早有安排。各级的军官和大小虞侯,带着督战队就站在山路上,对于这些逃兵,他们好像对待敌人一般,冷着脸,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挥出,或刺或砍,将他们放倒在地,随后,为了不让他们堵住道路,不管是否断气,一脚下去,直接将他们踢进山崖当中。
山下的新兵们看着一具具尸体被丢下来,甚至有些只是受了伤没死的,也被直接扔下来,在坠落的时候,那惨叫声简直响彻云霄。这些还没有开始进攻的队伍,开始了小小的**。
这个时候,将台上传来一声大喝:“敢后退一步者,死!”
顿时,各级军将也纷纷大喊,带动几个方阵一起喊叫起来:“后退者,死!”
数千人的齐声大喊,简直惊天动地,就算是山上双方厮杀呐喊和惨叫声中,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关前,所有的官兵也跟着喊叫起来,都是这四个字:“后退者,死!”
这样的呐喊,仿佛是催眠一般,似乎带着无尽的力量,让正在鏖战的官兵们,舍生忘死,只顾向前。
在长枪的对刺当中占了上风的官兵,再次以盾为墙,几个勇士攀爬了上去。
眼看官兵在二关的城墙上越来越多,在三关上观战的魏宗闭上了眼。他知道,二道关,也完了。
很快,他就收束了心神,对着手下吩咐:“看到没有,咱们已经是无路可退了,等这些官兵们上来,咱就只好从这摩云岭上跳下去了。”这话一说,身边的大小喽啰都是心有戚戚。这里的地形是险要,但也是一块死地。
感受到身边喽啰们的战意逐渐升腾起来,魏宗在心底还是满意的。虽然官兵攻得很猛,已经要连下两关了,可他并不觉得这些官兵,能攻下他的山寨。
二道关拿下后,赵鼎令旗挥动,再次换上了生力军。二道关,已经是距离山脚数百步的落差了,远远看去,三道关好像是隐没在云层当中,随着云朵的飘动,若隐若现。
三道关比前两道关更加厚实,放的兵力也更多。攻关的几个营,并没有和前面那两个营一样,而是在第三道关口,付出了比较大的伤亡,却始终无法接近关口百步范围。
好在,赵鼎看得清楚,总是把握着伤亡,在攻击的那个营伤亡数十人之后,就果断下令换人,几个营轮番上阵,好似海浪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来,简直让魏宗没有招架之力。虽然看着关口前的山路上,已经被鲜血给浸透了,可自己这边,关口后边摆的密密麻麻的,全是喽啰们的尸体。
就这样,还是他咬着牙,亲自压阵的结果,仅被他砍死的想逃跑的喽啰,就有十几个。
眼看官兵们仗着甲坚兵利,已经距离关墙越来越近,魏宗的心里,也越来越不安。方才看这支军他也看了,阵容虽然不错,但明显缺乏一种杀去,在他这个积年老贼眼里,应该不难应对。只是不曾想,他们越打越是投入,到后来,在他这三关门口,虽然付出比之前大的多的伤亡,但好像打出了火气,一个个红着眼嗷嗷叫,将身旁的尸体和残肢视若无物。
魏宗渐渐有了些惧意,这些官兵是哪里来的?最近自己还收敛了些,并没有招惹什么人啊?李盟主也下了命令,让大家最近老实点,他还决心暂时收手,不做买卖了呢。
可这正打算收手,偏偏来了这帮愣头青,怎能不让魏宗生气?可生气是生气,人家强攻过来,他也没办法。
正在魏宗心乱如麻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竟然又开始了进攻。这一次,和之前一样,前面的好几排人什么都不做,扛着巨大的盾牌,低头朝着关口就急冲过来。
魏宗大喝一声:“小的们,都给爷爷打起精神来,打退了这伙官兵,咱山寨里的银子,爷爷不要了,均分!”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记奖赏,并没有任何人有响应,哪怕是他铁杆的亲兵,都没有任何动静。
魏宗大怒,老子棺材本都扔出来了,你们好歹捧捧场也好啊。他正要发怒,却发现大多数人的目光,朝着自己的身后遥望,甚至有的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种惊恐的样子。
身后?身后是山寨大营啊,他们这是……一边想着,魏宗一边缓缓将头转了过去,朝着身后的大营方向看去。
这一看,顿时仿佛十几桶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到脚浑身冰凉。
在他的眼里,后面的山寨当中,他特意竖起来的写着他大大的魏字旗号的大旗,竟然换成了一面血红的旗帜,旗帜上,一个斗大的“汉”字,正在山顶的风中,摇摇晃晃。
他目光向下,看到山寨大门洞开,十几个官兵簇拥着一员大将。这员大将猿臂蜂腰,手中没有拿任何的兵器,却是拿着一柄扇子,坐在椅子上摇啊摇,仿佛不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倒像是地主家的照业公子。
眼看这群人仿佛并不是占领了山顶的大寨,倒好像是夏末秋初出游的公子一般带着下人,晃晃悠悠来到这里观赏风光一般。
眼看如此,再没有任何悬念,后路已经被攻占,前面又是官兵们猛攻不止,这让魏宗手脚冰冷,这么多年,他原本是一个江湖独角大盗,就因为躲藏在这摩云岭上躲过一劫,才让自己坚定了打下一个根据地的想法的山贼,第一次因为同样的原因动摇了。
没有其他的原因,没办法了。面前,是无数不顾自己性命,正在舍生忘死攻上来的官兵,身后,又被官兵给抄了后路。其他的方向,要么跳下数千尺高的悬崖,要么攀爬竖直的山崖,无论是哪个选择,都让任何猬集在官兵之间的人,看着地势默默无语。
眼看已经陷入绝境,魏宗立刻下了决定。他当先将手中的宝刀一挥,对着手下说道:“眼下,兄弟们,看好了,咱已经是绝境了!没说的,若是让上面下面的官兵一起挤过来,咱兄弟们死无葬身之地!现在,山顶上的人已经绝了兄弟们的后路,想活命的,跟我来啊……”
随着这声呐喊,魏宗挺了挺自己已经有些膨胀的肚子,挥舞着手中的宝刀,当先和下面舍生忘死攻上来的官兵们一样,嗷嗷叫着冲着自己的上方,直直冲了过去。
他们没有进攻的官兵那些坚固的铠甲,也没有领先了攻击距离很多的弓弩,只是呐喊着,举着手中的兵器,绝望又无可奈何地,朝着自己的上方,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