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开封府
这边魏宗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他像是被堵在竹筒中的老鼠,必须要拼命了。下山根本是妄想,山下黑压压的官兵就等着他呢,夺下了山顶的寨子,一切还有可能。
魏宗虽然一马当先,但喽啰们和头目们也不傻,他们也知道眼下的形势,纷纷迈开大步,乱纷纷超越了魏宗,朝着山上低头爬去。
自第三关到山顶的寨子,因为山势比下面的还要陡一些,魏宗也舍得出力气,用木头修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原本前两道关口虽然丢了,可魏宗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最难的就是过了三关之后的这段路。可眼下,他经营良久的老巢,反而成了人家的关隘,这让魏宗又惊又怕。
他们正在弯着腰爬山,山顶上的刘安世和身后的白服却打起了赌。刘安世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铁胎弓,在弓弦上轻轻拨动了几下,对着白服说道:“白服,要不咱俩赌一局?”
刘安世的亲兵都在起哄,让白服心里也有些意动,他问道:“将军要赌什么?”
刘安世拿着弓比划了几下,说道:“你是河东军首屈一指的神箭手,本将军就和你比弓箭,如何?”
白服却不傻,他在刘安世身边也呆的时间不短了,深知刘安世的能耐。他也拿出了自己的弓,却说道:“若是说准度,我敢和将军比,但要是比射的远,这就不跟将军比了。”
刘安世身后的亲兵们一起哈哈大笑。白服倒是个实在人,刘安世的弓强力大,但单论射术,并不比他们这些精锐们强多少。倒是白服,百步之内很少落空,大家都是佩服的紧。
刘安世笑呵呵地说道:“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就比看谁射死的贼寇多,如何?”
这个却既不是比射的远,也不是比射的准,但又确实是对射手的考验,当下亲兵们一阵喧闹,都在怂恿白服:“白服,你射箭又快又准,稳赢的!”“就是,将军说的也是公平,比了比了!”
既然刘安世划下的比赛方式很公平,白服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当下一点头代表自己同意,随后就开始摆弄自己手里的弓。他不说话,不代表边上的亲兵们就这么算了。不少人开始替白服说了起来:“将军,既然是赌,那得有点彩头啊。”“对啊将军,您不能就这么开始了啊。”一时间群情激昂,都在乱纷纷吆喝。
刘安世一拍脑门,笑道:“是我疏忽了。这样吧,我若是输了,白服,我给你五十贯;你若是输了,就给大家烤只羊,晚上加餐,如何?”
这一下,顿时所有的亲兵们都乐了,纷纷怂恿白服接受。白服也笑呵呵地答应了。
刘安世站了起来,脚下拉开步子,手中强弓在面前一竖,伸手在旁边比正常的箭囊大了足足一倍的箭囊当中拿出一支长箭,搭在弓上。他斜眼瞄了下身边的白服,却发现这个家伙,还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下面攀爬的人群。刘安世一看就明白了,爬山的人距离此处还有一百五十步左右,山上风也大,白服是没把握就不出手啊。
刘安世看看身后的大旗,估算了下风向,笑呵呵地拉满了弓。这里比下面几个关口的路宽了些,足足能让五六个人一起上山,这些喽啰们又是争先恐后,完全没有什么队形,就像是蚂蚁一般,将整个梯道给铺满了。
刘安世心中有了把握,他屏住呼吸,略瞄了一瞄,手一松,这支箭就离弦而去。
大家纷纷将目光盯住这支箭。这支箭去势极快,他的弓本来就力大,加上是自上而下射去,射程比平日里要远上很多。刘安世是朝着上风口略偏了点的,这让这支箭在空中几乎是划了个完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黑压压的人群当中。虽然距离远,但这一箭仍然射中了一个喽啰的肩膀。这个倒霉的喽啰完全没有想到这么远的距离还能飞过来一支箭,当下手中钢刀落地,整个人惨叫一声,向后就倒。
他是在阶梯上,他这一倒不要紧,他身后的七八个人被他这一滚,都给撞倒在地。好似雪崩一样,阶梯上呼啦啦倒下一大片人。
刘安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指着这些人说道:“我这一箭,虽然射中了一个,可说不定压死砸死的都好几个,该怎么算?”
他身边的这群亲兵,正是被这一箭的神威震撼,当时竟然没一个人出声接他这句话。
而在他们的脚下,人群当中的魏宗一群人,更是被这一箭给震住了。这似乎是天外射来的箭,让他们倒下了一大片人。之前魏宗就是因为手里没有弓箭铠甲,才让这群官兵攻上了前两个关口,现在自己看看眼前这处境,山顶上有个神箭手,而且看上去不止一张弓,不说多,上面那十几个人要是人人带着弓箭,自己这边人若是强攻,只能是成为那些人的靶子!
想到这里,魏宗手中的钢刀当啷啷落了地。
随后,魏宗大声朝着山顶上喊道:“官兵老爷们,我等,小的降啦!”
魏宗喊着投降,其他人也不傻,这摆明了送死的局面,谁也不肯真的去死。顿时刀枪被丢了一地,这些人纷纷叫嚷:“我等愿降!”
这一仗下来,魏宗一伙全军覆没。魏宗的手下,被拣选了三百多的精锐直接入军,其他的都给就地遣散回家。全军押着魏宗,得意洋洋地打道回府。
路上,赵鼎十分不解地问刘安世:“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告知。”
刘安世看看他,赵鼎这一战表现的不错,不但领会了他的意图,而且在进攻的时候节奏把握也挺好,是个挺出色的将领,这让刘安世对他很是满意。当下刘安世笑呵呵地说道:“赵都头不错,回去后定然有赏。对了,你要问什么事?”
赵鼎问道:“将军,你是从哪上的山?这山,咱们不都看过了吗,四面都是峭壁悬崖,你们是怎么上去的?”
刘安世冲着赵鼎就是一笑,说道:“赵都头,你还是不够精明啊,你都没有发现,开战之前,少了个俘虏吗?”
赵鼎一愣,随后开始回想。开战之前他的事情很多,倒真没顾得上什么俘虏。不过,很快他就恍然大悟:“哦,刘将军,你是说,那个张二江?”
刘安世点点头:“不错,就是他。我随后又问了问,这家伙说,从后山半山腰,顺着藤条树木,是可以爬到山上的。他说这是他发现的,平日里偷摸着下山用的,别人谁都不知道。我就带着人试了试,还真爬上去了,哈哈哈……”
赵鼎当真是无话可说了。他对刘安世的看法,再次提高了一层。早的时候感觉刘安世就是个猛将,后来发现刘安世治军也很有办法,现在更是觉得,这个人有勇有谋,当真了不得。好在,这个很厉害的人物是自己的上司,这是个好事情。赵鼎心里,十分不情愿在战场上遇到刘安世这种人。
一路无话,当他们回到洛阳营区的时候,欧阳旭和林永已经回来了。他们这一路比赵鼎这一路还要顺利些。欧阳旭只是用了个小计谋,挑选了些瘦弱点的士兵列阵,大军埋伏在附近,山上的人竟然高高兴兴地下来决战,结果只是半个时辰不到,就给剿灭了。
经过这两战,起码军中的士卒得到了锻炼,而且洛阳府知府大人也有了平静地方的政绩,当真是皆大欢喜。
就在洛阳军政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另一个山大王出身的将军,张虎翼正在开封府枢密院内听差。
刘安世给郭威一封信,郭威看了也明白这是自家兄弟收拢的手下,自然支持。没想到一见面,这张虎翼鲁莽是鲁莽了些,但竟然识字,这让郭威大喜过望。在给张虎翼在殿前班直内挂了个名之后,隔三差五的,郭威就给这张虎翼找各种事情,禁军当中的高手,在得到了郭威的明示暗示之后,也是有空就过来找张虎翼各种切磋。
对于比武,或者是在步军马军当中操练,张虎翼都还能接受,但郭威让他在枢密院当值,可是真要了他的命了。张虎翼家族叔是个秀才,小时候耳提面命让张虎翼识字,否则就是拳脚相加,这让张虎翼多少也识得一些字,但让他看全国各地飞传过来的如山一般的文书,还是要了他的命。
几番想拍桌子走人,但想想刘安世待自己不薄,郭威虽然是枢密副使,位高权重,但丝毫没有架子,反而把目的说的很明确:若想成为一个统帅千军的将领,这些都是必经之路。张虎翼万般无奈,这才压着性子干了下来。
下了值,张虎翼心烦意乱,带了个随从,就随便找了个酒楼,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