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奸细
张虎翼在酒楼,随便叫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坛子酒,也不等菜上齐,张虎翼先把酒坛子一巴掌拍开泥封,倒了两碗,也不给那个属下客气,自己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碗,再次喝了个干净,这才放下酒碗,打了个嗝,脸上原本的那些郁闷之色一扫而光,变成了一脸陶醉。
“唉——”张虎翼拍着桌子,长叹一声,对着这个属下说道:“柱子,你咋样啊?”
这个被叫做柱子的属下刚放下酒碗,啊了一声,随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大……”他很机灵地将寨主二字给吞了下去,这里是开封府,可不是自家的山寨。他赶紧改口说道:“将军,这,这咋说呢……哥几个都被安排到禁军当中当值,说真的,这禁军,吃的喝的是真没的说,不错,一天两顿,一稠一稀,隔三差五的还有肉,真不错了……”
张虎翼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就惦记吃喝了!”
这个时候,他们叫的菜也上了一桌子,酒保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两位将军,您要的菜齐了,您看看还要点什么?”
张虎翼一挥手让他走开,随后跟柱子继续说了起来:“你小子,在禁军里除了吃喝还惦记什么了?”
柱子嘿嘿一笑,跟张虎翼也没什么大小的,提起筷子就吃上了。吃得差不多了,这才一抹嘴,对着张虎翼说道:“张大哥,这么跟你说吧,这禁军,感觉就是厉害。咱在那虎牙军也呆过,感觉这禁军吧,光装备,就比那虎牙军好。虎牙军有甲的,只是一半,大多数还是皮甲,乖乖,这禁军可真不得了,除了伙长以上铁甲,还有个铁甲都,连小兵都是铁甲。”
张虎翼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却摇摇头:“柱子啊,你还是真的就记住吃喝了啊。这别的不说,你说就这样的军队,要是打咱们的山寨,会怎样?”
他这话一说,柱子哈地一声就笑了起来:“大哥,你开什么玩笑?说真的,当初在山……在山上的时候,感觉咱们还是很厉害的,那么多兄弟,那么多刀枪,一拥而上,再多的护卫咱也能吃下。可当真在这军中待了一阵,却发现,打仗,当真不是大家伙抡着家伙冲上去拼命的事情。”
柱子没说完,张虎翼也是一声长叹:“唉,你还只是在军中待着,我在枢密院,殿前班直几个地方轮换,当真见识了,这打仗,真不是一件小事。这人,是越多越好,可也得训练,也得吃饭,也得给盔甲兵器,各地乱七八糟的事情加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说着说着,张虎翼抄起酒碗一饮而尽,摸摸胡子上的酒渍,继续说道:“唉,想想还是回虎牙军,当个什么指挥使,来得省事。”
两人边吃边喝,将一桌子菜扫了个干干净净,一坛子酒也喝完了,这才结了账,晃晃悠悠离开酒楼,就往下处而去。
路上,在路过灯市口的时候,前面却走过来一群人,约莫有七八个,都是黑衣黑裤,不是军队,却有一种军人一般的威势。张虎翼一看这伙人,眼睛眨了眨,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这里是开封府,当朝的皇帝又是军人出身,军人在大街上若是穿着禁军的军服,那是横着走的,这伙看起来有些铁血气质的人,为什么不穿军服呢?
张虎翼在心里暗想,是不是禁军的什么队伍,自己不知道?在军中待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也知道,大多数的军官,总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去做。军中,自然指使的,就是军人了。
不过,这伙人看起来着实古怪,这让他不由得好奇心大胜。他拉了有些醉眼惺忪的柱子,朝着那群人的背影一努嘴,小声说道:“不觉得这群人有些古怪吗?”
柱子酒量没那么大,这一坛子酒足足十几斤,他虽然只是喝了个零头,就这样也让他感觉有些昏头转向。他也就是勉强能走路而已,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听到张虎翼叫他,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重重点了点头:“大,大哥,是有些,有些不对……”
张虎翼一看他已经是一只醉猫,也不再问他,只是跟他说了一句:“你自家先回去,老子我要去干点事。”说罢,转身就走。
走了一段,他才想起来,自家身上,还是一身战袍。好在天气尚暖,他干脆做出一副喝醉了的样子,将衣服一脱,在腰里一塞,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只见这群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在一家绸缎庄外停了下来,随后一个人一挥手,其他人就停住了脚步,这个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人就进了绸缎庄。
这伙人到底在做什么?让张虎翼感兴趣的,并不是这群人的行为,而是他们的身份。莫非是哪家将军的产业,这伙军人过来收钱?一想,这种事不是说不可能,他颇有些意兴阑珊。
没想到,绸缎庄里出来一个番人,手中捧着一匹绸缎,跟着当先那个黑衣人出了店铺。一看是个番人,张虎翼顿时兴奋起来,好呀,看起来俺老张出来喝酒,还逮到个大鱼,看起来,这群神秘人,说不定是辽国的奸细。
老张喝多了酒,脑子就直,当下也不想那么多,大踏步上前,手指着那番人大叫一声:“呔,你这辽狗,竟然跑来我开封府当密探,还不跟爷爷去开封府走一遭!”
眼看忽然冒出来一条黑大汉拦住道路,口口声声要将脱脱带去开封府,这伙黑衣人都是一愣,却都没有做什么,而是看看这黑大汉,再看看金发碧眼的番邦人,纷纷忍不住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这伙人不是别人,却是李存的手下,当先那名黑衣人,正是雷雷,这些兄弟们,乃是帮中的精锐,特意抽调出来给李存当卫士的。这一次,乃是菱儿出来采买些绸缎,脱脱却被菱儿抓了差,过来帮忙的。雷巧儿担心菱儿钱没带够,让雷雷给菱儿送钱来,雷雷出门却是习惯了带着兄弟们一起,这次也毫不例外。可没想到,却被张虎翼看到脱脱是个番人,以为是奸细,给拦了下来。
张虎翼哪管那么多,在他眼里,自己是军官,后面还有枢密院当后盾,就连开封府,虽然府尹是当朝太子,但体弱多病,根本不管事,这开封府,他虽然本职是外镇的一个厢指挥使,但也完全没放在眼里,更不要说这些奸细了。
张虎翼当街一站,直指着金发碧眼的脱脱,叫嚣不止,这让脱脱忍不住恼了起来。雷雷一群也知道脱脱的本事,这是个血海当中厮杀出来的汉子,张虎翼看起来虽然一身怪肉,想必力气不错,但大家都没有要上来帮把手的意思。
脱脱恼羞成怒,当下将手中的绸缎甩给了身边的雷雷,随后一伸手,就在衣服里拽出来一把弯刀。
一看他兵器的样子,张虎翼更是笃定,这家伙肯定是番邦来的。若是使节,自然不会一身平民打扮来这里买绸缎,还带着家伙。
不过,脱脱看了看张虎翼,光着膀子赤手空拳,当下又一伸手,在怀里将弯刀的刀鞘给拔了出来,将手中的弯刀入了鞘,扔给了雷雷。雷雷接过刀,笑呵呵对着他说道:“哎,放羊的,你要是打不过,一定记得给哥几个说一声啊。”
他这一句话,让周围的人都是一阵大笑。脱脱一张白脸给气得通红,流利的汉语脱口而出:“呸,爷爷啥时候怕过?看好了!”
没等别人张嘴,张虎翼倒是乐了,他指着脱脱说道:“那辽狗,你倒是个汉子。不过,老爷我知道自己的身手,你拿刀上吧。”
别的还好,当他再次叫脱脱辽狗的时候,脱脱反而不再看起来暴跳如雷,他冷静了点,他的双眼变得通红,两只眼眯成一条缝,盯着张虎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说我任何话,骂我也行,但不能说我是辽狗!”他这么一说,雷雷几个顿时明白了,脱脱是逃难来的中原,他的家人,整个部落,都是给辽军给屠灭了的。
可张虎翼哪管他那么多?他笑呵呵地张开大嘴,继续嘲讽:“嘿,你这辽狗,有什么不能说的?等会我打服了你,还要把你带到开封府!”
没等他说完,脱脱就挥手打断了他:“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他大步上前,冲着张虎翼就扑了上去,二人立刻动起了拳脚。
这个时候,绸缎庄内出来一个妙龄女子,长得甚是可人。可雷雷一群人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这女子,正是菱儿。
菱儿看看正拳拳到肉的二人,好奇地问雷雷:“二雷子,这黑厮是谁,怎地和放羊的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