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点燃的柴草
现如今的林子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菱儿暴打的小贼了，这些年作为七雄帮的堂主，虽然可能是几个堂主当中实力最弱的一个，但是随着七雄帮统一了整个中原，林子和也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林子和了。
跟着李存的调整，他手下原本遍布各大城市的青皮无赖，已经成为打探消息、追踪人员的主要部分，他们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在当地无孔不入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原因。
赵十四原本是个独行流寇，论起江湖地位，比他林子和还要高上一些，现如今看着端坐在桌案后面的林子和，他不由得暗自懊悔当年怎么就没那个眼光呢？感叹是感叹，正事不能耽误。
当他将来意向林子和说了一番之后，林子和先是一愣神，因为李存很多次都说过，虽然七雄帮如今势大，但还没有想要和朝廷起什么正面的冲突，他们结交的，也都是下层的小吏，并没有与朝廷高层有什么交集。
但是，作为一个堂主，林子和知道很多事，比如现在李存一直在策划一件大事。
所以，他先是摇头，让赵十四心里一紧，赶紧说道：“我家主人说了，事情不大，只需要您这边出十几个手段高强的人，待干掉了几个人之后，酬劳任由您来开！”
他这话说完，就看到林子和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对着赵十四说道：“此事好像非同小可，可江湖上的规矩我也知道，我不会问是去做什么，不过，你跟你家主人说一声，我要一万贯，而且，先付五千贯的定金，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五千贯，都不会退还。”
赵十四心里暗道一声就这样还江湖规矩？不过，想想这次要干的事情也确实是大事，一个侍卫亲军马步军指挥使和几个文官首领，这个价格，瞬间变得无比便宜了——事后刘承佑免不了去抄家什么的，哪里会缺这点钱？
他只是个跑腿的，只能说道：“林堂主果然快人快语，小人只是代主人前来接洽，具体的事宜，还要主人拿主意，还望林堂主多多包涵。”
林子和点点头，对他说道：“两日后，还是这个时间，还在这里。五千贯可不少，你得想想办法了。”看看赵十四点头，林子和这才笑呵呵地说道：“来了就来了，这里的酒菜也算开封府一绝，来就一起尝尝。”
林子和说两日后，就因为现在的李存，就在开封府。
李存是一力坚持让郭威出外的，之前那些关于朝廷赏赐的事，就是他前后解决的，现如今郭威当真在外做了节度使，他还在开封府，并没有出去。
晚上，当林子和恭恭敬敬地将今日的事情告诉李存之后，李存随口问道：“这人，背后是谁？”
林子和早就调查明白了：“属下已经查明，此人是国舅李业府上的门客。”
李存微微一笑：“李业？哼，他哪有那个胆子？只怕是宫里的那位，实在是忍不住了吧？”
林子和点头：“是的，这个赵十四刚回去没多久，那李业就匆匆入宫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李存的黑衣侍卫就急急赶来，递上一张纸条。李存看过之后不住摇头：“这个刘承佑，让我说他什么好呢？别的不会，做皇帝也不会么？不过如此也好，改朝换代，也不全是文臣武将的事，我们也可以起点作用的。”
说完，他看看林子和，笑呵呵地说道：“子和啊，有没有想过做官啊？”
林子和就是一愣，自家什么出身自家还是明白的，不过是个江湖混混，还是小偷小摸最为人不齿的那种，做官？想都没想过！
看到他的表情，李存就说道：“也对，现如今，就你那一两万的城狐社鼠，只怕给你个知府，你都不想去做。”
说完，李存起身站了起来，望着天空说了一句：“既然已经是柴草堆了，谁丢个火把，都无所谓了吧？”
两日后，李业派赵十四过来，痛痛快快地交了钱，领了十五名黑衣汉子悄悄进了他的府邸。这些人一来，李业看了就顿时感觉心满意足。这十五个人，各个身体结实，目光冷峻，一看就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当下他就摆下酒席，好好款待了一番。
在席间，李业频频举杯，各种让大家放心的话说了一箩筐，但那些黑衣人却只是喝酒吃肉，就连应付场合的笑脸都没有几个。这让赵十四很有些坐立不安，散了席之后赶紧去向李业解释一番什么江湖人不懂礼数之类的，不曾想李业根本没有往心里去，他反而十分满意：沉默的人，往往更值得信赖。
安排好了，趁着天色尚没有黑下来，李业再次入宫。
李业身为太后的弟弟，当今的国舅，自有入宫的腰牌，什么时候都行，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个紧抱自家姐姐大腿的人，也没多想。
广宁殿中，刘承佑斥退了所有宦官宫女，和李业二人在宫中好一番密谋，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宫城要关门的时候，李业才急匆匆地出来。
第二天一早，一队给皇宫送菜蔬盐酱的车队，停在了宫城的西门口，正在等待侍卫亲军的检查。领头的是一个姓黄的宦官，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看着侍卫亲军们的眼神，在送东西的车队当中看来看去，甚至车底下都伸头过去瞧了又瞧，这位黄太监不由得笑骂了几句：“我说几位军爷，平日里也不见你们如此勤快啊，怎地今日是有消息，我老黄有夹带不成？”
把守西门的，是侍卫亲军的一个都，这黄太监主管宫中的采买日用事宜，权力不小，都头也不敢得罪，只是陪着笑脸：“黄太监说笑了，小人哪里有那个胆子？不过，指挥使说了，最近非常时期，要确保皇上的安全，这宫门禁卫不是小事。再说了，您也是知道史将军的，一军的指挥使，只是对军令有些不解，说杀就给杀了，小人不敢不听话啊……”
黄太监倒是明白这个，史弘肇在军中那是第一个军纪森严，对于不听从命令的，从来都是从重从快处置。在三镇叛乱之初，开封府中不是没有流言蜚语，人心也是惶惶，可史弘肇直接派禁军在城中巡逻，凡是说话大声的就给抓了，问也不问，当街砍头。后来听说传谣言的都是小声，这位爷又下了军令，凡是说话交头接耳的，一律给抓了，也是问也不问，当街砍头。一时间，整个开封府人见面，恨不得只是指指自己的内心就算了。
不过，在他的高压政策下，开封府倒是真的逐渐稳了下来。
对于这样的主将，黄太监也是腹诽不已。想想今天的事，他心里又颇有些紧张起来。
今日一早，皇上就亲自召见了他，让他去带着车队出宫，原本他还一头雾水，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他去？但皇上有令，只能听了。当他来到车队，发现里面的一些人换了，平日里喜欢嘻嘻哈哈的几个人都不见了，换上了几个沉默寡言的，他这才隐约感觉，是有事要发生了。
待车子出去，他们在开封府外城转了几圈，回来的时候，就是一车一车的东西了，特别是十几口大缸，装得满满当当的油盐酱醋。
检查了一遍，那个都头还把那些大缸打开盖子看了看，也没有发现什么。正在要放行的时候，都头旁边一个虞侯忽然说了一句：“黄太监，这采买的车子，拉车的好像不是平日里那些人啊，我记得不是有个个子挺高的汉子吗，怎地今日不见了？”
他这一说，那都头顿时就是一招手，身后原本检查完毕，没什么事情想要归队的守门士兵纷纷再次涌了过来，将车队给团团围住。
这黄太监满头大汗，他也知道这一次采买，肯定有什么猫腻，往日里都是他到外面店铺，笑眯眯地喝茶，看着装东西，走的时候还能收获些，可今日不但什么都没有，在装货的时候，就连他带的人，都被安排在外面，连他都不例外，偏偏他还不敢说什么。
眼看形势不妙，黄太监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咳，这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啊？人家有病在身，这又是宫里御膳房用的东西，咱还得仔细些！换来的也不是旁人，您认认！”
他这一说，那个都头倒是仔细看了一番，发现确实拉车的人虽然换了，可换的也是常在宫里走动的杂役，并没有什么特别陌生的面孔，这才赔礼道歉一番，放了黄太监进去。
刚走过门口，黄太监就扯着嗓子叫了一句：“都麻利点，耽误这会功夫，别让御膳房断了油盐酱醋，耽误了皇上用膳，你们几个都跑不掉！”车队轰隆隆地进宫去了。
外面的士兵面面相觑，那都头呸了一口，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