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烧起来了
黄太监看着车队一直进了御膳房,于是自己一转身回去交了旨意,整个过程再正常不过了。这一天,虽然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总感觉有事发生,可宫里宫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事,一直到了晚上,他吊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夜色降临,除了后宫几个大殿灯火通明,其他地方的灯火,逐渐熄灭了。
这个时候,一个小宦官悄然来到御膳房,在今日运到的一口大缸边上敲了几下,随后,又是几下。
敲完之后,小宦官就退后两步,站在一边。
他敲的这口大缸,满满的一缸菜油,今日的大厨做饭,就是直接在这缸里取的油。可谁也不曾想到,在小宦官敲击几下之后,大缸忽然冒起了气泡,呼啦一声,一个个人影就从大缸当中冒了出来,只一会的功夫,这边就冒出来十五条大汉。
原来,这十五口大缸,都是特制的,中间有个隔板,缸底上几个气孔,这些汉子,竟然都在缸里藏着。上面是油盐酱醋,都是深色的东西,望不见底,加上是御膳房用的,谁也不敢伸手去摸,竟然被他们这样混入了宫中。
出来之后,这十五名沉默的汉子将沾了一身酱醋的衣服直接丢到灶中烧掉,那个小宦官领着他们,东绕西绕躲开太监宫女,将这十五个人带到了平日里刘承佑接见大臣的垂拱殿当中。
这垂拱殿在开朝会的大殿北,是朝会之后皇帝接见大臣议事的地方,往日里这里就是晚上,也是有宦官宫女彻夜值守的。可今夜不知为何,这些值夜的人统统不在,整个大殿空空****。
小宦官给这十五个人一指:“就是这里。主人说的很明白,到时候你们只要听到有人喊一声找死,立刻下来,除了那名中间穿黑色龙袍的,其他人统统拿下,这事就成了!”
十五个人齐齐点头,仍然没人说话。小宦官见状,也不多话,转头就走。
在他的身后,十五人齐齐消失,大殿当中,再次变得空****的。
第二天朝会上,刘承佑一反常态,与几位托孤重臣反复讨论起税赋的改制来。杨邠几个觉得现在财赋收入已经有些入不敷出的架势了,建议加税,宰相苏逢吉倒是模棱两可,没有个明确的看法。史弘肇站出来说无论如何,军费不能减。若是往日,只怕刘承佑也就答应了,可今日他紧皱着双眉,虽然语气平缓,但一句一句的都是为百姓着想,说的十分诚恳。
眼看皇上开始真正的为民着想,有了点皇帝的样子,苏逢吉倒是渐渐觉得开心起来,刘承佑还是个能辅佐的好皇帝啊。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苏逢吉改换态度,开始支持起刘承佑了。
这一下,朝堂当中更乱了,大臣们也分成两派,纷纷为各自支持的人站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中午就到了。值殿的宦官几次过来催促,刘承佑终于很不情愿地说道:“今日时日不早了,暂且退朝。”他这话一说,大家纷纷安静下来,准备行礼退朝。没想到,刘承佑接着就来了一句:“苏相、杨相和史将军,退朝后且到垂拱殿内。”说完,刘承佑站起来就走了。
他这么一句,在场的文武百官都暗笑他这个皇帝当的窝囊——把这三巨头叫到垂拱殿内,想必是要好言相劝了吧?之前也有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为了脸面,刘承佑就把重臣叫到垂拱殿议事,据说史将军还在垂拱殿内咆哮过呢。
反正没有自家的事,文武百官依次退出。
杨邠和苏逢吉、史弘肇三人倒是留了下来,在宦官的带领下朝着垂拱殿就走了过去。
路上,杨邠还埋怨起苏逢吉了:“苏相,你这是为何?历来我们几个都是同进退的,这次你怎地站到那边去了?”
看着史弘肇也一样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苏逢吉不由得说道:“杨相,史将军,你们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只帮道理。这件事,刘,皇上说的是对的。毕竟大战才刚结束,四面虎视眈眈……”
史弘肇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苏逢吉:“喂,老苏,你也知道四面虎视眈眈?不说南唐西蜀吴越国,就说郭威在北方盯着辽国,没有个十几万人马,那些辽军早打到开封府了!你还支持减税?减个鸟税!”
苏逢吉知道史弘肇的脾气,只是摇摇头苦笑一番,然后说道:“要知道,竭泽而渔,必不能长久啊,咱们要是不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
话未说完,垂拱殿就到了,远远的门口的宦官就高声唱名,让苏逢吉的话也咽到了肚子里。
来到垂拱殿,刘承佑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一看三人过来,他这个皇帝却赶紧站了起来,拱手行礼:“三位先生,非是朕不体谅大家,而是此事非同小可,朝堂上又吵不出个结果来,只好请大家来这里议事了。三位放心,朕已经吩咐了御膳房了,你们今日就在宫里用饭!”
说完,他一挥手,站立两旁的太监宫女们纷纷退下。
这样的场景三人见得多了,知道是这皇帝还要些面子,也不曾说什么。
眼看大殿当中再无其他人,史弘肇当先说道:“皇上,不是本将无事生非,减税不减税的,皇上和两位大臣商议就是,总之,这军费,断然短不得!”说罢,他就站在一旁,鼻孔中喷着粗气,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刘承佑厌恶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杨邠,杨邠说道:“皇上,你看,军费是少不了的,其他用钱粮的地方也是不能少的。别的不说,这历年来黄河的河务虽是大头,但不但不能少,汛期将至,还要增加,否则黄河一旦决了口,咱们就要喂了鱼虾。还有官员们的俸禄,还有各处的城防,乃至皇宫的修缮……皇上,咱们国库当中可是没什么底子了,就眼下的情形,若是还按照往年的税率征税,只怕到了春荒的时候,咱们连赈济灾民的钱粮都没了!”
眼看形势说的严峻,苏逢吉却说了几句话,还是要于民休息的那些,一时间三个人就在刘承佑的面前吵了起来。
三人正在争吵,忽然听到一声大喝:“都给我住嘴!”
三人愕然,抬头去看谁如此大胆,却看到刘承佑正在龙书案后面发怒,一张脸涨得通红。看到三人看着自己,刘承佑大声说道:“吵吵吵,你们是托孤重臣,是辅佐朕的,而不是代替朕的!什么事情都是你们做决定,朕的后宫,你们都要管。好吧,你们说的有道理,朕忍了,可今天的事,明明是朕为国为民,你们却还在这里喋喋不休,朕就问你们一句,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刘承佑一发火,下面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不是被他的气势给压住,而是有点平日里欺负的老实人,忽然雄起的感觉。史弘肇牛眼一瞪,就要发怒,耳畔却听到刘承佑大声说道:“苏相,你说,在你们眼中,有我这个皇帝吗?”
史弘肇将眼睛盯在苏逢吉身上,他已经发了狠了,他觉得刘承佑今天忽然腰杆子这么硬,莫非是苏逢吉这个老家伙暗中支持怂恿的?想想今天朝堂上和一路上苏逢吉的啰啰嗦嗦,史弘肇越想越觉得可以,看往苏逢吉身上的目光,也逐渐冰冷。
这是个什么时代?并不是一个君权大于一切,人人忠君不二的时候,现在是手里有兵,就有一切的时代。现在史弘肇敢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刘承佑的面前,瞪着苏逢吉,他的倚靠,就是环卫整个宫城,乃至整个开封府的侍卫亲军!
史弘肇杀人的目光下,被点名的苏逢吉却说道:“皇上,此话怎讲?先皇驾崩之时,您也在先皇的驾前,先皇说您轻浮,要我等好生辅佐,今日看来,您确实有些孟浪了!”
这意思很明显了,苏逢吉都点名批评了,等于把之前那些掩盖面子的东西,一把给揭开了,大家都不再隐藏什么,直接怼了。
杨邠接着说道:“皇上,臣以为,您还是从谏如流比较好,朝廷大事,我等几人商量就行了,您垂拱而治吧!”
史弘肇看两个文官并没有改变立场,依然是跟自己一条战壕的,顿时放下心,恶狠狠地看着刘承佑:“皇上,您还年幼无知,当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看着三位托孤重臣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刘承佑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面前书案上的笔筒抓起来冲着史弘肇就砸了过去,一边砸一边骂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史弘肇反应灵敏,一伸手就好像赶走一群苍蝇一样将这些飞向他的东西扫到一边,冷冷说道:“皇上,您这皇位好好坐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