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军一日
大军开拔，三万人看起来也是无边无际。在刘安世的命令下，虎牙军右厢指挥使张虎翼带领所部五千人担任全军前锋，在大军前面三十里的地方当先而行。而刘安世带着后面的军队沿着同样的线路前进。
他安排林永带领一支骑兵前后接应。虽然林永现在也是一军的指挥使了，可与之前的刘安世一样，冲锋陷阵，领着骑兵呼啸来去，才是他的最爱。他高高兴兴地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都虞侯赵鼎，自己带着一千骑兵跑了。
后面的大军，依次前进，井然有序。
禁军虽然说混账了些，但作为历朝历代的天子近卫，训练有素这四个字，还是当的起的。
整个五代十国，甚至后面的宋代，禁军一直都是最精锐的存在。他们驻扎在繁华的开封府四周，有着比其他藩镇厢军等优厚的多的军饷和更加精良的兵甲，一直是威慑四方藩镇的武器。五代时期虽然叛乱不断，但大规模的，能够有十个藩镇联合的，倒是不多，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禁军在，所有的节度使都需要掂量掂量。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刘安世在队伍当中，前面看不到头，后面看不到尾，极目远望，只能看到一大片的旌旗，和雪亮的刀枪。
大军走的并不慢，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陈桥驿，开封府四十里开外了。
依照行军的规矩，此刻该是休息的时候了。行军也是一门学问，人的体力毕竟有限，就算禁军精锐，也不能时刻前进。他们每走十里，休息一刻钟，每走二十里，休息两刻钟，中午时候不扎营，士兵根据情况，若是紧急，就吃些随军带着的干粮，若是有条件，就由军中的火头军做些热食，或者就地采购些饭菜。
刘安世早就预备好了，在李存的协助下，他们一到陈桥驿休整，刚刚停下队伍，就有当地的商户百姓一车一车推着热腾腾的饭菜过来。
此刻方是元月，天气还颇冷，这个时候有热饭热菜吃，那当真是幸福。不过，在各级军校的压制下，队伍还没有一拥而上。
人多，准备的东西也不少，李存为这两万五千人，足足准备了十万斤的各种热饭热菜，仅仅是米饭，就准备了五万斤。
因为天冷，刘安世命令各军以都为单位，二三百人坐一个方阵，随后几辆大车就赶了过来，车上的大木桶一掀开盖子，米饭和肉菜的香气就飘了过来，让坐在地上的大兵们一阵**。
徐十七是捧圣军左厢前营第一都的都头，他是在后晋辽国人杀过来的时候投的军。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靠着资历混了个都头。
都头已经算是军官了当中比较高的阶层了，再往上，就有资格被叫一声将军了。这些年徐十七在军营当中，对这些早已经是心知肚明。
按照之前的吩咐，他让自己的部下都乖乖坐下，随即他就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把吃饭的家伙拿出来？没见前面已经开始吃饭了么？”
他这一声，顿时让刚刚坐在地上的士兵们一阵骚乱，他们纷纷从随身的包袱里翻找，找出自己的碗筷。
这些士兵，行军的时候随身带一些小的东西，木碗、筷子和盛水的大竹筒或者葫芦，这些并没有统一的规定，各自准备的。除此之外，就是刀枪弓箭等轻便些的兵器，他们过于沉重的兵器和帐篷什么的，都在随军民夫的大车上。
捧着碗筷，这些士兵们顾不得走了半天的疲惫，纷纷伸长脖子，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远处。
眼看三辆大车停在了自己这一都的面前，随车队而来的，除了民夫，还有一名军中的虞侯，捧着一本账册，大声询问：“你们这些人，可是捧圣军左厢前营第一都？”
徐十七并不认得这虞侯，不过听到询问，赶紧跑了过去，笑呵呵地说道：“正是在下，在下就是第一都的都头。”
那虞侯看了他一眼，随即在账册上一点，问道：“徐都头？”看到徐十七点头，他就冲着推车的民夫一挥手：“就是这里！”
民夫们把车停稳，然后就打开了大车上的大木桶盖子。
香气飘来，下面坐着的士兵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他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大车张望，甚至有些心急的都要站起来了。
那虞侯见状，对着徐十七说道：“徐都头，这次指挥使有严令，一定要注意，有顺序地过来领饭。若是有哄抢，以后就老老实实啃干粮吧！”
徐十七在昨天开拔之前就已经被厢指挥使和营将一顿叮嘱，怎会不明白？他点头哈腰地对虞侯说道：“放心，放心！俺晓得！”
转过身，徐都头的脸就绷了起来，他指着那几个已经站起来的人大骂：“你们几个，是要抢着投胎去么？这么多饭，少不了你们的！你们给我记住，这次行军，上面有严令，路上吃饭，敢哄抢不按规矩来的，嘿嘿，我们吃饭，你老人家就啃干粮！”
这一声顿时让那几个人乖乖坐下了。他们的干粮是什么？杂粮面的饼子，虽然贴身带着，可天气这般寒冷，早就冻得硬邦邦的，更何况，他们葫芦或者竹筒当中的水，若不是在衣服里，只怕早就冻成冰块了。
这种情况下，让他吃干粮，特别是看到周围的人能吃热饭热菜……
顿时这伙大兵都变成了乖宝宝。
大家摆着队，依次举着各自的碗，大木桶旁边的人分别给他们碗里打上一勺子饭或者菜，走过这一趟，便是满满一碗。
不过，虽然他们心急如焚，但在那虞侯和徐都头的注目下，每个人还是乖乖回去，坐下后方才大口大口开吃。
大家都领好了饭开始吃，徐都头这才拿出自己的木碗，也乘了满满一碗。
木桶当中的饭菜，还剩下个底。
这个时候，两个穿着普通士卒衣服的老卒过来了。他们俩看上去三四十岁的年纪，孔武有力的臂膀，只不过一身军袄，在等级分明的军中被徐都头一眼认出来，这是两个普通士兵，顶多是个伍长。
这俩人笑呵呵地过来，捧着碗对那虞侯说道：“将军，我等出去哨探，所部的饭菜都吃完了，都头说你们这里才开始，让我俩来这里吃饭。”
虞侯看看，也不怀疑，伸头在木桶当中扫了一眼，对着他们说道：“剩的饭不多了，菜还有，你们对付着吃点吧。”
那先说话的老卒笑嘻嘻的连连点头：“好好好，有吃的就好，这天气，宁愿死也不想啃干粮啊！”
一边说着，二人就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不料，那虞侯脸一沉：“自己从三辆大车前走一遍，就装好了。”
二人乖乖地过去，盛了点桶底，当真是饭少菜多。二人也不挑剔，端着碗就在徐十七的人群里找个地方坐下开吃。
徐十七见那虞侯不说话，自己也懒得管。
这种有任务错过吃饭时间的士兵，大家都是尽量能行方便就行方便的。别的不说，军中乃是轮值，说不定下一次这倒霉蛋就是自己，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徐十七端着碗，也坐在二人的旁边开吃。
那虞侯看这些人饭菜都领好了，木桶当中也都空了，于是在账册上一划，领着这些民夫，推着车子就走了。
徐十七吃了一口，浑身上下爽的不得了。他不由得感叹：“要说，这刘帅，当真了得啊。”
那两名老军面面相觑，随后一名老兵就问道：“这位都头，这话怎讲？”
一边吃，徐十七一边说道：“唉，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入的军。我在禁军当中，也算元老了，这么几个朝代，换了多少将军多少皇帝，行军的时候还有热饭吃，嘿嘿，说来可怜，俺也是头一遭。”
一名老兵说道：“别说都头你了，俺两个也是头一遭。”
徐十七狼吞虎咽一阵子，然后又说道：“你们啊，只怕只知道饭好吃，不知道为啥好吃吧？”看二人不解，徐十七得意地说道：“听好了，这刘将军可不简单，听说那个当今皇帝的结拜兄弟，好的不能再好了。自己的兄弟出去打仗，那当哥哥的，会省这点钱粮？”
老军点点头，仍然大口吃饭。
徐十七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老军。老军一看他的眼神，顿时明白，一人均了一点给他。
看到碗里又是半碗菜，徐十七很满足，不错了。他看了，那两名老军来的晚，又是别的部属，饭只有一点，菜却不少，而且菜里的肉都没了，都是萝卜疙瘩，就这样，能给他分出来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徐都头一边吃一边说：“要说啊，跟着这刘帅，当真不错，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咱最怕的，不是领军的将军不能打，而是领军的，没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