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双龙谋天

第十六章 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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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处置

眼见百姓走完了,可在刘安世的马前,却还跪着一个人。

这个人胖乎乎的身材,一身绸衫,看起来就像个富家翁一般。一看人都走了,刘安世也吩咐捧圣军的残军跟着他的亲兵去了安排好的宿营地,那胖乎乎的人这才开口说道:“小人七雄帮杨礼,奉帮主命令,特来见过将军!”

刘安世甩蹬离鞍,下马扶起了这个人,口中却问道:“你,代我多谢三弟了。”

这一切让马彦超看得是目瞪口呆。眼前这人,再怎么看,也不是什么高官的样子,可为什么堂堂一军之主帅的刘安世,竟然要下马?而且,三弟?刘安世与皇帝郭威是结拜的兄弟,这事不少人都知道,可从来也没听说过,他们还有个什么三弟啊?

马彦超并没有说话,他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面前这个自称是叫杨礼的人站起来之后,却是很自觉地低着头,等着刘安世的吩咐。

果然,刘安世说道:“此次你们立了大功,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们的。而且,之后的善后工作,你们也要多出些力气了。”

这杨礼谦逊了几句,见没有其他的吩咐,就低声告辞了。

马彦超终于忍耐不住,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肚子里的问题实在太多,反而硬生生将他给憋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安世一挥手,身后虎牙军滚滚而入,直奔府衙,而他则上了马,和马彦超并肩缓缓前行。刘安世看了马彦超一眼,随后一笑,说道:“马将军,我知道你有许多的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战,我是必胜的。之所以没有攻城,就是想让慕容彦超的大军出来,只要他们一出来,立刻就成了。”

但马彦超听来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他不由得问了一句立刻让他感到后悔的话:“这,那捧圣军,是你故意激怒的?”

刘安世却不否认:“一切的开端,将从捧圣军开始。而且,他们是有选择的。”

马彦超心想,这是什么意思?若不是捧圣军临阵叛乱,慕容彦超定然缩头,不会出城,那攻城也就是强攻,关键就在捧圣军的叛乱,他们有选择?若是不叛乱,会是怎样?这一战,胜利的关键,竟然是捧圣军?

刘安世也知道马彦超的疑问,马彦超虽然没有任何叛乱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他是捧圣军的主帅,而在整个的过程中,毫无疑问,他是算计了捧圣军。当然,这并不是他的主意,是他那久在军中的大哥,和诡计多端的三弟合伙给他设计的,而事实证明,很不错。

他不由得把当初郭威和他的对话说了出来:“马将军,当初我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在问皇上,捧圣军无罪,也许另一种方法,他们也能是一支强军。我甚至跟皇上说,军队,不是征募来一群拿着锄头的农夫就行的。”

他这话,算是说道了马彦超的心坎里,让他不停点头。

“可皇上说,一支军队,可以为了赏赐而活着,毕竟提着脑袋打仗,不容易。但若是一支军队没有忠诚,只认钱,那这支军队越是强大,就越是危险!带着这样的军队上战场,那就是找死!”刘安世目光炯炯,他现在越发深信,当初郭威的话,是何等的正确。

马彦超一听,长叹一声,继续沉默。话是没错,道理他也能接受,可这是发生在他的军队当中啊。

可又想想,当初捧圣军的军人们围着他威胁他的时候,那种感觉,是真的会杀了他,绝非虚言恫吓。他不由得点头称是:“这样的军队,确实要不得!”

紧接着,他又问道:“那这些人呢?捧圣军一万五千人,现在还剩下差不多一万,皇上的意思是怎么处置?”

刘安世摇摇头:“皇上说,让我随机处理,给了我全权,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马将军,你是宿将了,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吗?”

马彦超苦笑:“他们已经是叛乱了,而且是那种皇上所痛恨的。放了他们,肯定不行,这些人别的不会,杀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若是放了出去,只怕成了乱兵,百姓反而遭殃。”停了一停,马彦超苦涩地说道:“都杀了吧,一个不留!叛乱之军,留着也没用!”

刘安世不说话。他是军人,杀人这种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了,可一次杀万人,还是俘虏,这种事他还真没干过。可就和马彦超说的那样,这些人是万万放不得的,当年六爻村的惨案,不就是一伙乱兵吗?

可再想想,这万余人,说不定真的有被裹挟,本领又高的呢?

眼看他犹豫,马彦超以为他是怕坏了自己的名头,于是说道:“刘帅,这捧圣军就是我的部属,出了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只希望刘帅能给我两千心狠手辣的弟兄就行了。”

终于,刘安世做了决定:“先让他们休整一晚,明天你和我去,看看他们的表现再说吧。毕竟那是一万人,不是七八个。”

说完,刘安世策马先行,一行人进了府衙,安顿了下来。

这一夜,刘安世想了很多,而在外面的军营当中,那些当了俘虏的捧圣军军兵们,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其实他们不少人已经后悔了,整整一夜,他们都在彼此交换着各种意见,有的觉得这次肯定死定了,毕竟犯下的罪孽太过深重。但还是有人比较乐观,因为类似裹挟上官的事情,五代这几十年还见得少么?别的不说,郭威是怎么当上皇帝的?还不是被乱军裹挟?

各种各样的说辞和反驳当中,第二天还是来了。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营门忽然开了,早上的朝阳照在进来的那名将军的身上,一身明光铠闪闪发亮,整个人战神一般。

此刻倒有些昏昏沉沉的捧圣军俘虏们,一下子精神了。不少人还是认出来了,刘安世,他们的主帅,无敌的猛将!

他们之前作为禁军,一直是开封府的保卫者,对于刘安世很多人只是听说过,却没有见识过。可昨日一战,身为主帅,却敢于带百余骑直冲敌阵,这份胆略和勇气,立刻让他们认识了这位神勇的主帅。

只不过,很多人还是感觉到了不妙——他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于是,所有的俘虏们默默地站了起来,目光投向那个威武的将军。

刘安世策马而入,一直进了营门三十步,这才停下脚步。

他目光冷冷地扫视了这一圈围绕的捧圣军俘虏。他看到了他们写在脸上的怯懦、悔恨和无所谓。于是,他开口了:“你们犯下的,是死罪!”

只一声,这一万人立刻哗然——刘安世,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将我们全部处死吗?

刘安世却沉默了,他的沉默,很快让方才的惊叹或者哀叹停了下来,所有人再次闭嘴,安安静静地看着刘安世。

刘安世接着说道:“你们想的没错,上万人,我也不敢杀,一旦杀了你们,只怕开封府的禁军,就要全数反了。”

不少人听了,立刻放心了,一些昨天晚上还在得意洋洋地说肯定没事的人,甚至用一副料事如神的眼神看着四周的同伴——怎么样,老子没说错吧?

可没等他们彻底放心,刘安世就又说了:“是的,我不敢杀你们。不过,你们将被打散,分散到各地,在厢军的看押之下,种田,挖矿,伐木……用你们的力气,来赎回你们的罪过,就是有朝廷大赦,也不能解除!”

终于,一个都头模样的人大声质问:“凭什么?老子后半生都要干苦力,你还不如杀了爷爷算了!”

虽然那个都头并不敢出来和刘安世面对面,但刘安世锐利的目光,还是在人群当中将他牢牢锁定。刘安世语气冰冷地说道:“凭什么?凭你们打不过我。这就是对你们的裁决,不愿意服苦役的,就是一刀。我知道你们很难选择,很多人不愿意,所以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愿意做苦力的,一个时辰内从军营出来。不愿意的,待着就好。”

说完,刘安世毫不犹豫,策动战马,转身朝着来的时候那扇大开的营门缓缓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万余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大喊:“朝廷这是彻底不给咱们活路哇!兄弟们上啊,抓了这刘安世,咱们就能快活了!”

这句话顿时好似一声惊雷,让不少俘虏们顿时恍然大悟,对啊,这家伙虽然勇猛,可他就一个人,咱们足足上万呢!一万人一起上,踩也踩死他了!想想自己真要是做半辈子苦役,或者被人一刀杀了,谁能不难受呢?

顿时,雪崩一般,无数的人就涌了过来,似乎要将刘安世淹没。

而刘安世,仿佛对身后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察觉,他仍然策着马,朝着营门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