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密议
在刘安世走进控鹤军的营地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毕恭毕敬的控鹤军指挥使杜若斌。杜若斌之前是郭威的手下，郭威接收了禁军之后，控鹤军比较特殊，就把原指挥使给远远调开了，换了杜若斌。
对于刘安世过来，杜若斌是双手欢迎。在刘安世出征之前，郭威就跟他说过一些整顿的事情，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什么动作，不是别的，他下的命令，下面的人总会用各种理由来推脱。
他曾下令将军中原本三日一次的大操演改为两日，结果下面的都头营将们纷纷反对，推说士兵们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提出条件是，改，也可以，加饷钱。杜若斌哪里来的饷钱？这个军令，竟然不了了之了。
现在，刘安世来了。
对于刘安世的到来，控鹤军当中也不是没有反应，他们迅速串联，几个营将趁着休假，在开封府内的一家酒楼雅间内，点了一桌酒菜，彼此商议了起来。
这一桌官儿并不大，最大的才是个营将，大多是都头级别的，但主座端坐的，却是一个队正！
这队正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级，却极有威势，坐在上座，直把下面的一干军官当成了下属。这些人每进来一个，都会先给这个队正拱手行礼，然后才自行找位置坐下。这若是被外人见了，只怕都要大吃一惊，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似乎习以为常了。
队正眼看人都到齐了，站起来端起酒杯，先招呼了一圈：“兄弟们最近操练也辛苦，咱们就先满饮此杯，先吃饱喝足，再说其他！”
这话顿时让这一群兵头将尾的基层军官们颇为高兴，纷纷站起来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大家也不客气，动筷子的没几个，直接下手的倒是不少。点菜的人也熟知他们的做派，点的也大多是大鱼大肉，没那么精细，却都的硬菜。
待大家吃喝一阵，那队正下手的一名虞侯，论级别也是营将了，可低眉顺眼地小心问那队正：“张头，这次叫咱兄弟们来，有正事吧？咱吃的都差不多了，您有话只管交待就是！”
他这一说，顿时这帮人纷纷安静下来，看着那队正。
队正放下筷子，却皱起了眉头。他先是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兄弟们，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他这话顿时让一群人大惊失色，不由得问道：“张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禁军里，咱兄弟们怕过谁？”“对，兵来将挡，怕甚？”
他们乱嚷嚷的，都是一副不怕事的样子，可那张队正却说道：“朝廷又派了人，来整治咱们了！”
他下手的那个虞侯问道：“怎地，这杜若斌要走？”对于恶心杜若斌，就是这张队正的主意，这虞侯对此很是佩服。
没料想，张队正却摇摇头：“杜若斌还是指挥使，却来了个狠人，提点京师禁军事宜，也是禁军的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安世！”
这话一出，就是方才叫嚷的最大声的，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来个指挥使他们还是不怕的，软磨硬抗，总有办法，可现在禁军总头领来了，而且这刘安世，明显是个硬茬子。
其中一个都头不由得问道：“张头，你这消息不会有误吧？他刘安世是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多大的官儿，派来整顿咱们一支军？”
他话音未落，立刻旁边就有人骂了他一句：“李花颈，你是喝多了吧？张头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
这都头一身的纹身，就是穿着军装，脖子仍然是花花绿绿的一片，因此得了个诨名叫花颈蛇，却也是个狠角色。不过，在张头这个队正面前，他仍然是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随后小心解释：“我是不会说话，张头见谅啊。我是说，这有些，不合规矩。哎呀，总之，不对劲！”
“嗯。”张头点点头，对他说道：“确实不对劲，而且我听说他刘安世人还没来，他的虎牙军，可调过来了，驻地就安排在咱们控鹤军周围！”
周围又是一片安静。这意思太明显了，他们敢动，虎牙军就敢剿了他们。之前捧圣军的遭遇，已经随着虎牙军得胜回朝，在禁军中传了开去。
张头看着安静的人群，这些原本一副混不吝样子的军官们，此刻都皱起了眉头。他不由得心中摇头，这群人，当真只能干些阴谋诡计的勾当。
他对着身边的虞侯说道：“宋修学，你读过书，你说说看。”
被张头点名的虞侯宋修学赶紧点头，随后想了片刻，对着张头说道：“这一次，就和张头您说的那样，只怕不好应付！”
他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就是一片哗然，一个营将对着他笑骂：“这话张头都说过了，俺们都听得明白，耳朵不聋！”
哄笑声中，宋修学耳朵都红了，他赶紧说道：“你们，你们懂什么？待我一一给你们分析一下。”
“这刘安世是谁？那是当今皇上郭威的把兄弟，亲信中的亲信，只怕这一次，郭威想要整治咱们，是下了决心了。而且这刘安世当真心狠手辣，一万五千人的捧圣军，比咱们控鹤军如何？那捧圣军当中的刘猛、徐十七，之前比咱们都要奸滑，现在头硬的刘猛不知道被弄到哪里了，徐十七他娘的干脆变了顺民了！”
“吞下一整支禁军，咱们是不是表现的太软弱了？不给点表示，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了！”说话的，是一个大胡子的都头，叫吴石头，他的话，明显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大家纷纷附和。
正在此时，雅间帘子一甩，却进来一个店小二。小二陪着笑脸，笑呵呵地说道：“几位爷，咱在此间吃喝，是给小店面子，不过，请几位爷略小声些，周边客人不少……”
花颈蛇李都头一拍桌子正要呵斥这小二，却被张头一个眼神给逼得坐了下去。张头站起来，客客气气地对着小二拱手：“小二哥说的是，俺们军汉粗鲁惯了，却是耽误了店家的生意。小二哥放心，不会了。”
有了这句话，一头大汗，甚至已经做好挨顿打的准备的店小二，这才继续陪着笑脸赶紧走人。
在张头的眼神下，大家的声音彼此压低了，不过说话的内容，还是觉得，大家之前的表现太软弱了，正是因为被吞了一支军，却还没有任何动作，让朝廷觉得禁军软弱可欺。
宋修学咬着牙说道：“自唐以来，这朱梁、李唐、石晋、刘汉，到现在的大周朝，朝廷换了一代又一代，咱们禁军还是禁军，若是这一次服了软，只怕，当真如张头说的那样，咱们就完了！我觉得，咱们还得想办法，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一次，大家都是纷纷点头。不过吴石头问了一句：“咱怎么干？等那刘安世来了，一箭射翻了他？”
张头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这一手不是做不得，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咱们先想想，能让他知难而退，自己乖乖回去当他的都指挥使，大家不伤和气最好。”
宋修学思考片刻，说道：“那，咱们就示威！任他说什么，咱们和对付杜若斌一般，只是软磨，却不与他硬抗。一来二去，他也就无可奈何了。反正法不责众，只要咱们不想做，总会有办法的。”
张头只是皱眉：“这一招对付杜若斌还行，对付他只怕不够。咱们这样，这几日联络同僚，先闹一次饷。我说的，不是咱们控鹤军，先让其他军动一动，咱们却先不动。”
他们这边计议已定，分头联络，刘安世却在安排好了虎牙军驻地之后，选了个大清早，带着他的一百亲兵，全副武装大摇大摆，在杜若斌的陪同下来到了控鹤军的营地。
他什么也没说，在和杜若斌寒暄过后，就让杜若斌带着在军营当中走了一圈。
控鹤军的驻地颇大，比一个村镇都大的多，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住的很是宽松。刘安世控着马，在军营当中缓缓走动。
已经到了用早饭的时候了，这帮禁军以伍为单位，领了饭都在营房当中自吃。不是战时，就连轮值的士兵，也端着一碗粥，一手拿了半块干饼，在粥里泡软了，就着咸菜吃得西里呼噜的。
刘安世并没有穿他那一身明光铠。他只是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衣，就像一个扑通的骑兵。在他的身后，他的亲兵们也是一般的打扮，倒显得好像他们这一群，不是刘安世的亲兵，而是控鹤军指挥使杜若斌的亲随一般。
而对于杜若斌，除了在外面当值的士兵，见到了还给行个军礼，其他在营房当中的人，看到了只当是没有看到一样。
杜若斌苦笑着对刘安世说道：“刘帅，你还是把末将调到外面打仗吧，每天对着这群大爷，当真气闷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