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乱起
安从义看看周围的禁军士卒,说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秦王说吗,府中的财货,任君自取……”
禁军士卒欢呼一声,各奔东西。
安从义正要出去,大门口呼啦啦又涌进来五六百兵卒,领头的却是冯赟。冯赟坐镇中兴殿,原本想了不少战术,没想到骑兵一冲,李从荣乱军直接就垮了。他在心里暗骂李从荣真是个废物,就这样也要造反?一边丝毫不停顿,点了五百御前班直就也杀奔秦王府。
只是沿路上,分了些人手前去救火抓溃兵,耽误了些时候,等他来到后,整个秦王府已经好像开了锅一样。
他心里暗暗着急,抓到秦王,无论如何是大功一件。他知道李嗣源护犊子,可他也根本没有指望,他也不怕得罪李嗣源。眼看李嗣源就不行了,等新皇登基,这是何等的功劳?
他看到了安从义,但是他既没有上去问,也没有阻拦。抢功劳的时候,别说同僚,亲兄弟都不让的。
他带的人立刻也加入了狂欢的人群,而他则带领十来个自己的亲信,直奔秦王府的各个要害地方。
秦王府他来过不少次,对这里也是相当了解,只是现在这里和之前来的时候已经的大大不同了,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般的人群,地上则是散乱的各种东西和东倒西歪的尸体、鲜红或者乌黑的血迹。他甚至在路上看到不止一处的禁军官兵为了抢掠,彼此之间展开了厮杀,其悍勇之处,比战场上都要强。
他没有心思管这些,只是带着人在王宫内各个房间走来走去,有人挡道,不管是什么人,统统就是一刀砍翻在地。
当他来到寝宫,看到的是更加混乱的场景。寝宫中,满地的碎片,各种东西被劫掠一空,甚至连**的锦被都被扒光不知去向,轻纱的帘幕明显是被刀割断的,剩余的一丝一缕在空气中仿佛是破碎的蜘蛛网,摇摇晃晃。
冯赟摇摇头,然后他在一地的尸体中,发现了李从荣夫妇的尸身,其状惨不忍睹,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唉,来晚了啊,一件向宋王,哦,不,马上就是新皇了,献礼的大功劳不知道被谁给占了先手。想想安从义得意的笑容,冯赟咬咬牙,这个混蛋。
垂头丧气地出来,却看到一对小孩子正在院内台阶旁哇哇大哭。他定睛一看,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大的五六岁,小的才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正手拉着手,坐在地上哭天抹泪。
正是秦王的两个孩子,冯赟认得的,当年他还主动给秦王李从荣要求,非要给大的当老师,却被李从荣给拒绝了。
冯赟看到这两个哭泣的孩子,立刻眉梢就带上了慈祥的笑容。二话不说,上前一手一个,抓过来丢在地上。转念一下,若是抓了活的,岂不是给新皇添麻烦?新皇说杀,那是不顾亲情,不杀,斩草不除根,如何使得?想到此处,他二话不说,一刀一个,顿时整个世界清净了。
看着两个小孩子的尸体倒在血泊里,冯赟哈哈大笑,不管怎样,总是没有白跑这一趟。
在他们身后,是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和三司使孙岳。李从荣之乱已被平息,康义诚也是无可奈何,此次前来,特别是和三司使孙岳一起,乃是奉命来接收秦王府的财物。
一路上,孙岳喋喋不休,说自己当时是何等未卜先知,而康义诚作为秦王的亲信,不由得暗想,若不是你这厮,说不定大事已成,秦王登基,我就是枢密使,起码也是一镇节度使。越想,看孙岳的眼神就越是愤恨。
到了秦王府后,看着正在大肆劫掠的禁军,孙岳大惊失色,命康义诚立刻平乱,收缴财物。康义诚大怒,叫了声你是何人,敢命我做事?孙岳反驳,我是三司使,奉命前来接收财物,你自然要听我的。
话音未落,康义诚一箭射去,正中孙岳肩头。孙岳哎呀一声,却没有掉下马,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说,你这厮竟然谋害朝廷命官,等着抄家灭门吧。
一句话恼了康义诚,一不做二不休,纵马追去,一直追到洛阳城内,在大街上一刀砍死了孙岳。
当天晚上,平叛的众人纷纷得胜回朝。
寝宫内,当听说御马直势如破竹,李嗣源点点头,内心毫无波澜。
当听说乱兵在洛阳城内大肆劫掠,李嗣源眉头皱了起来。
当听说秦王夫妇被杀,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也被杀,李嗣源的内心涌起了无限的悲凉。他眼前出现了这个二儿子小时候的一举一动,他想起来自己的两个小孙子是如何冰雪聪明……
李嗣源痛哭流涕,从龙**摔了下来。被太医救醒后,仍然痛哭不已,数次晕倒。
五日后,曾经纵横疆场,一骑当千的绝世勇将,爱民如子的皇帝,后唐明宗李嗣源驾崩。
枢密使朱弘昭,副使冯赟派孟汉琼宣明宗遗诏,诏宋王李从厚登基。
正月,李从厚正式登基称帝,派使者昭告天下,并远赴契丹国,奉上国书。
李从厚登基后,大赏一番群臣,随即诏朱弘昭、冯赟,商议大事。所谓的大事,就是如何应对地方上的几个实力派——潞王李从珂,河东节度使石敬塘。李从厚再也不复宋王时期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咬牙切齿道:“自唐至今,藩镇割据,目无朝廷,彼此攻伐,天下祸乱之源也。”
朱弘昭和冯赟唯唯。
李从厚在龙椅上霍然起身,说道:“地方上这两人不平定,朕就是睡觉,也难以安稳!”
朱弘昭赶紧上前说道:“皇上,平定此二人是自然,只是如今皇上刚登基,先皇也未曾入山陵,不宜动兵啊。”
李从厚皱着眉头吐出两个字:“迂腐!”
冯赟说道:“皇上,现在二镇并没有明显的反迹,贸然讨伐,恐怕天下的节度使们要人人自危,还请皇上慎重处置!”
李从厚坐了下来,无奈问道:“那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朱弘昭说道:“各地节度使所依赖的,是在当地经营的实力。不如这样,让承德军节度使范延光进京,代替孟汉琼;命河东节度使石敬塘为承德节度使,代替范延光;命凤翔节度使,潞王为河东节度使,代替石敬塘。如此一来,倘若他们听从调令,从各自经营了良久的地方离开,那自然是无源之水,必然实力大损;倘若他们公然不服调令,我们派禁军讨伐,也是名正言顺!”
李从厚内心并不认可这种先礼后兵的做法,不置可否。
冯赟说道:“陛下,禁军未可轻动啊。再说,此三镇节度使都是经营良久,谁都想壮大自己的实力,万一有人想接机吞并其他人,那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可坐收渔翁之利啊。”
朱弘昭也说道:“臣提议让几镇互换,正有此意啊。”
李从厚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拟旨吧。”
冯赟却摇摇头:“陛下不可。此事要从长计议。一来,禁军尚未完全控制,我们还需要时间布置;二来,还需要做一些事,控鹤军乃是禁军精锐,都指挥使李重吉……要速速换了。”
李从厚知道,这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顿时觉得不可不防。他即刻下令,调李重吉为亳州刺史,不得停留。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将李从珂已经出家的女儿召入宫中软禁起来。
同时,在朱弘昭和冯赟的主持下,开始了对禁军的清洗。
汴州城内,虎威镖局后院的大厅里,雷虎正在和老崔以及自己的大儿子和女婿商议大事。
换了皇帝这种大事自然是不能忽视的,但是距离江湖毕竟远。江湖与庙堂,从来都是两个极端。
他们商量的是两个关系自身的事,一个是五十万贯,一个是七雄帮。
眼看已经是正月,石敬塘再次催促那五十万贯的事情,这也是此次议事的主要话题。镖局历来的积储加上上一次留下的十万贯,大概有二十五万贯,这些老崔早就一五一十地说明了,还差的二十五万贯,却是没个着落。
雷振远的意思是,上次就抢了漕帮的,再来一次也无不可,反正上次他们就忍了,这次给他们个面子,悄悄下手就是。
老崔摇摇头:“大公子,不可轻敌啊。上次只是偶然,事后想想,我这浑身的冷汗啊。假如不是那神秘人,泗水码头漕帮重兵设伏,咱们就要栽个大跟头,说不定……”他看看李存,没有说话。
李存也点头:“我怀疑,咱们这里有私通漕帮的奸细,要不然,漕帮的布置不会如此精妙。”
雷振远立刻恼了,站起来叫道:“是哪个兔崽子,我非宰了他!”
雷虎一拍桌子,让雷振远坐下,然后摸着脑袋说道:“内奸肯定是有的,咱们在漕帮也派的有卧底,漕帮在咱们这里安插几个人,也实属正常。只是,眼下咱们肯定还要动漕帮,这次就是撕破脸大干一场,不会留手了,在这之前,必须要把这个人挖出来,否则,再像上次那样,咱们就完了!”
崔进才点点头表示赞同。
雷虎一锤定音,决定这钱还是着落在漕帮身上,只是这次还有个事情必须要解决,他看上七雄帮那些人了。
崔进才显然早就和雷虎商议过了,他说道:“温思存这一下元气大伤啊,精锐点的下属,被禁军大杀一阵,已经是伤筋动骨了,加上他的后台倒了,此刻只怕是正是惶恐的时候。他手下那些人虽然人品差了点,但还是有用的。眼下,就看咱们如何收服他们,还有就是和漕帮的一战也不能耽误。”
李存站了起来:“岳父,崔叔,大哥,我去七雄帮吧。”
雷振远急了:“你又不会武功,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巧儿,老娘都饶不了我,还是我去。”
自从自家姑娘恋上了李存,雷夫人就自动忽略了李存的不足,而是发现了李存无数的优点。结婚后,更是把李存当成亲儿子一样,有什么好东西就念叨李存。
雷虎也说道:“你新婚不久,别去了,家里也要人镇守。就如此,咱们兵分四路,振远你去趟郑州,见见温思存,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老崔你和李存在镖局,务必把那个内奸给挖出来;我出去一趟,召集人手,你们什么时候把那个人挖出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存再次坚持:“我还是觉得我去郑州最好。此去郑州,乃是招降,若是动手,以武相逼,咱们大事在即,就算是收服,恐怕也要付出代价,影响太大。我不会武功,温思存现在恐怕也是待价而沽,必然不会动我的。我此去,不需要任何人手,带着雷雷,雷电就行了。”
雷虎和老崔对望一眼,然后雷虎说道:“你说的有理。上次你能收服王绍,我就很是意外,这次你去,合适。那就这样,振远你在家,李存去郑州,让小山和小河带人,远远的接应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