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走险
李存的话,让老崔瞬间有了动作。在谈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悄然在袖中捏了一点药粉,该知道的已经知道,对方又要下手,此刻不走更待何时?他刚想将手里无色无味的药粉撒出来,月色中李存鬼魅一般的靠了上来,五步的距离他似乎一步就跨过了,快到老崔的手还没有离开袖子。
李存轻轻在老崔的肘弯一点,老崔的半条胳膊酸麻不已,垂了下来。他丝毫没有停顿,提膝就朝李存的下体顶了过去。
但是晚了,他身后的雷小石早就动了,在他的后背上重重一掌。
雷小石很自信,他平日里不说开碑碎石,一掌下去碎几块大青砖还是没问题的。
一掌下去,老崔身子朝前一踉跄,李存顺势手掌在他咽喉上一划,打碎了老崔的喉结。破碎的骨片堵住了老崔的气管,他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脸色发青,在地上无助地翻滚,一会就不动了。
李存随手掏出来个信封,塞进了老崔的衣领中,然后冲雷小石点点头:“回去吧小石,记得不要走那里了,崔叔在那里下了药,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雷小石低头领命,二人在月夜中背向而行,渐渐变成两个黑影,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越是明亮,阴影就越是浓厚。在不远处一个牌楼后面的阴影当中,一个呼吸都几乎没有的人,看到他们走远,在腰后摸出酒葫芦,轻轻喝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雷振远就被下人给叫起来了。他有些睡眼惺忪的迷茫,这两天连着陪这些好汉们又是喝酒又是长谈,他很是疲惫。起来后来到门口,只见狗熊二人组中的郎义在他门口转来转去,要是有条尾巴,倒是和真狼一样了。
雷振远有些想笑,咳嗽一声,郎义立刻抬起头,一看到是他,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拉起他就走,他一脸的迷惑,一甩袖子就要挣脱,却听到郎义急匆匆地对他说道:“快,少爷,老崔死了!”
他大惊失色,一把甩开郎义,大步向前。
原来,一大早就有人在镖局的外面发现了老崔的尸体。老崔经常在镖局附近出现,虎威镖局又是鼎鼎大名的地方,不少人认得,立刻就报了里正,抬着来到了镖局。郎义怕尸身摆在镖局的门口惹人恐慌,已经将其放置在耳房内,打发了来人,让钱三雄守着,他就急匆匆赶奔后院了。
雷振远看得出是老崔,只是这勘验尸身他却不擅长。平日里这些事都是老崔做的,好像小石也懂一些。他赶紧命人去叫雷小石过来。
这个时候,钱三雄递给他一封信,说是在老崔的衣服里发现的。
雷振远一看,信没有封口,抽出信纸,上面很是简单,既没有收发人,也没有什么废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你动我的钱,我杀你的人。
他心里立刻明白这事是谁做的了,咬着牙,他没有说话。
雷小石来的很是匆忙,衣衫不整的样子。一来看到地上的老崔,他就是一愣:“大哥,崔叔……”
雷振远摇摇头,只是让雷小石赶紧看看,雷小石不敢耽误,立刻附身查验。半晌,他站起来冲着雷振远说道:“背后中了一掌,后背的肋骨断了好几根。不过最关键的是前面,喉结被打碎了,对方是两个人,高手。”
雷振远没有说话,只是下令好好收敛,同时命人立刻联系雷虎。
雷虎原来在太行山,距离汴州已然六百多里,得到消息立刻飞马赶了回来。
不过,当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所幸天气依旧寒冷,老崔的尸体倒没什么变化。
看着这一切,雷虎的眼珠都红了。他瞪着眼盯着雷振远:“谁干的?”
雷振远上前说道:“漕帮。一来咱们动了他们的东西,以他们的实力不会查不出来,之前他们有大事要忙,现在新皇登基,他们腾出手了;二来,就算是两个人,以崔叔的身手,起码逃命不成问题,能派出这样的高手的,只有漕帮;第三,还有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那封信。
一看到这封信,雷虎的牙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上都鼓出来一块:“秋后算账啊,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李存呢?”
雷振远赶紧回答:“妹婿还在郑州,温思存那边不太好办……”
雷虎下令:“立刻让他回来,温思存的事,等等也没关系。另外下盟主令,召集大家伙集合,还是在丰原寨,这次,要他们除了老弱,全部过来,如有违抗,即刻剿灭!”
郑州离的近,当天李存就回来了。一听说老崔被杀,李存也是满脸的惊讶。听听雷小石的分析,李存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一阵沉思。
雷振远在边上说道:“我爹已经下令调集人手,这次和漕帮,不死不休!”
李存一听大惊失色,赶紧找到雷虎。一见面,他就说道:“岳父,崔叔是您的左膀右臂,不过,人已经去了,还望您节哀,多保重身体啊。”
短短几天,雷虎就老了许多,原本两鬓只是斑白,现在连头顶上都有白头发了。
看到是李存,他挤出一点笑容,让李存坐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问了问七雄帮的事情。李存回答道,七雄帮现在乱的很,温思存和他见过一次面,他本人的态度倒是不反对投入绿林盟主麾下,他的大树已倒,现在迫切需要找个靠山。但是他的弟弟温思暖和一帮头目们明确表示反对,他们自己觉得虽然吃了大亏,但是根子还在,没有必要立刻找人投靠。
雷虎夸了李存几句,告诉他最近的重点不在那边,而是在漕帮。
李存想了想,缓缓说道:“岳父,我觉得此次漕帮倒有可能是被嫁祸的。他们没有必要搞这种暗杀,完全可以纠集人马,正面冲突啊……”
雷虎摇摇头:“贤婿,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些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与其说是江湖豪杰,不如说是各路势力的爪牙。像咱们,辛辛苦苦的挣钱,镖局倒好说,山寨里的那些弟兄们,刀头舔血的日子啊,很大一部分的收益,却是给石帅预备的。他漕帮人多势众,财大气粗,但是也只是皇家的走狗罢了。眼下我们两家虽然势大,但是若各自纠集几千人大战一场,那就是叛乱了,无论是石帅、还是天子都不会答应的。”
眼看李存明白,雷虎又说道:“此次,漕帮一是可能知道我们要对他们下手,来个先下手为强,二来,也算是出他们去年的恶气,怎么说,都有下手的必要。何况,就算不是他们做的,为了石帅的五十万贯,我等也别无选择!我们镖局的收支你是清楚的,绿林的买卖一向是老崔管着,咱们一年下来,也没那么多。但是漕帮就不同了,仅仅是他们下属的商铺和作坊,一年就是几十万贯的收入,加上整个运河都是他们的势力,说年入百万贯,可能没有,但是历年的积攒,想来也得数百万贯了,一时间要找这么多钱,只能是他们!”
李存看着他,发现这个雷虎,并不是每日在人前表现出来的粗豪模样,而是粗中有细,甚至十分精明。
雷虎一拍自己的椅子扶手:“这次,你有什么想法?”
李存还没说话,立刻有人进来,说洛阳来人,有大事发生。雷虎急匆匆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了,一脸的茫然。
李存不敢问,但是又好奇,过了会,雷虎才告诉他,京城里的消息,皇上怕是要对凤翔的潞王李从珂动手了。
李存立刻想了想,问道:“可曾知道这次是谁领兵,禁军有无出动?”
雷虎摇摇头:“并没有动兵,只是皇上听了朱弘昭和那冯赟的主意,下令几个地方大镇互相调防,凤翔的李从珂去河东,替代石帅;石帅去承德军替代范延光;范延光进京。这是打算动手了啊,不仅仅是李从珂,他们连石帅也要动,好大的气魄!”
李存立刻说道:“这也说明,如今皇上已经掌握了禁军,岳父说的不错,这是要动手了。他们动手,我们就不能动了。如今这个时候,我们一动,必然成为禁军祭旗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