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登基
驿馆中沸反盈天,早有人报给郭威,郭威一听,也不废话,直接下令动手。于是威远军八千人,骑兵步兵一拥而上,好似砍瓜切菜一般,转眼间就把殿前班直一扫而空。
郭威和刘安世领着一队骑兵当先,杀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院内一片残肢碎肉,各种兵器碎裂一地。一见到这幅场景,俩人都慌了,这万一节度使和指挥使都没了,整个河东可谓根基都倒了。下马来再往前走,却看到石敢的尸体,身中数十箭,浑身的血都流干了,而尸身不倒,依然牢牢护着大门。
刘安世眼睛都红了,他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就掉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在刘知远麾下,他与石敢关系最好,二人没事总会在一起,切磋武艺,较量强棒,然后一起喝酒玩乐,和亲兄弟一样。
可这个时候,这个兄弟背后靠着一棵大树,堵在门前,双目圆睁,早已气绝身亡。
屋子里的石敬瑭和刘知远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刻安静下来,知道是自己的援兵已到。当他们想推门出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推不开。刘知远在屋内喊了一句:“是哪位将军在外面?”
刘安世单膝跪在石敢跟前,仿佛没有听到一样,郭威赶紧答道:“石帅,刘指挥可安好?末将郭威,已经扫**了外面的逆贼!”
这个时候,郭威才发现门被堵死了。他拍拍刘安世,上前抱起石敢的尸身,交给后面的军卒。这个时候,刘安世仿佛大梦初醒,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抱住那棵树,双膀叫劲,把倒下的大树给抗了起来,推倒在一旁,郭威上前一开门,顿时吓了一跳:屋子里到处是血迹和残肢,各种兵器掉了一地,石敬瑭和刘知远浑身浴血,好似血人一般。
郭威赶紧跪地请罪:“末将营救来迟,石帅,刘指挥,你们……”
石敬瑭看看自己身上,将手里的钢刀往地上一丢,大踏步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道:“都是他们的血,哼,敢跟我动手?”
刘知远也出来了,郭威探头一看,只见满地的尸首,从衣服上来看,有御前班直的将士,有宦官,还有随行的文武官员,除了一个傻呆呆坐在那里的天子李从厚,满屋子死人,血腥气直冲鼻子。
他赶紧出来,站在刘知远身后。
石敬瑭还在跟刘知远说:“此次多亏了你帐下那员猛将,不知道伤得如何?”
刘安世也不行礼,直戳戳地说道:“石帅,刘将军,石敢,石敢已经死了,身中三十四箭……”
这个时候,石敬瑭和刘知远也看到了摆在一旁的石敢的尸体,从头到脚,满身的弩箭。二人都沉默了,特别是刘知远,紧紧握着双拳,虎目圆睁,双眼通红。石敬瑭和他差不多,只是一看到石敢的尸体,石敬瑭的眼泪都下来了,泪水洗过血迹斑驳的脸,让石敬瑭的脸上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这个时候,王峻进来禀告,说外面御前班直已经肃清,共有二百人被俘。石敬瑭回过头怒视王峻,仿佛他是杀死石敢的凶手一般。他冲着王峻大喝:“这般狼心狗肺之人,留之何用?统统斩首,首级祭奠石将军!”
后世有传说,说所谓“泰山石敢当”,说的就是石敢,只要他在,就是泰山压顶,他也能牢牢顶住。
李从珂自从得了康义诚带着五万禁军的投效,顿时志得意满,立刻进军。洛阳距离潼关本来就不远,加上一路上几乎是望风而降,只是行军而已。短短几日,他的大军已经出现在洛阳西门。
此刻,洛阳西门城门打开,以宰相冯道为首,一干文武大臣除了三两个跟着李从厚跑掉的,其他的一个不落,按照班次,早早迎候在洛阳城外。为了这个仪式,他们商量了良久,就是在称呼上,也一直在讨论,究竟见面了是叫潞王,还是直接叫皇上呢?叫潞王,难免李从珂心里不高兴,叫皇上,毕竟没有登基大典,这让一干大臣颇为头疼。还是冯道拍板决定,直接叫万岁吧。
此刻,远远看到李从珂的大旗,这帮大臣们立刻跪倒尘埃,以见天子礼迎候李从珂,山呼万岁。
李从珂驻马洛阳城下,他先是看了看巍峨高大的洛阳城,然后就看到在早春的天气里匍匐在地的文武官员。
此刻,大臣们山呼、行礼已毕,却各个仍然跪着,不敢起身。在李从珂的身后,他的精锐牙兵,挥舞手中的兵器,开始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随后是他带的那些兵,然后十几万人齐声高呼万岁,整个洛阳城都是一阵的震动。
冯道偷偷看了看自己的同僚,发现一个个面如土色。他摇摇头,心里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来到李从珂马前,再次跪地:“陛下,当今先帝失德,偏听奸佞,致使干戈丧乱,天下攘攘。今更弃九鼎而抛社稷,此非天命之君也。臣等以为天命不可稽,神器不可黩,昔周武中流有白鱼之应,不待济而大号以建,舜受禅大麓,桑阴未移,而已陟帝位,所以祗承天命者,若此之速也,故无固让之义,不以守节为贵,必信於神灵,而符合於天地也。”
“更有紫薇闪耀,陛下膺录受图,特天所授。使六合革面,遐荒来庭,宗庙延续,神主复安。”
李从珂微笑,摇头不语。
冯道继续说道:“昔者天下纷扰,陛下奋身出命以徇其难,诛朱温篡盗之逆,灭魏博贼乱之类,殄夷首逆,芟拨荒秽,沐浴霜露二十馀年,书契已来,未有若此功者。”
“伏惟陛下乃先皇帝大唐明宗之胄,本支百世,乾祇降祚,圣姿硕茂,神武在躬,仁覆积德,爱人好士,是以四方归心焉。”(注:劝进表实在是高难度的文字功夫,小子才疏学浅,真搞不来,凑了一篇,望有识者莫笑粗鄙)
这话说完,文武群臣又是齐声高呼:“请陛下早登大宝,以安军民之心!”
说实话,冯道这番马屁拍得着实响亮,自从李从厚仓皇出逃,这几日冯道就没忙别的,就鼓捣着一番劝进的言语了。
只是似乎这一记马屁并没有拍到位,李从珂低头不语,良久,马鞭一指:“进城!”
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着实让这些文武大臣心里不安。不过,想想历来劝进都是要起码三次的,这才第一次,确实没有立刻接受的道理。想想大家也就心安理得,跟着李从珂进了洛阳。
李从珂来到洛阳皇宫,却发现了一件事,他的义父李嗣源的陵墓徽陵(洛阳邙山,河南省孟津县送庄镇,现在还在)尚未完工,灵柩停在玉安殿。他先是在灵前一番哭诉,直说自己被逼无奈。
第二日,李从珂即召开了朝会。
朝会之上,自然又是一番劝进。一时间文臣颂德,武将歌功,从三皇五帝开始,只把李从珂夸的是天上少有人间稀罕。也有人站在基层的角度上,大谈老百姓是如何盼望李从珂登基,若大旱之望云霓。更有甚者,直接指责李从珂,若不登基,奈天下苍生何?武将们就比较粗鲁了,言语直白,说天下精兵良将尽在大王手中,实在是众望所归,必须登基。这倒是说的实话,不过就有那粗鲁莽撞的,直接说天下就认李从珂,谁敢阻拦,他要带兵砍了那厮!
一时间扰攘混乱,好一阵子才安生下来。
众人眼巴巴望着李从珂,只想听他说他答应当皇帝。
然而,并没有。
李从珂依然微笑摇头,然后任命了一批官员,吩咐清点库府,随后就退朝了。
最后,还是安从进聪明,他找到李嗣源的皇后,如今的昭懿皇太后夏氏,下了一道懿旨,几番苦劝,李从珂这才“母命难为”,未免忤逆不孝,“勉强”算是答应了。
登基大典自然隆重,李从珂龙袍玉冕,在御极殿称帝,总算了却了文武群臣的一番心意。
登基后,他倒是信守诺言,很快就宣布,任命杨思权为静难军节度使,加封右骁卫大将军,即刻上任。杨思权美滋滋上前领旨谢恩,只等随后上任。随后,李从珂将自己的一干亲信和投效的将领好一番封赏,大家一个个眉开眼笑。原本不过是一州判官的薛文遇,也被封为枢密院直学士,简直一步登天。
大赏群臣后,李从珂并未立即退朝,而是叫出来三司使王玫,询问府库中有多少财货。王玫一五一十报了上来,总共有铜钱一百二十万贯,其他粮食、布帛、金银折三百一十四万贯。
李从珂不是数学家,可这也很简单,不够,远远不够。他能够奇迹般反败为胜,靠的不是他的一番忠义的表演,而是他在凤翔城头大声许下的承诺:打下洛阳城,每人一百贯。
前前后后十八万大军,这就是一千八百万贯。就是不算后来的禁军——毕竟他们没有在凤翔城下听到他的许诺——那也有十一万人,一千一百万贯。
军官翻倍就先不算,光发给士兵的,就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