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搜刮
洛阳城外的杨山,上官云龙正在头疼。担心洛阳城内混乱,漕帮的财产能转移的都转移到这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了。只是他在李从厚身上的投资,算是全部落空。虽然没有人说他什么,可这也算是一次投资失败的不光彩履历,让上官云龙很是尴尬。不过,这些年他们的宗旨一直是选有实力的去支持,不仅仅是李从厚,其他的几方势力也多多少少有联系,漕帮也家大业大,天子换了一代又一代,他们漕帮依然屹立不倒。
这次和众位堂主商量一番,决定先看看风色,因为李从珂的崛起太过于神奇,让之前基于兵力财力进行实力判断的这些统统失效。这么说来,石敬瑭说不定也有戏,李从珂说不定皇帝也做不了多少天。
但是毕竟旗下商号众多,不给点报效总是说不过去的。因此,漕帮决定给李从珂送去五十万贯的贺礼。
这笔钱对于漕帮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好歹花钱买个平安。这些报效上去之后,立刻换来了一面御赐的牌子,可以挂在他们的商号。
李从珂当上了皇帝,可他并没有很开心。说实话,他也觉得凤翔城下许下的诺言是应该兑现的,只是他并没有想过,洛阳府库中的财物竟然这么少。无奈之下,他接连宣三司使王玫和户部侍郎周岩进宫议事。
王玫建议等一等,等夏税收了,到时候几百万贯总是有的。李从珂立刻否定了,他可不敢等到夏天。周岩建议加税,商税人头税,可李从珂听了只是摇头,各地的节度使牢牢把控着财赋,他收税也只是在洛阳周边这几个州府,加上大战方了,商户门纷纷关门观望,收税都不知道向谁收。
王玫想了想,郑重地说:“万岁,既然他们不开门,那咱们就派兵过去,让他们交税!”
李从珂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到时候势必人潮汹汹,咱们还是需要好好计议一下。”
周岩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咱们按照洛阳城内居民的住宅大小来抢——来收……”
李从珂瞪他一眼:“什么收,到时候统统给打借条,就说是国债,国库空虚,需要这些忠义之民来报效,待将来收了税赋,有了钱还是要一一偿还的。不能冷了百姓的心。”
李从珂说的煞有其事,王玫和周岩俩人都被皇帝的无耻给震惊了,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做皇帝人的啊,这话说的,有水平。
当下二人赶紧磕头谢罪,随后俩人一商量,具体的计划出来了:以洛阳城内住宅大小进行估价,不管是自家的住宅还是租的房子,一律按照租的处理,朝廷先每家收六个月的房租,无论官员士绅,统统照此办理。
要说的话,可能在中国漫长的封建历史上,李从珂的这一次行动,是事实上的最早的社会主义行为——土地是国家的,国家有资格问每个人收税,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
计议已罢,李从珂也不耽误,立刻召来康义诚,命令禁军六军即刻开始行动。
康义诚领了命令,虽然颇有些无奈,但是他也知道李从珂眼下是真没办法了。要不然,他这些收编的兵将,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要知道,眼下他只是皇帝,而且是五代时候的皇帝,而不是汉唐。
康义诚干脆叫来各军指挥使,直接派命令。
顿时,整个洛阳城鸡飞狗跳。
积善坊,冯道的府邸。
百余名禁军簇拥着一名户部的小吏,手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子上门了。
守门的冯家家人一看来了这么多军卒,一时愣住了,这个时代,地方实权武将还好,文官们常常是朝不保夕的,这是要抄家?没听说老爷失势啊。
那小吏在冯府不敢造次,宰相门下七品官,虽然对方只是个看门的门房家人,可那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小吏赶忙上前,鞠躬作揖,说明来意。
一下子,门房家人的脸色就变了。收钱居然收到当朝宰相的头上了,岂有此理?他老实不客气地说:“这位大人,你是户部的官员吧?你们三司使王玫大人,见我们冯相,也是要行礼的,他当真如此不顾情面?”(三司下辖盐铁、度支、户部三个衙门)
小吏很有些为难,他回过头看看身后的禁军。这一队是左羽林军下属的一营人马,营将亲自带队的。这营将却是个愣头青,他不满地看了那小吏一眼,上前一步,直接问道:“老爷不管那么多,上面的命令就是老爷们负责这一带的,什么来着?”小吏赶紧提醒:“房租……”
“对,房租!”营将摸摸自己斗大的脑袋,幸亏有人提醒,要不然他就要直接说收钱了,那多不够斯文。
门房更是迷茫:“这位将爷,这宅子是我们家冯相花银子买来的,房契签押都是在洛阳府,何来房租?”
营将哪里知道?他也想不明白,但是他很明白这次搜刮来的钱,是要给他们发的。加上上面确实有命令,也就不管那么多了。他蛮横地说道:“皇上下的旨意,你敢违抗?管你是租的还是买的,统统要交租!”
这个时候,早有家人报给冯道的管家冯冷泉,一听有禁军在府门前吵闹,老管家立刻过来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直飞到院子里,扑通一声落在他的面前,吓了他一跳。仔细一看,正是门房家人。
那营将大手一挥:“既然这位老爷不听圣旨,那就是要造反!兄弟们,给我上!”
冯冷泉赶紧上前大喝一声:“且慢!”
拦住了这帮禁军,二话不说,先悄悄塞给那营将一锭银子,顿时那营将的脸色就变好了,上下打量了冯冷泉一番,问道:“这位老丈是?”
冯冷泉赶紧拱手:“小可冯冷泉,是这冯府的管家。门房没眼力,得罪了将军,回头一定重重责罚!只是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待听明白了,冯冷泉也是一脸茫然,这叫什么事?
那营将得了一小锭银子,自然说话就没那么冲了:“我说冯先生,这事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是有令在身,不得不如此。而且这次上面说的很明白,无论多大的官,无论多穷的家,统统要交,一概不许放过!”
冯冷泉无奈,只好问道:“那,那我们府中,要交多少?”
营将冲小吏一招手,小吏赶紧上来,先给冯管家行礼,然后翻开簿子看看,说道:“贵府共占地三亩三分,有大小房舍三十八间,共需报效七百一十二贯三百钱……”
“这么多?”冯冷泉汗都下来了:“这,这数目不是在下能决定的,冯相在家,小的这就去请示冯相,诸位稍等,稍等……”
他转身而去,很快就回来了,一来,就拉住那营将,又是一小锭银子送了过去:“将军,相爷说朝廷困乏,自然是要出力的。但是你看这几年朝局动**,俸禄一直拖欠,加上我家冯相又素来清廉,这囊中也是不甚丰厚,减一些可好?日后若有使得着官府中的地方,还不是相爷一句话的事情?”
那营将虽然鲁莽,可也并不傻,他知道冯道是宰相,乃是文官之首,若是真闹起来,倒霉的还是他。因此,好说歹说,还是收了三百贯足钱,这才领着人马大摇大摆地走了。
冯冷泉手里拿着盖着三司打印的白条,哭笑不得。
冯府毕竟家大业大,势力也大,普通百姓就倒了大霉了。商家自不必说,足额报效,若是不然,各种商品也可折价,禁军们倒是不挑不捡,油盐酱醋桌椅板凳一概笑纳。至于那些平日里就挣一个花一个,手中没些存款的人家,更是倒霉,禁军一过,顿时家徒四壁,因此上吊的不在少数。
有一家比较独特,这一家人,名声赫赫。
这一家,是耶律倍家,现在叫李赞华,先帝李嗣源给赐的名。
耶律倍自从政变失败后,颓然退回了他的东丹国。虽然心里仍然有些不甘,但是兵权被夺,身边只有几十名亲卫,柳照林给他的建议,也是隐忍。他也认清了形势,每日里就是写诗作画,纵情山水,表示自己很安心认命,绝无争夺天下的想法。然而,他的弟弟耶律德光却是不放心,虽然也在契丹国内改革制度,但对耶律倍的限制越来越紧。从一开始的监视,到后来的不许出城,再到后来,直接派兵把守他的府邸,除了他府中的人,陌生人一律不得出入,就是他的家人出入,都要盘查,好一番搜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