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整肃
李德荃眼看李从厚一直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无奈之下一挥手，身后十几条大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李从厚拽开。
李德荃冷冷说道：“既然宋王不愿意吃这顿饭，那就送宋王上路吧，我等也好早日回宫中，交了差使。”
李从厚赶紧大喊：“吃，我吃，你们不能这样，让我死也空着肚子！”
李德荃叹口气，一挥手，班直们放开手，李从厚坐在石桌旁边，拿起筷子，几盘菜和酒，一点都不浪费，吃了个干干净净。李德荃作为之前伺候过他的宦官，眼睛都直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皇帝吃饭像这样没个样子的。
眼看李从厚吃完，他竟然打个饱嗝，摸着肚子十分满意。
在十几个人的“伺候”下，李从厚自感之前手足相残，十分歉疚，悬梁自尽。
消息传出来，一点波澜都没有。
经过几番搜刮，王玫依然皱着眉头。御书房内，李从珂一再问他，官民报效了多少？王玫只好期期艾艾地回答：“皇上，已经，已经有十八万贯，已经全数入了库……”
李从珂愣住了：“这么大的洛阳城，才这么一点？”
王玫只好说道：“皇上，洛阳城内几经战乱，也就是先帝在的时候才略有了些样子，百姓，百姓确实没钱。下官曾经去过，不是禁军士卒不够努力，实在是没有啊，有的家里，家徒四壁，禁军把他们的锅碗瓢勺都抄了，眼看当天都没法做饭……”
李从珂一皱眉：“那文武百官呢？”
王玫实话实说：“文武百官无人敢不报效的，冯相给了，下官，下官也报效了几百贯，还是下官亲自送到府库的，其他百官，都有报效……”
李从珂又问：“那，洛阳城内商铺工坊呢？”
王玫实话实说：“洛阳城内，最大的绸缎庄，报效了五十万贯，这是另外的账目，但您也说了，他们旗下的产业这次就不动了……”
李从珂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我知道，那其他的呢？”
王玫禀报道：“其他的总共就报效了五万贯，还有就是各种抵扣的东西，一时也换不成钱，还需慢慢变卖。”
其实王玫很清楚，本来他的想法，应该能多些，但是交上来十八万贯，怕是禁军吞下的，差不多就要有二十万贯了，加上百官都有些关系，又是面子在的，他们宁愿给上门的禁军大把的好处，也不会足额报效的。这一来二去，十八万贯，他也是感觉不可思议。
李从珂往座位上一坐，手扶额头叹息一声：“唉，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激起兵变，只怕顷刻间这洛阳城就要毁了！”
王玫左思右想，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跪地求饶：“臣，皇上请恕臣无能……”
李从珂一下子站了起来：“来人，将王玫关起来！”
左右上前，一把打掉王玫的纱帽，几个人押着，直奔大牢。
这钱缺口太大了，李从珂左思右想，一方面下令禁军加紧搜刮，交不上来的一律关进大牢里，等家人拿钱赎人；另一方面，他不得不从宫中下手，命令宦官们统计一下宫里的开销和值钱的东西。
之前的禁军虽然闹腾的厉害，但是还算给洛阳百姓一点面子，现在不行了，所有没有交够的，统统补上。而且，上面的命令是足额，在他们执行的过程中，就变成了翻倍。不交的，按照命令，关进大牢。
一时间，洛阳府大牢人满为患。
宫中，能省的都给省了，甚至连皇后、太后的金银首饰都给变卖了不少。
可是，就这样，依然不够，远远不够。
万般无奈，李从珂在朝会上公然宣布：谁能有办法把钱凑齐，封侯，实授一镇节度使。
李从珂拿出来的条件是足够丰厚了，无奈这不是少，差不多上千万贯的铜钱，是真心不好弄。
散朝后，李从珂回到书房，依然头疼。宦官来报，说枢密直学士李专美求见。李从珂早年就与李专美结识，深知他有大才，这次听到他来，一想肯定是为了钱的事情来的，难道他有办法？李从珂赶紧下令，请。
李专美一来，他就赐坐，随后说道：“卿乃士人子弟，所有人都说卿有大才，如今库府匮乏，眼看大乱将至，卿之大才，还不曾见得半点。如果不能平安解决这件事，要大才也没什么用了！”
皇帝是真急了，可李专美也早有准备：“皇上，臣资质驽钝，不过中人。蒙皇上看重，委以要职，臣不胜感激。但就职一来，不能给皇上分忧，却是臣之失职。只是皇上，这库府匮乏，不能及时犒赏士卒，却不是臣的罪过啊。”
说完，他看看李从珂。他这番话理直气壮，眼下的情况，确实不是他造成的，李从珂也是无奈，挥手让他继续说。
李专美眼看没事，就继续说道：“皇上，当年先帝在的时候，确实是库府丰盈，钱财足供使用。那时候，士卒征战，一声令下，即刻出征，没人敢有什么怨言。可是，宋王登基后胡乱挥霍，动不动就以犒赏为名大赏将士，是以忠义不再，士卒都以犒赏为追求，臣听说，甚至有敌军将至，弓手放箭一次，便要给赏钱一次，若是不给，弓手便敢抗命不放箭，哪怕敌军杀来玉石俱焚！所以纲纪大坏，纪律全无，纵然是金山银山，也不能填满将士们的欲壑！正是为此，皇上在凤翔一呼，六军影从，得了天下。”
李从珂有些急，他是要一个办法，而不是听这些分析：“卿所言甚是，只是眼下如何处置？”
李专美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臣以为国之存亡，便在这些将士身上，可将士征战，需要的是纪律，而不是赏赐啊。若是将士立功，自然当赏，其若是犯错，也要重罚，赏罚分明，才能打造一支强军。倘若这次皇上搜刮百姓，满足了这些士卒，那倘若再有征战，怎么办？百姓财力终究有极限，而大唐外有契丹、土浑等异族异国，内有藩镇割据四方，只怕未来用兵的地方很多。只靠犒赏，绝行不通的！”
李从珂也是聪明人，他皱着眉头，问道：“卿的意思，是不给了？”
李专美略有些尴尬，他长篇大论，李从珂几个字就给概况了。
李从珂着急了：“卿怎出如此下策？且不说如此一来，朕的信誉全无，就是这些乱军，只怕我说原来说好的犒赏没有了，他们立刻就散了！”
李专美定定神，说道：“皇上，咱们是真的找不出钱来了，只能在怎么不给上下功夫了。依臣之见，不如先将各军分一下亲疏远近，例如一直跟随皇上的凤翔军，现已改为御驾亲军，最是亲厚，可足额犒赏；战力出众、能守纪律的，减半；其他的，随便给点。然后以这前两类的军队，监视第三类，敢有异动，立刻平叛！”
李从珂一听，想想倒也是个办法。眼下不是他不讲信用，是实在没钱。这样的话，起码这次危机可以过去了。夸奖了一番李专美，他下了几个命令：一，即刻停止在洛阳城内收租的行为，所有因此坐牢的百姓，统统释放；二，除亲军六军外，其他军队都头以上军官全部进洛阳，军队所有兵器全数封存；三，军队军粮供应，一次不得超过三日。
这么一来，士卒大哗，不过，在得了钱的军队监视下，这帮无粮无饷无兵器的士卒，敢怒不敢言。有数百人只是要抗议，说要找将军说话，立刻就被监视的军队抓了起来，领头的砍了脑袋悬首示众，其他人等即刻打散发送各军看管。顿时没人敢再说话了。
一番可能的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只是从此以后，李从珂也断绝了其他将领节度使效仿的可能——白条不能信啊，活生生的例子。
李从珂在洛阳一番折腾，郑州城，李存也在折腾。
只不过，李存比李从珂要省心的多了。他只是清查了一番七雄帮的实力而已，顺带培养一些自己人。雷虎也答应了，七雄帮就由他带着，算是他的下属。
原来的七雄帮，虽然不能和以虎威镖局为首的绿林相提并论，但是也是声名赫赫，在江湖上数得着的大帮派，郑州、洛阳、汴州三地，地盘无数，帮众数千。但经洛阳大乱，现在帮众逃散许多，只有五百多人。加上洛阳这一番“交租”，几乎洛阳的地盘完全损失了。
和李御风说的一样，七雄帮重点经营的就是收取供奉，其实就是保护费。其他的就是管着些小偷小摸的人，这些人行动的地方是有限制的，然后他们每天也需要交纳供奉，一旦有事，七雄帮负责摆平。
现如今，原先在各大赌场青楼维护秩序的精壮汉子死的死逃的逃，偷鸡摸狗的人倒剩下不少，这让李存很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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