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前厅后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掌灯了,张云清坐在亭子里,想着萧遗的话。
越旭在外面看了好久,顿了顿,上前道:“萧老板不见了。”
张云清端坐不动,“我知道。”
“你们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我不过劝他不要报仇了。”女人都会犯下的错误。
越旭顿了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半天道:“我觉得萧老板是真的心悦你。”
张云清呵呵笑,本想说你个小孩子怎么就知道情啊爱啊,想了想却道:“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张云清转身,直勾勾的看着越旭,越旭不说十六七岁,年龄正是最好的时候,眉眼温和,却又固执的生长,“我呢?”
越旭眼神暗了暗,“我看不出来。”
张云清叹气,“我决定了,我要帮他们。”
越旭皱眉,“你不是一直反对吗?”
“我是不同意,但是萧老板他说的也不尽然是错的。”
越旭舔舔嘴唇,眼神有些松动,“越旭说如果成功了,那我们荣华富贵,名誉,权利,全都会有!”
张云清嘴角轻轻翘起来,“真的是吗?”
因为廊上还有灯笼,两个人还是能看清楚的,越旭看见了张云清眼里的嘲讽和不屑,他知道张云清不是在嘲讽他,而是在嘲讽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从一开始认识她就是了。
“云清姐。”
“嗯。”
“你说鸢语她们有没有事?”
张云清有些好笑,越旭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虽然嘴上从来不说鸢语她们,但是每一次说道第一镖局,他的眼神便随着走,“应该没有事情吧!”
“可是镖局地上的血。”
张云清心里一沉,“我也怕。”
越旭没有说话,垂首想着什么。
忽然刺啦一身响,越旭站起来,身上的褂子被扯下来,打了结,扔给张云清。
“我去去就来。”
张云清脸色发白,哆嗦的直起身子,拽着越旭的手腕,“你疯了!”
“云清姐,其实我很瞧不起自己,听到镖局的事情,我第一反应是想逃,我和鸢语也只不过认识,说过几句话,但是总觉得不舒服,心里盼着她没有事情,要不是今日瞧见了那镖局的样子,我想我能欺骗自己一辈子。”
“白天我们在许节眼皮子底下逃了,以他的气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指不定多少人在天牢里等着你羊入虎穴!”
越旭顿下来,“我知道!”
“萧遗是萧遗,你是你,你就是轻功再怎么厉害,一张网下来,你能跑的掉吗?”
越旭想起了被张易抓住的时候,“你别说了。”
“今天,我还偏要说一说,你们就是太冲动了,凡是用武力解决!这是莽夫!我们生了脑袋不是为了好看的,是为了用的!”
越旭脸有些红,看张云清还有继续说教的意思,赶紧道歉,“那云清姐有什么妙计?”
张云清得意一笑,“我自然是有的。”
天牢在城北永定门旁,连着禁军处和内城的官巷。
这时候已经有亥时三刻了,但是天牢外面的青砖下仍旧守卫森严,说是天牢,但是牢门却很狭窄,只有门上挂了个狰狞的狴犴牌匾,两旁还有狴犴的石像,极其狰狞。
初春的夜里,还有有些凉的,远处的雾气缓缓飘来,只见隐约有一人影走来。
“什么人!?”为首的将领大喝一声。
那身影慢慢往前,直到能看清的时候,才停下来。
“什么人?”将领又问了一遍,虽然自己在牢狱这里待了近七八年,但是这里阴气森森,时常有怪事发生,看见这样的情况,忍不住冒出一声冷汗。
“我是从时空之穴中而来,前来提点几句,以防铸成大祸。”
是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声音缥缈悠远,有些冷意。
天牢前的众人立即警戒起来,“无关人等!立即离开!”
“我只提点一句,信不信由你。”
将领皱眉,宁可不信也不可不敬,这怪力乱神,谁也说不准,“你说!”
“今夜将有灾祸发生,血流成河,你们一个个全都要死。”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瞬间的僻静让那将领打了个寒颤。
有人喝道:“老虔婆!你说什么鬼话!”
那身影往后面退了退。
这些官兵都是经过严格选拔才到这里来当差,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但是一旦全身心戒备的人松懈下来,恐惧犹如洪水一般,将人淹没。
“老虔婆!”将领哆哆嗦嗦的喊了一声。
这个地方死人极多,每到夜里,便有怪异的声音想起,很久之前,他的前辈曾经看到过一串火飘过去,登时吓晕了,第二天醒了就辞了官,回了乡下。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可以看见未来?”
将领一哆嗦,后退了一步,“那你说说!”
“那我便证明给你看,这里有一个封信,你封好,然后把你你要说的事情写上去写在一张纸上,我拿去交给你半个时辰以后的你,等我见过半个时辰之后的你,那信就在你的手上了。”
那将领正准备说些什么,一阵冷风袭来,手上便多了一个信封。
“啊!怎么会?”说着看见信封之中的确有一张纸,便拿出来,从怀里摸出个炭笔写了几个字。
那将领想了想,从手下那里接来蜡烛封好口,才道:“好了。”
顺手将那张纸扔出去,那婆子竟然伸手接住了,将领更加惊奇,要知道他可是带了十成的内力。
婆子微微一弯腰,道:“我马上回来。”
说着那婆子的身影便慢慢隐去,消失不见。
“慢着!”
但是眼前已经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大人!这样妥当吗?”
将领身边一人皱眉道,明显是不信任。
“无妨,只要她不进去就好。”
那人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天牢之内他们就是天王老子,但是出了天牢,他们要遵守皇帝定下的每一条律例。
两个人低声说了话,将领便将守卫齐集在各个入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人还没有来,是不是怕我们治她罪就跑了?”
“有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都是臆想出来吓唬人的罢了!”
“对对对!”
黑暗处忽然刮来一阵冷风,老虔婆的身影又慢慢出现了。
“我回来了。”
这天牢门口的众人瞬间就闭上了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婆子的身影渐渐明朗,是个五十多岁,面容干净,气质卓越之人,实在不像是乡下的婆子。
将领看着到自己眼前的婆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你现在打开你的信封看看,有没有一张纸。”
将领顾不上看婆子,小心的撕开信封另一边,果然里面有一张纸。
婆子笑道:“是不是有?”
将领点头。
婆子伸手将信封拿过来,掏出那张纸,递给将领,“你看是不是你之前写的。”
“好。”
将领打开那张纸,只见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赫然在列,忍不住冷汗直冒。
“怎么样?相信我了吧?”
“是的!”将领激动的直点头,后面几个看守的人忍不住上前凑热闹。
“真的是吗?你看写的是不是一样啊?”
“对!要是糊弄大人怎么办?”
将领一甩手,“我自己写的字,我还认不出来吗?我还怕别人模仿,特地画了一个圈呢!”
众人这才信服的点点头。
将领吞了一口唾沫,“那请问老前辈,今晚出了何事?何时出事?怎样预防?”
婆子皱眉,“我这样泄露天机,本就是逆天而行,我所说的不多,但是足够你们准备了。”
将领恭恭敬敬的弯腰,“老前辈,之前是我们失礼了。”
“丑时之时,将有灾难发生在一个丑时出生的十六岁女孩身上。”
那将领脸色变了变,点点头道:“谢谢前辈。”
众人皆弯腰,喊道:“谢谢前辈!”
再抬头之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有人小声道:“难道是鬼吗?”
“闭嘴!”将领喝道,“谁让你们擅离职守的!还不滚回去!”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中,将领似乎听见了颤抖的声音。
“我们牢里面有十六岁的女孩子嘛?”
一人道:“有的,还有好几个呢!”
将领眉头大皱,“我去看看。”
经过一条幽暗潮湿的甬道,才能看见灯火,里面是一排排的铁栅栏,中间空旷的地方有一张桌子和几个刑具,往右有一个小门,进去便看见高台上面,供着一尊狴犴的木像,木像下面一张桌子,坐了几个衙役,看见他来,坐起来赶紧鞠躬。
木像左边有一个小门,是关押女子的地方,将领道:“现在里面关押了十六岁的女孩吗?”
其中一个衙役顿了顿,从一边的木头柜子里面抽出一本小册子,“最近的话,是有三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哦?她们现在在哪里?”
“在里面乾字牢里面!”衙役恭恭敬敬的答了一句。
将领脸色变了变,这里面都是按照卦名来排列的,干系越重,便越靠前,这个乾字,说明这三个女孩极其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