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皆知大夏出好马,年年岁贡便是这马最吃香,中原贵族虽然羸弱,但都已拥有大夏马尾荣,即使不骑,拉出来逛两圈也能收获无数艳羡。
所以李德裕送给他们的上等大夏好马还没翘辫子,发觉天已经亮了,两个人还没想,遂重重的甩了一个响鼻。
雪张云清噌的一下,脑袋瞬间就清醒了,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环视一周,看见大雪完完全全封住了洞口,自己还蜷缩在林执衣的怀里,习武之人就是厉害,身上跟火炉子一样,张云清见他没醒,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林执衣好笑,他都准备好了让张云清扇一巴掌的准备了结果张云清自己又缩进去了。
“你醒了?”林执衣的声音有些喑哑。
张云清正抖着肩膀往里面钻,听见林执衣的声音,也不好意思钻了,她咳嗽一声,站起来,勾着身子把架在火上的衣服收下来,慢条斯理的船上。
林执衣看她样子不像是羞赧,但还是解释道:“我昨夜找到这个洞穴,你已经昏迷过去了,我只好把你外衣脱了,然后抱着你,我怕你冻坏了。”
张云清很大度,她知道这样做,两个人都冻不死,“我不介意。”
因为洞里面很矮,林执衣也弓着身子穿衣服,再把褡裢里的黑漆拿出来继续生火。
张云清感叹,“还好我们逃命的时候,带着马了,否则死的不像样。”
林执衣点点头,非常同意张云清的话。
“我问李大娘要了一口小锅,和碗筷,我们煮点东西趁热的吃吧!”
林执衣挑眉,怪不得把狐裘都送人了,随即道:“我来吧!”
张云清也不制止,就指着雪块道:“正好把雪融了,古有圣人以雪煮茶,咱们今天就煮肉干了。”
林执衣听话的很,蹲在地上,捡了几块干净的雪块放进小锅里面,随即转回来再洞中挖了个坑,在边上又开了个洞,这才把小锅放上去。
张云清看他行事老练,像是经常在荒野晃**的人,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熟练。”
林执衣点火,“没有及冠之前,我经常在外面野,几个月不着家,肯定什么都会。”
雪水一会就咕噜咕噜的响起来,里面几个草叶子飘在上面,张云清咬咬牙,把脏东西挑出来,随即把肉干撕成一条一条放进锅里面。
林执衣看张云清慢条斯理的煮完一锅汤,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她的手再快一些,且不说两个人一天一夜没有吃上热的东西了。
不大的洞内,香气蔓延开来,连躲在一边的马都忍不住靠近。
林执衣哪能被它抢了口粮,赶紧一巴掌甩上去,吓得那马不敢动再来。
张云清吸吸鼻子,这汤恐怕是天底下最香的了吧!
“喝吧!”
林执衣接过张云清手里的小碗,先是小口抿了一点,随即咕嘟咕嘟全部灌进去,手一伸,“再来一碗。”
张云清翻了个白眼,“自己盛。”
林执衣嘿嘿,真的自己又盛了一碗,两个人吃饱喝足,收拾一番便又开始打盹。
“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林执衣感叹,又抹了抹嘴。
张云清叹气,“萧老板找到我们,我就和他求个情,不打死你。”
林执衣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噎到,磨磨牙,非要和张云清辩个高低上下。
“你怎么就肯定他们能找到我俩?且不说大雪埋了我们的踪迹,我还让朵娜一个人走了来迷惑他们。”
张云清瞥了他一眼,“你让朵娜走,是这个原因?”
林执衣打了个哈欠,真是日饱思**欲,“不是,临时想起来的。”
“你就是欠揍。”张云清翻了个身,火已经开始慢慢的变小。
两个人说着又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林执衣扒开洞口看外面仍然大学飘飘,索性不再去看了。
因为扒开的雪,外面冷风吹进来,张云清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林执衣瞧见,赶紧又把雪扒回来,洞里这才缓和了。
“雪还是没有停,看着样子,得有好几日下。”
张云清看了一眼褡裢里,“这粮食,我就是再怎么省,也只够我们吃上三天了。”
林执衣点头,他知道褡裢里面只有两块馕饼,和三块肉干了,一天一锅汤,差不多真的是三天。
“分成四天吧!不是有盐吗?早上多喝点煮盐水,这雪估计还有三四天才会停。”
张云清点头,“也没有办法了,到时候雪不停的话,只能天天煮雪水了。”
林执衣不敢说,这雪要是下狠了,就是十天半个月也不停,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这洞里就要多了两具白骨。
冰雪覆盖,鸟兽绝迹,就是出了这洞去找,也找不到半点食物。
白日漫漫,张云清和林执衣也只能插科打诨渡过。
张云清原本就是律师,能说会道,歪理不少,林执衣纵然是才华满腹,也经常是被堵的说不出话。
第三日,两个人千省万省的粮食只剩一个肉干和一块馕饼了。
“要不然我们搭伙过算了!”林执衣喝饱了盐水,悠哉的说这话。
张云清的脸色发白,连续喝了几天的盐水,感觉自己排便都是咸的,听见林执衣说话,“我们去地府一块搭伙过吗?”
“你这人老说死不死的问题,真恼人!”
张云清叹气,“我就是觉得死的太憋屈了。”
林执衣叹气,“想不到我堂堂乌廷嫡子,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洞里!”
“你就别抱怨了,我脑袋有些晕。”
林执衣皱眉,看向张云清,她耷拉着脑袋,坐在火堆边上,面色潮红,眼中水光潋滟。
“你怎么了?”
张云清费力的抬起脑袋,“不知道,有些不舒服。”
林执衣坐到她边上,伸手握住她手腕,入手滚烫,赶紧道:“你感染风寒了?”
张云清一愣,这个时代,风寒是会要人命的,她的确感觉脑袋晕晕沉沉,身子也重的很,甚至鼻子都堵住了。
林执衣粗通医术,摸了摸张云清的额头,也是滚烫,“你感觉怎么样?”
张云清张张嘴,半天吐出一个字,“冷。”
其实那夜她在大雪里顶风前行,就已经埋下了病灶,一直撑到今天才爆发出来,也是她身子骨相较于其他人要好上一些。
“鼻息渐重,眼神涣散。”林执衣一急,找不到北了。
张云清甩甩脑袋,“煮点雪水。”
林执衣哎呀一声,站起来,却顶着脑袋,疼的直咧嘴,但也不在意,伸手刨了几块雪,将肉干撕了一小半往锅里堆过去。“”
不一会,香气就冒出来了。
张云清吸吸鼻子,闻不到一点味道,舌头却涨的抵住了牙齿。
林执衣不管张云清有没有胃口,把肉挑挑拣拣全部喂到张云清肚子里。
张云清贴着林执衣的身子,一会清醒,一会糊涂,整个身子感觉沉重至极,“难受。”
林执衣叹气,这人平时嘴里就是死来死去,如今病了,反而绝不提一个死字。
林执衣抱着张云清,时不时讲上两句话。
张云清迷迷糊糊,答不上来。
两个人肌肤相亲,林执衣只觉得她身上烫的灼人,就是她呼出来的气息也是滚烫的,本来还在担心着张云清的病,不知道为何,心思却乱了。
他的怀里就是张云清,此刻也就他们两人了。
“张云清啊张云清!”林执衣喃喃道。
他低头看着她,因为生病,面色红晕,朱唇轻启,显得柔弱至极,惹人怜惜。
林执衣眼中火热,身上也火热。
好久,他凑到张云清唇边,亲亲啄了一下。
这一下,再也不可收拾。
滚热的触感,让林执衣再也移不开。
张云清迷迷糊糊间,感觉什么冰冷的东西滑入口中,冰冰凉凉舒坦的很。
可是那感觉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张云清费力睁开眼睛,看见林执衣抱着她发呆。
她张张嘴,感觉喉咙都干涸了,指着雪,“弄点雪过来。”
林执衣听话的很,他感觉张云清要醒了,立即就转头,却又暗中后悔。
张云清摸到雪,才感觉整个人精神起来,砸了几口雪,又把帕子浸湿,敷在自己额头上,才躺下来。
因为病重,张云清反而想起来前世的事情,她脑子里记得很清楚的,就怕这个世间只是她南柯一梦,终有一天会回到现实。
想着父亲的严苛,又想着母亲的软弱,想起了以前二十六七年的人生,却生出一丝悲凉来。
胡思乱想,又觉得现在的境地必死无疑。
林执衣看张云清的眼睛虽然睁着,却没有神采,想要和她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林执衣!”
张云清忽然喊了一声。
林执衣悚然一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
张云清缓缓坐起来,眼里神采不断,看得林执衣不由欣慰起来,“那是什么?”
“我们能找到吃的了!”
林执衣一愣,“什么?”
“你相信我!”
林执衣狐疑,“好,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