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老妪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没了下文,众人一脸尴尬,坐在下首,也不好说些什么。
越旭是胆大的,想了想道:“这林公子不过刚过世两三天,前辈如何得知死讯?我等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是定不会将此事扬言说出去,还望老前辈给我们解惑。”
老妪嗯了一声,越旭的话虽然是质问,但是放的恭敬,她也没什么可挑的,淡淡道:“前些日子,我徒差人给我递了口信,说他惹了大麻烦,要我去解救他,若是赶不及,就将他的尸身送回去。”
张云清闻言,一脸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胸腔里的气血涌上来,再也难下去,原来林执衣老早就知萧遗的打算,所以拼了命的离队,两个人一路往月亮河去,却还是被萧遗找着了。
那林执衣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又是什么时候递的口信?
人多且可以趁乱传信的地方,只有芒涯和大树沟了。
张云清再也想不下去,越旭瞧见,连忙扶着坐到一边。
老妪忽然叹了口气,“你是张姑娘吧?”
张云清闻言,抬头道:“要是说张云清的话,那便是我了。”
老妪笑笑,“是了,执衣在信里说了你的事情。”
张云清心里一动,也不知道林执衣怎么编排自己,但是铁定是不会查的,随即道:“他肯定不会说好话。”
老妪闻言,脸上缓了许多,“他说他知道自己多半撑不了太久,让我保你平平安安,要是你有心的话,便陪他回乌廷。”
张云清心里有些不舒坦,她原本就是想送林执衣回去,却没有想到这老妪会提出这个要求,她觉得林执衣如此傥**,是绝不会要求这样的。
老妪心里也是存了私心,她照料林执衣已经十多年了,他的心思,她是知道的,林执衣从小便把他师父的浪**学了个十成的相像,每一回都哄得姑娘芳心大乱,可过不了几天,那心思又淡了,转而找上另外一个姑娘。
可是这回,她看见信里一字一句对姓张的姑娘的偏袒担忧,想了想,也许她的小徒弟也成大了,找到了自己心里那人,所以借着林执衣的名头,她想带张云清回乌廷。
众人都听得出来这个意思,她既然来了,带了尸体,要走便走,干嘛多此一举来这里,原来是为了张云清,想要张云清去守活寡,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张云清敛眉,“此番前行,也是为了送林公子回乌廷,但是前辈已经来了,我等也不好僭越,而且我等要赶回中原,否则小女家中人担忧。”
老妪肃颜,想了想道:“我只盼你能送他一程,并没有其他想念。”
张云清低头,“于情于理,不该是我送他。”
越旭连忙道:“云清姐是有婚约的人,你这样会坏了她的名声!”
本来安安静静的男子闻言,眼神一冷,似乎要用强,张云清赶紧道:“要是前辈执意如此,我便送上一趟。”
老妪这才缓了脸色,笑眯眯的站起来道:“那明日一早我们再来接你们。”
众人起身送走了两人。
越旭脸色黑如锅底,“这老婆子欺人太甚!”
张云清心里不忿,护短也得看场合,怎么疼徒弟也不能这样败坏别人闺名,肯定是没安好心,顿时对前路没了期待,心灰意懒。
段一针看了张云清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无事,我们不会说出去,要是实在不行,我会负责。”
张云清被逗乐了,拍着段一针的肩膀,摇摇脑袋,“段大夫多虑了,我就是故意说给那老婆子听,不想连累你们再跑一趟,什么清誉闺名,我哪需要?”
末了张云清又道:“再说我是第一楼的人。”
众人一阵唏嘘,也不知道说什么。
段一针叹了口气,独自回了房间。
“段大夫对你有意。”铁算盘两只眼睛骨碌碌的转。
张云清摇头,“他只不过可怜我,你还当真了?”
越旭欲言又止,“其实我觉得没人能配得上云清姐。”
铁算盘点点头,非常同意,“这倒是的。”
张云清还担心老妪,“只怕这回我们难以脱身。”
越旭哼了一声,“我这轻功不是白练得,到时候他们用强,就叫段大夫撒一瓶毒药,再不行,我背着云清姐就跑,谁还追的上我了?”
张云清想想也是这个理,随即也放下心来。
只是日头还没有升起来,那老妪差了年轻男人就来敲门。
昨晚本就闹到很晚,几个人都没有歇息好,看见来人,忍不住黑了脸色。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越旭扒在窗口问了几句,心里极不舒服。
那年轻男子道:“我师母说日头升起来了的话,对逝去之人不好,让我们早些出发。”
越旭骂骂咧咧,好半天才收拾了出门。
张云清故意磨蹭了一会,还叫农家主人出来,道歉了好久,加了银钱才准备出发。
这时会日头已经缓缓出来了,老妪的脸色难看,却没有说话。
此时的林执衣已经换了一个描金烫漆的棺椁,富丽堂皇,煞是惹眼。
张云清微微敛眉,跟在最后面。
年轻男子驾着马车,老妪一个人坐在里面,敞着帘子看外面。
铁算盘挨到张云清身边,“我算过了,我们这个脚程,怕是要十几日才能到乌廷。”
张云清皱眉,比她想的时间更久了,但没有法子,他们四个人除了越旭会武,三个人根本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暂时应了。
几个人一路算是相安无事,但两伙人明显是分开来的,各自搭帐篷生火。
张云清好歹是个女子,没办法给三个人才做了一锅汤,谁知道那年轻男子才是精细,先是煮了一锅茶,给老妪喝了,然后拿出香料,将野味拿出来,一刀刀切成薄片,贴在锅上,烤热了,加上调料,喷香的很。
越旭几人瞧见了,眼珠子差点调出来,这荒郊野外,还当是家里一样。
肉片切了一锅,那年轻男子又贴了一个馕饼,烤热了递给老妪,最后放着一炉子水继续烧。
过了一会,张云清几人也吃饱喝足了,那老妪也是刚刚吃完。
年轻男子把烧好的热水冷凉了,沾湿了脸巾,恭恭敬敬地递给老妪。
老妪慢悠悠的接过来,转身进了帐篷。
但是透过火光,还是能看见那老妪在擦脸和脖子。
张云清腹诽,这擦个脸也要避开男人,那自己和这些浑人都一起睡在野外,实在物资紧缺的时候,和萧遗都睡过一个帐篷,看着老妪样子,心里酸的不行。
几日下来,老妪反复如此,年轻男子也伺候的周到,没有意思怠慢。
众人心里也不言,面上礼数做周全了,但是却分外疏离。
本以为这老妪会为难几个人,可是走了几日,还没说过几句话,客客气气的,也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
张云清思来想去,连之前和萧遗的不快都冲淡了许多,一门心思就想着老妪的事情。
这日众人寻得一处村子,便歇了下来。
马背上过了不知道多久的苦日子,张云清倒也能适应的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