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完,众人信里颇是心酸,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以前众人老是聚在一起喝酒,常聊到天亮,可这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
许节还罢了,常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一张国字脸憨厚的紧,众人没事都喜欢笑话他,也只是打趣的玩,可是没想到他武功那么好,却也没了。
张云清抽抽鼻子,眼中酸涩,“这一路陪葬的人太多了。”
段一针一口气叹的极深,“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后果!”
越旭红着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铁算盘见他们反应如此大,眼珠转了转,安慰道:“那我们如今还留了一条性命,也是难得!”
段一针和越旭脸色一白,后怕道:“是了。”
张云清还想再说什么,想到明日还要启程上路,便各自歇息了,但是四人却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众人早早起来,清点了行李物品,其他人走了不过带走自己的粮食和马匹,也没有多带什么,只有糊涂怪临走还多拿了一个帐篷,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剩下的粮食还够四个人吃上三天,以前有林执衣这个活地图,也不担心前路,这时候只剩下四个人,却莫名的为前路忧虑起来。
已经过了冬季,一路上还有些复苏的草籽燃着春意,越走便越绿。
众人心情也畅快多了,铁算盘见几个人慢悠悠的,就说起来医学江湖轶事,逗得众人呵呵直笑。
连张云清也忍不住,一手捂着嘴巴,一手勒着绳子。
见她如此,三人的心也放下来了,一直说着笑话。
一路走来,少见人烟,行了两日,终于看见一个镇子,但却人烟稀少,连个客栈都没有。
越旭跑断了腿终于寻到一副长生,也就是棺材,因为这边异族不是早早就为家人准备好,所以都是到临时才会叫工匠打造,正好镇子上一户人家的老人得了重病,儿子怕来不及,就提早打好棺材,想不到老人却又好了,这一副棺材就没了用处,越旭好说歹说才高价买来。
张云清又寻了一户人家,说好把棺材停在远处,才让人进门。
但是张云清不放心,便雇了一个胆大的镇子上的人看管着,一夜就是一两银子,那人怕也是怕,为了银子就应下来了。
而他们早早就洗了个热水澡,吃饱喝足往**一躺,赶紧歇息。
晚间无事,段一针便拉着几个孩子在那边把脉,有老人瞧见,哆嗦的手也赶紧递过去。
段一针也是热心肠的人,看了一个又一个,刚打了个哈欠,又来了一人,只是这人却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一脸红润,没有半点病气。
张云清不忍,道:“你明日早些来,大夫也累了。”
那人听了,脸色不好,嘟囔了几句,也就走了。
张云清便坐下来,“你也不怕累。”
段一针好笑,“怎么会怕累,就是想多看些病。”
张云清摇摇头,不是一路,怎么也说不通,“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段一针怔忪,仰头看空中,已是夜里,星光璀璨,煞是惹眼,“没有想过,不过还是要回三井巷子的,我不放心那里的人。”
张云清低头笑,“那你妹妹呢?”
段一针呆了呆,“她已经成人,哪需要我天天护着。”
张云清沉默了,段一针想了想,“若是回了中原,你可以来我院子里,巷子里的人都好的很,至少不会危险。”
“你邀请我去你家住吗?”
段一针脸红,半晌道:“算是,你一个女子孤零零的,我终究是不放心。”
张云清坐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尘,“无事,我一个人可以,要是真的哪天活不下去了,我一定会找你去的。”
段一针知道张云清的意思,也不规劝了,站起来道:“天色已晚,我去歇息了,张姑娘也早些回房间歇息吧!”
张云清点点头,本来也是要回去休息的,毕竟走了几天的路了。
已经到了夜半时分,外面风声渐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张云清却睡不着,只能半阖着眼睛想其他的事情。
可是想了许久,也没有个头绪,叹声气,便听见外面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
张云清心里郁闷,这民风淳朴的关外也会有贼?
但张云清不确信,只好披着衣服,蹑手蹑脚的出去瞧。
因为这几日的好天气,月亮格外亮,只有院子里的东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只见两个身形不小的男子窜进院子里,在墙角边嘀嘀咕咕说话。
“那几个行脚的汉人铁定有钱,你看那穿戴就知道了,别说还去东头老马家买了一副棺材!”
另外一人不解,“你要去偷?”
“我只不过想去借一些银子使使,我们都揭不开锅了,你还顾忌啥呀!”
“你早些时候来大夫那,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那小娘子不知道做什么拦住我了,我都没说上话,就回去了。”
“没用!那你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
“要去房间做什么?我们就撬开那个棺材,里面保准有陪葬的东西,省的和他们打起来,到时候闹大了,我们都没好下场。”
“也对!”
两个人又窜出去,轻轻就往张云清停放棺材的地方去。
张云清心里好笑,这贼不走空,连死人都不放过,忙去喊醒了越旭。
越旭打了个哈欠,穿上衣服就爬起来,惊动了段一针,好说歹说才出来。
“怎么了?”
张云清见越旭好似没睡醒,叹气道:“刚才有两个贼来了,我听了会墙角,好像是要偷我们,又怕惹事,现在准备去掏林执衣的棺材呢!”
闻言越旭脸色变了变,恨恨道:“这帮子贼!死人也不放过!”
张云清嗯了一声,“还不快去!”
越旭虽然和林执衣关系不好,但是也怜惜这个人物凭白死了,现在有人来诋毁他的尸身,只觉得肚子里憋了一股子怒火。
等到停放棺材的地方,只见棺材大开,里面的林执衣尸身消失的干干净净,而不远的地上躺着三个人。
张云清认出一个是自己雇佣的伙计,还有一个是晚上来找段一针看病的青年。
两个人大惊,一下子没了底,越旭左左右右勘察了一遍,最后抱着棺材道:“糟了!”
张云清也是惊异至极,先是踹醒了几个人,最后抖着嘴唇喝道:“你们群歹人!”
那两个贼也是没有胆子的人,否则也不会放着活人不偷,去找死人,被抓了个现形,立即软了脚,直喊姑奶奶。
张云清哪有心思再和他们搅和,直问那伙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伙计迷了一会,仔细想了一遍,道:“小人在这里看着,后来这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跑过来,看见我就问我我家媳妇,我还和他说了两句,结果他们就一个人从我后面打了我一拳,我就晕过去了。”
张云清转眼去看其他两个人,那两个人立即磕头大叫饶命。
“闭嘴!”张云清心中一顿烦闷,“你们只说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声带着狠厉,两个人被吓得脸色发白,大一点的叫马一,小一点的叫何宇,两个人平常就爱凑在一起坑蒙拐骗。
马一思量了一会才道:“我们罪该万死,怕惊着贵人们休息,这才想要摸点东西,到这里,弄晕了这人,便撬开棺材板,这时候一阵阴风袭来,我们两兄弟赶紧要逃,没两步,就被一个黑影给拦住了,我们没看清楚就晕过去了,醒来便是这样。”
越旭听完,心中惊疑不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周围,低声对张云清道:“这周围有痕迹,轻功不低之人才有如此。”
张云清咬牙,看了三个人的样子,便挥挥手让他们走。
越旭把地下的棺材板捡起来,又给按上去。
“谁会来偷林执衣的尸体?”
越旭摇摇头,“这人已经死了,难不成还是诈尸吗?”
张云清一个哆嗦,“子不言怪力乱神!”
越旭骚骚脑袋,“不说了!赶紧回去告诉铁算盘他们。”
张云清点头,加快脚步,要是这个人偷了林执衣尸体,是敌人便会大肆宣传,若是其他人,张云清也没个准信。
等两个人急急的跑回来,只见他们住的农家,灯火点亮了,里面坐了几个人在说话。
越旭和张云清对视一眼,赶紧跑进去。
屋子里情景叫人吓了一跳,铁算盘挨着段一针坐在长条凳子上,一个六十老妪穿着掐金色的长褂袄子,拄着拐杖坐在正首,边上还站着一个身量极长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衣,脸上清俊,却冷漠的很。
张云清看了一眼铁算盘道:“怎么了?”
铁算盘摇摇头。
越旭问道:“敢问前辈是?”
那老妪这才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张云清,缓缓道:“我替我家徒儿收尸来了。”
张云清浑身一震,想起来林执衣心心念念的师母,原来是这一位,忙弯腰。恭敬道:“前辈远道而来,我等小辈有失远迎,林公子之事,我们实在抱歉。”
越旭张张嘴,总觉得张云清说的不大对,却又挑不出来什么错,也跟着弯腰。
“多谢几位了,没让小徒曝尸荒野。”老妪轻轻叹口气,似乎老了十岁一般,眼里都是悲切。
张云清忍不住道:“刚才发生之事?”
边上的黑衣男子忽然道:“是我。”
张云清这才放下心来,缓了一口气,等着老妪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