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清垂下脑袋,“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吗?”
萧遗不言不语,生生捏住长剑,一个箭步,窜到林执衣面前。
张云清这时候手不抖了,脚也不抖了,想往剑边上蹭蹭,说不定那剑还会歪了几分。
但是萧遗就是萧遗,一点也不含糊,见张云清扑过来,手腕一动,寒光四溢。
萧遗的剑停在张云清脖间,擦着肌肤到林执衣的胸口,只要轻轻一送,便可取了二人性命。
可是眼前这剑分毫动不了,只得一直颤抖。
张云清满眼含泪,她思来想去,现在故意和萧遗作对,只是一时冲动,死了谁也不是她本愿,但是萧遗却从一开始就把她骗了个团团转,她本是一个死过的人,阴差阳错来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想接下来怎么做,就被推搡着进了一个滔天的阴谋。
她也想着可以默一些诗词歌赋,或者把麻将扑克牌,三国杀,狼人杀什么游戏通通搬过来,好大赚一把,想着也就是想着,事实上,这乱世根本容不了她做主。
动了情便失败了,张云清输的一败涂地,她满心满眼里都是萧遗这个人,却没想到今日的结果。
萧遗叹了一口气,剑送了一分,“你何苦?”
后面林执衣一声闷哼,也不躲也不闪。
张云清咬牙坚持,胸中怒火差点喷出来,忽然间却消失的干干净净,一阵心灰意冷涌上心头。
“杀人的杀人吧!打仗的打仗吧!你们做什么也与我无关。”
张云清脸色深色变幻莫测,一垂手,就被萧遗推到一边。
那柄长剑刺穿什么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山坳里,格外刺耳。
张云清忍住闭上眼睛,随即轻轻开口,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林执衣已死,你我再无瓜葛。”
萧遗抽回长剑,一滴滴的血滴在地上,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怎么也收不住。
萧遗听得张云清语气决绝,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张云清几欲脱力,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两个人一东一西,相隔甚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步子也慢了,两只脚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抬也抬不起来。
过一个山沟的时候,没仔细看却摔了一跤,张云清挪挪身子,想要站起来,发现浑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脸上募然一热,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摔疼了吗?”
越旭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张云清,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顺着足迹找过去,也只有一具林执衣的尸体,前方歪歪扭扭走着的是张云清。
他没有办法,只好一直跟着她,看她摔倒了,又不敢去扶,他见过这样伤心的人,有时候那些人也自己一根绳子跟着去了。
张云清忽然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加好笑了,“扶我起来吧!越旭,我身子软了、”
越旭叹气,伸手扶起来她,安慰道:“我知道你和林公子情谊深,如今他死了,你肯定伤心,但是伤心却也伤身。”
张云清微微一笑,“我没事。”
越旭显然不信,“我们回去找铁算盘。”
张云清借着力,走了几步,“等等,我们回去取了林执衣的尸身,总不能让他在荒郊野外这样。”
越旭点点头,这时候张云清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很快回了那山坳里面,冷风吹过,一阵血腥味迎面而来,、。
张云清忍不住撇过脑袋,“你瞧一瞧是不是在那里?”
越旭点头,“是在,我去抗着,你离我远一点。”
张云清摇摇头,“没事,我不怕。”
两个人收敛了林执衣的尸身,又拜祭一番,才慢慢往回走。
等回到之前扎营的地方,李清和源清已经没了踪影,只有铁算盘和段一针以及糊涂怪坐在火边上一言不发的等着他们。
段一针瞧见林执衣的尸身,张张嘴,半天才道:“这!”
铁算盘叹气,“林公子也是江湖不多得的高手,今日竟然死在这野外,堪是造化弄人。”
糊涂怪没有说话,他瞧着张云清的样子,末了只是道:“张姑娘节哀顺变。”
张云清勉强一笑,坐在火边,怔怔发着呆。
越旭看得心酸,从来不知林执衣的死会如此打击张云清。
“你脖子伤了,我帮你瞧瞧。”段一针看见张云清脖子的血迹,忍不住说。
越旭也看见了,伸手擦了一下,却已经结痂了。
段一针见张云清只是怔怔的,也不多话,拿了药酒擦赶紧伤口,便敷上了止血消炎的药粉。
糊涂怪的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来回转动,忽然道:“张姑娘!今日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张云清嗯了一声,回过神来,“什么事?”
“当日张姑娘说的见血封喉……”
张云清笑开了,想不到糊涂怪还记着这个事情,索性今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那是我诓骗你的,那只不过是我在志怪话本里看见的,听见别人提过,我就故意吓你的,怕你会对我不利。”
糊涂怪闻言,脸色剧变,他哆嗦着嘴唇站起来,在火堆边上走了好几圈。
他知道之前肯定发生什么变故了,萧老板带着人走了,回来的室友林执衣的尸体,张云清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最好套出消息的时候,却想不到她根本就不知道,索性道:“既然萧老板已走,我等约束不在,就此告别。”
段一针一愣,其实他也猜到了,低头不做声。
张云清愣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因为萧遗的约束,才会聚在这里,萧遗不在了,他们也没有在这里的理由了,糊涂怪要走,没人拦得住。
“前辈随意。”张云清半晌轻轻道。
糊涂怪一拱手,收拾了行李便上马离开。
“我不知道萧遗说什么你们跟过来,现在他不在了,你们若是要走,都可以走。”
张云清看向众人。
越旭摇头,“那你呢?”
张云清低头,“我做回好事,把林执衣的尸身送到乌廷再回中原。”
越旭拨了拨火堆,“我陪你一起,你一个人肯定不易。”
铁算盘也道:“我也是,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力气有的是,你一个姑娘家,肯定要男人陪着才好,要不然碰上马贼就麻烦了。”
两个人看向段一针,段一针脸上红晕盈面,“自然是铁算盘说的那样!”
张云清低头,只觉得鼻子泛酸,眼眶却是干干涩涩的,“多谢各位。”
越旭叹气,“林公子的尸身这样也不是道理,要是碰见镇子,就赶紧准备一副长生,幸好这是冬天,暂时还臭不了。”
张云清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是脑袋空空的,难受的紧。
众人见她面色不好,催她赶紧歇息。
黄沙遍野的关外,寒风不曾停过一般,刮在人的脸上,疼的厉害。
恍恍惚惚间,张云清似乎回了家里一样,她爸爸还在阳台侍弄着兰花,她妈在厨房收拾,楼下小孩子的声音格外吵闹。
她爸爸皱着眉头,骂了几句,她妈妈皱着眉头,埋怨了几声,就没了声息。
“爸……”
张云清喊了一声,可是忽然听见她爸爸叹息了一声,再转过来竟然是萧遗的样子。
萧遗指着自己脖子,咧嘴笑道:“张云清,往这里刺。”
张云清不由大叫,明知道是在梦魇之中,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胸口也越来越闷,全身就像是火烧一般,滚烫的很。
“云清姐!”
就在此时,一声呼叫,将张云清缓缓唤醒。
张云清猛然坐起,一身冷汗。
只见越旭三人钻进自己帐篷里,一脸担忧的瞧着自己。
张云清兀自笑笑,“做恶梦了。”
段一针和铁算盘对视一眼,慢慢退出帐篷。
“这张姑娘受激太深!”段一针的声音传进来。
“谁说不是呢!这发生什么事,也没个人说一说,我们只能看着干着急,也是苦了张姑娘了。”
段一针又是一阵叹息。
越旭总觉得这几天的气叹的有点多,“云清姐。”
张云清深呼吸,“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好问,但是这里的三人都关心你,要不然谁会在这荒郊野外还陪你一起去乌廷,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也是有过命的交情,你要是如此作践自己,我们也没的法子!”
越旭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虽然不知道张云清有没有听进去,但说出了自己心里话,也好受多了。
张云清没了防备,却被越旭一番话,说的直掉眼泪,她自认自己在这里不算多情多义,但也是颇为自私冷血的人,只是有些交情,真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待自己,原本只是想安安稳稳定下来,不掺和一堆破事,只要能够活下来就好,可是没想到还是如今的样子。
越旭看张云清这样,一下子就慌了。
“你别急!”张云清正颜,抹干净泪水,将之前的事情,细细和越旭说了一遍。
越旭也是脸色大变,忙招来铁算盘两人。
四个人听完也只是面面相觑。
铁算盘忽然道:“其实你们走后,萧老板接了一封信,我瞅见了一眼,本来我在江湖混久了,这些旁门左道的本事也会一点,所以我也看清楚了,是乐清和连清的信,说是常玖已死,许节失踪,他们二人被追杀了十余日,现在已经筋疲力尽,怕是挨不过去了,现在找了个农家躲着,好不容易托了口信,只不过信里还说常玖的死颇为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