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看得手舞足蹈,连李程一脸上喜色也甚。
林执衣看张云清走远了,忙跟上去。
李程一没有在意,随处找了个多枣的地方,慢慢的捡。
这边林执衣看张云清的腮帮子鼓鼓的,连忙提醒道:“这还没洗呢!你别吃!回头闹肚子!”
张云清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嘻嘻笑的钻进野枣子树林里面,一转眼就没影了。
林执衣摇摇头,嘴一咧就想追上去。
一阵风拂来,呼啦啦的叶子带着枣子一阵阵的响。
李程一捡着捡着就走远了,忽然想起林执衣,脸色大变,赶紧回身去看。
哪里还看的见人?
李程一心急,“张姑娘!”
张云清一个劲已经窜到最底下了,忽然听见李程一叫自己,吐干净嘴里的野枣子,嘶了一声,“我在这里!”
李程一登时就放下心了,远远喊了一嗓子道:“林执衣在你哪里吗?”
张云清左右环顾,“不在!怎么了?”
李程一心里虽然焦急,但是并没有慌,林执衣几处大穴被锁着,跑也跑不远,只要找定了方向,很快就能找到人。
“他跑了!你回去告诉主人!我先找一找。”
张云清咬牙,抱着一兜的野枣子,赶紧跑出来,看见李程一踏着树枝正在张望。
两个人正好一前一后的钻出来,只见林执衣滚到一边山沟里面,浑身都是灰尘,连头发上都插着树叶子。
林执衣翻了个跟头,扭头喊道:“走!”
张云清愣了一下,只见一个黑影窜出来,带着几分冷意,手中一把长剑,直指林执衣的脖颈。
李程一也是一愣,没来的及上前,呆在原地。
张云清哎呀一声,推搡着李程一往前,自己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遍喊萧遗的名字。
这时候的日头有些偏西了,阳光在土地之上,就此昂视镀了一层胭脂一般。
那个黑影忽然窜到张云清,那人带着一张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对着张云清就是一掌。
这一掌不轻不重,正好把张云清击倒,滚了两下,撞在野枣子树上。
李程一这时候,不在楞了,反手就去抵挡那人。
张云清捂着肚子,疼的感觉魂魄去了三分,脑袋嗡嗡的,刚准备起身,就被人扯起来,“走!”
这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林执衣的吼声,张云清抖了抖,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回身一把拽过林执衣往野枣子林里面钻进去。
林执衣被张云清拉的脑袋一片空白,反应过来之后,喝道:“你干什么!?”
张云清心急火燎,绕过野枣子林,就往地势低的山坳里面躲,“你不能死!”
两个人跑了一阵,林执衣不再跟着走了,缓缓道:“别跑了!”
张云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林执衣脸不红气不喘,暗地里骂了几句,就道:“为什么不跑?等死啊你?”
林执衣不答话,回身看着远处。
张云清咽下一口气之后,才顺着林执衣的眼神看过去,只见那人已经跟过来了,手中长剑抵着泥土,划过的灰尘纷纷扬扬。
“你快走!”
张云清心底一沉,难道李程一抵挡不了?但心里算计着回去叫萧遗花的时间,也不知道林执衣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又怕自己跑了几步,林执衣就没了,自己也要成为剑下亡魂。
“我不能走!”张云清心一横,把手中的刀子掏出来,扔给林执衣。
林执衣一愣,捧着刀子在铜锁上割了几下,发现铜锁纹丝不动,便作罢,直勾勾的瞧着那人。
忽的那人身子动了,提着长剑刺向林执衣,带起了一地灰尘。
战场一旦见血,人人便失了常兴。
那人一剑刺穿了林执衣的胳膊,胭脂一般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印在心里。
林执衣虽然被束缚着,武功也大不如从前,但所幸还有底子,跟那人斗了一个回合,已经气喘吁吁。
张云清手抖腿也抖,她留下来还真不是因为别的,就怕自己一个转身,也被刺了个对穿,好歹看两个人能打成什么样子。
看两个人还能打一会,咬咬牙,撒腿就跑,这不是她贪生怕死,赶紧找人支援才是上策,要是林执衣死了,自己也不远了。
张云清跑了老远,喘着气回身看两人还在打,但是林执衣的身形呆滞,被那人刺了个对穿,歇了一下又迎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泛着冷意和杀意的眼睛从张云清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她忍不住悚然,止住了脚步。
林执衣本来拼着死命也要让张云清逃了,却见张云清停住,一口血卡在胸腔,怎么也出不来。
那人也是一惊,动作一缓,给了林执衣喘息的机会,打了个滚,滚到一边,瞅着张云清缓缓走过来。
“你做什么!?”林执衣是恨铁不成钢,这个关键的时候偏偏做这些蠢事!
张云清微微一笑,心中就像是五味瓶打翻了一样,说不出来是神滋味,“没事,他应该不会杀我,顶多打晕我,然后杀了你。”
林执衣脸色白了白,望向那个持剑的人,人的武功是千变万化的,但是路数却是不变的,他对这个人的武功路数又是熟悉又是陌生,心里本就惊疑不定,但一直没有细想,这下得了机会,只觉得自己在一个惊天的阴谋之中,浑身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一点缝隙也没。
张云清看见林执衣的脸色,心里泛酸,这个人曾经救了自己好几次,救命之恩,于己难消,而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还一直护着自己,让自己先走,这份情,张云清还不起。
那人看见张云清走到自己一丈近处,身子一僵,提着剑刺向张云清的颈子,直指要害,一分不偏。
张云清眼里通红,哆嗦着嘴唇,看剑刺向自己之时,忍不住后退,却又生生止住了。
剑已到肩上,对着张云清细白的脖子,泛着冷意。
这一切不过几息的功夫,张云清觉得好似过来几个时辰。
“你倒是刺下去啊。”
那人的剑带着几分力道,搭在肩上,又往里面送了送,雪白的脖颈上立即渗出了一串串小血珠,顺着脖子流到衣领上。
林执衣低声道:“我原本以为我不让你,可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心有多狠,我既是今日这般窝囊,你轻易就能取了我性命,何苦挨上这么久?”
说着,林执衣支起身子,捂着左肋骨下的伤口,歪歪扭扭到两个人身边。
“你要杀我便杀了吧!”
张云清看着面具后面的眼睛,那眼睛灵动如蛇,只是一眼,便能记住。
林执衣絮絮叨叨的说,“但是自此之后,你要好好待她。”
张云清深呼吸,鼻子酸麻,眼泪就哗啦啦的掉下来,想到此间种种,心里发狠,这人竟然连自己也杀,自己也骗,一时思绪乱如麻,“林执衣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救过我性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要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省的还要想尽办法遮掩!”
面具之后的眼神躲闪了许久,听见张云清这话,手中的剑一顿。
林执衣看得厌烦,“萧老板!我虽然不认识你这武功,但是我毕竟和你相处多日,你的路数,我一摸便知,不用这样惺惺作态,你要是喜欢张云清,你肯定会放了她,要是不喜欢,不如让她和我一起作伴,我至少还会处处护着她。”
萧遗一顿,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林执衣猜到,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张云清眼睛如此毒辣,更早就认出来,登时手中剑就松开了。
“的确是我。”
萧遗揭开面具,一双眼睛不如之前那边,沉静如水,连面色都如常,好似不是在杀人还是在吃饭喝水一般。
张云清微微一笑,伸手摸了一下流着血的脖子,已经慢慢的干了,“你倒是不徇私,手起刀落,谁的脑袋也少不了。”
萧遗看向林执衣,“今日你是必定要死的。”
张云清望了望上空,天色比方才更加黑了。
林执衣叹气,“我原本觉得会安安稳稳到乌廷,却没想到祸根一直埋在身边,倒是我自己自自作聪明了。”
张云清退后,“索性今日就把话说清楚了,你本来就是和朝廷一条心的,故意搅乱了这一池水,我就奇怪,为什么江湖那八大门派会和朝廷搭上关系,原来是你打的好算盘?是想独霸武林?正好和朝廷上的人合计好了,一个属意乌廷和党项,一个属意八大门派。”
萧遗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是这样,又不是这样。
张云清只觉得心里一团火,不知道是什么,是萧遗欺骗自己,还是要杀了自己,“这一路上,灾难无数,为了你的目的,你想要多少人陪葬?”
萧遗知道张云清恼了,至今以来,是他见过最恼的一次,沉默片刻,冷冷道:“这些人与我是敌非友,我为何存着善心去放过他们?”
张云清听得手脚渐凉,从心底里透出一股子寒气来,她抬头,怔怔道:“那么我呢?”
萧遗转过头去,冷冷的声音从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悄然而出,“不论你如何巧舌如簧,今日林执衣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