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清抬头,京城古旧却气势非凡的南城门已经在望,隐隐看见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铁算盘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我们就一直这样?”张云清闻闻身上还有别人汗水味的衣服,一阵恶心。
越旭也有点嫌恶,众人打扮成附近的村名,张力和张云清扮做中年夫妻,张力和铁算盘还有越旭三人扮成姐弟三人,用独轮车带着山货还有野味,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城门处去。
张力的面容本就显老,用草木灰摸了一脸的褶子,穿着补丁的衣服,佝偻着腰,一手还牵着同样一脸褶子,佝偻着腰的张云清。
大哥铁算盘咳嗽了一声,“娘~~~”
张云清呸了一声,“闭嘴!”
小儿子越旭偷偷笑了笑道:“大哥你就少说两句话,免得把病传染给我们!”
铁算盘冷哼道:“有你这么做小弟的么?大哥死活也不管了?”
好不容易进了城,村民果然不是好当的。
张云清打了个哈欠,还是起来的太早,扭扭腰道:“接下来去哪?”
张力忙道:“老婆子!你别乱动了!”
张云清一个白眼。
二儿子张易道:“我们去卖山货当然是东市,从北门进去。”
张力点点头道:“然后从东门出去,去富贵街隔壁那条街的酒楼送野味。”
众人明了,跟着张易一直往东市去。
摊位是要交钱的,五文一个,但是摊位并不宽敞,五个大人挤在一块的时候,张云清有些头疼。
“这些山货的价位知道吗?”
张云清摇头,越旭摇头,张易想了想摇摇头。
张力感叹一声道:“既然要假装,就要更像一点。”
张云清立即激动起来道:“你真厉害!”
索性几个人带来的山货不多,都是一些山鸡野兔,要卖的不过是些野菜和鸡蛋。
张力一人包揽了所有的东西,也许是寨子里的东西太水灵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全部卖完了。
张云清蹲在后面墙角啃着一个糖葫芦串,瞅着自己小儿子,“瞧什么?”
越旭觉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也想吃。”
张云清转了个身,“我家相公只给我买了一根。”
越旭的嘴角已经抽搐了,悻悻的转身,好半天忸怩道:“爹爹!我能吃一根吗?”
张力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你说什么?”
越旭抽抽鼻子,“我没说什么!”
张云清啃完糖葫芦串,东西也卖完了。
众人从东门出去,元盛街里都是一些客栈,春闱还有秋闱的时候,最为热闹,转眼也快到春闱,不少学子从各地赶过来,客栈里都一派繁荣。
张力寻了一个酒楼,带着张云清从后面的巷子找到后门,那里已经有村民在卖野味了。
张力拎着手里的东西,走到最后面。
“他们三个呢?”
“办事去了,你别担心。”
很快前面的人商量完价钱,便跟着伙计去账房了。
负责采办的人是个中年汉子,眼神凶狠,满脸横肉,非要做出一副笑眯眯的和善表情,“你们面生的很?!”
张力堆起满脸的笑容,“是的,以前都是在别的酒楼卖,但是那里新来的采办老是压低价钱,我们没有办法,我小儿子又病了,我们急需要钱,所以只好找到采办您这里了!”
采办还是笑呵呵的,“原来如此,你们带的是什么?”
张力嘿嘿,提起手里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就是这个。”
采办看了一眼野味,点点头道:“山鸡我们是三十文一斤,野兔皮毛齐全的话就是七十文一斤,您看行的话,我们以后就长长久久做个生意,不行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张云清不懂价钱,一百文就是一两的话,满打满算也就五六两。
张力寻思了一会道:“谢谢采办大人!”
张云清也跟着笑,小声道:“那能再给我买一根糖葫芦串吗?”
张力歪头想了想道:“好,等我结完账就给你买。”
采办哈哈大笑,一双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了好几圈,“原来两位这么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张力脸色变了变,低头道:“不好意思,我家婆子实在太失礼了!”
采办摇摇头,吩咐伙计称了重量,又道:“没事!野兔一共是五斤四两,山鸡一共两斤八两,你去账房去拿银子!”
张力弯腰直道谢,随即一把拉着张云清道:“我这就去!”
“我姓周,叫我周兄弟就行了,您二位呢?”
张力道:“我姓刘,这是我婆子张氏。”
两个人战战兢兢到账房结了银子,这个账房看两个人,索性给了一堆碎银子,总共五两六十一文。
张云清捧着一堆铜钱,泪流满面。
张力到了后院,又谢过一次采办然后才顺着巷子出去。
“那个采办人真差劲。”
张力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张云清心疼的捧着铜钱,“他故意威胁你,还压你的价钱,你为什么不换一家客栈。”
张力摇头,“没有办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以后来京城,还是要送野味过来,要不然就暴露了,便道:“那采办以后还会拿其他借口故意压着你!”
张力笑了,“原来你也不笨?”
张云清挑眉,看向远处的神捕营大门,“我是大智若愚。”
神捕营原本在废弃军马场里,后来被皇帝启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搬到这个地方来了。
大门外两墩石狮子,足足有南城门宽的大门上挂了一副额匾,神捕营三个字锋芒尽露。
“接下来呢?”
张力微微一笑,“你等着看吧!走!去吃糖葫芦。”
张云清点头,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信任这个叫做张力的男人。
“你都有五两银子了,我看见来的时候有不少吃的,春饼,澄沙团子。”
张力摇摇头,指着西边道:“看来你真的对京城不熟悉,炭桥过去就有许多摊点,四色兜儿,肠血粉羹,是出了名的好吃。”
张云清口水有点溢出来了,跟着张力往前走,张力一直走一直给张云清说着沿街的事情,“大瓦子有加水果子,还有官巷口有家羹也是,再往前就是西城门的灌肺。”
张云清抽抽鼻子,总觉得和张力在一起不不对的,“你光说你得带我去吃。”
张力不理,慢悠悠道:“你知道城外有些门面装饰的像是官宦宅舍的房子吧?”
张云清皱眉,似乎是在北门外面不远见过。
“那些地方叫做拍户,有茶店,酒楼瓦肆,卖酒的作坊。”
张云清只觉得已经看见了屋舍联排,飞檐铃铛,一路的酒香和肉香味,有女子红袖慢慢飘扬。“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张力微微一笑,“有时间就去。”
张云清跟着张力一直走,过了菜市就是炭桥,“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来准备药材,他们去打听消息了,等到午后,我们一起去镖局看看。”
张云清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原来自己就是给他们做掩人耳目的人,打着打探萧遗旗号的事情,来做自己的事情。
张力从话里掏出一包点心,和两个洗的干干净净的白瓜,
张云清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怎么有这个?”
张力低头笑道:“这是我内人准备的。”
原来是那个夏氏准备的,果然是疼惜自己的老公啊!张云清感叹了一下,伸手道:“给我点钱。”
这下张力连问话都没有问,直接从怀里掏出半两碎银子扔给张云清。
张云清哼了哼,“我去前面买点吃的,你自己买你的药吧!”
“好。”
这下轮到张云清有些怀疑了,还想说两句话,结果张力头也不转的走到桥上。
张云清皱眉,看到张力的身影不见了,转身往城西的方向去。
西市不如东市热闹,都是城内的居民,离得近的一条街有许多茶坊,过了茶坊就是萧遗的住所。
张云清第一次来到的地方,太和街萧宅。
之间门前落叶交错陈杂,紧闭的大门僻静荒凉,东边墙上凹凸不平,甚至有些墙皮一惊脱落,似乎已经有了好些时日没有人了。
张云清走上阶去,朱红色大门上的铜制门环已经变黑,门槛上的楔子也已经脱落,张云清伸手推了一下。
门内院墙门墙还有厅墙都被拆掉了,几十个人愣愣的瞧着张云清推门而入。
“你是谁?”领头的一个年轻人问道。
张云清上下打量了一番,黑漆漆的破碗,烂竹枝的拐杖,蓬乱的头发,大概是一群乞丐吧!
想到这里,张云清认不出来笑出声来,萧遗藏的隐秘的住宅,竟然再离家之后就被一群乞丐占据了。
那年轻人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张云清咳嗽一声道:“我是原来这家人的亲戚,好久没见,就想着来看看,想不到……”
那年轻人听到这话,脸色苍白,“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被别的乞丐占领了,我不知道原来的主人家是谁。”
张云清赶紧摆摆手,心道我不是和你争房子,“我只是来看看有什么他们留下来的。”
年轻的乞丐诚实的摇摇头,“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抢了,卖了!”
张云清看见这一群乞丐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宅子里面什么都不剩了,“没事,我随便看一看,你们自便。”
年轻乞丐驱散了后面的群丐,直接道:“可以,我陪着你。”
“好!”张云清求之不得,这个地方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虽然那年轻乞丐可能是怕自己带走什么东西,但一方面也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