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当初的记忆，张云清沿着路找到那间屋子。
只不过篱笆已经散了一地，院内的杂草已经枯黄，就算是到了春天抽了绿，也没有什么生机。
屋子里面没了梨花大桌，没了斗瓶，没了雕花檀木大床。
里面灰尘遍地，大大小小的蜘蛛蜈蚣怕爬来爬去，屋顶也缺了一块。
“婶子找到东西了吗？”
张云清回神，摇摇头道：“等一下，马上就好。”
年轻乞丐也不说话了，站到屋子外面去，其实这个屋子是整个宅子里面最漂亮的，被第一批乞丐占了去，后来来了个厉害的老道，直接抢了做自己的窝，现在他不在，所以才敢带人来，要是那个老道回来了，都得脱层皮。
曾经摆放床榻的地方，现在只有一踏干草和破旧的被子，边上还有一口豁口的锅和黑乎乎的碗筷，俨然是有人住在这里的。
张云清转到书桌那边去，墙角下的青花瓷瓶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但是瓶子里面插着几根竹枝，张云清把竹枝拿出来，伸头看了一眼瓷瓶里面，什么都没有。
“婶子！”
外面的年轻乞丐又叫了一声。
张云清急急忙忙走出来，“我们去别处看看。”
那年轻乞丐皱眉，“这次去哪里？”
张云清想了想道：“花园后面应该有座小楼。”
年轻乞丐点点头，“那边我知道。”
张云清微微一笑，“谢了。”
“没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孙，叫孙平。”
花园已经破败成荒草地了，苍凉顿生，犹如现在的萧遗。
张云清忍不住转过头去，“我姓张，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孙平骚骚脑袋，“没事！这里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女人家，恐怕会出什么事。”
垂花门后面的小楼保存的完善一些，但是也被其他乞丐占据了，看见有人来，纷纷露出狰狞的表情，孙平不让张云清进去，两人就在楼外看了一会。
“这里有几个铜板，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只能给你这些了，你不要嫌弃。”
张云清掏出十个铜板，递给孙平。
孙平先是一愣，随即直摇脑袋，“我不要。”
张云清不理他，揣到他怀里，“你沿街乞讨也是这几个钱，还省了你半天功夫，收着总是好的。”
孙平低头，他知道张云清说的对，也就不再推拒，想了想，做了个江湖忍拱手的动作。
张云清忍不住乐了，和孙平又打听了些事情，这才打道回府。
原来这个地方从去年他们走后就开始被乞丐占据了，一开始只是一些恶丐，后来便是越来越多的流民和乞丐，渐渐的，这个地方就像是收留所一样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
等张云清回了炭桥，只见张力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怎么从城西过来？”张力第一句话脱口而出。
张云清兜了兜怀里的糍糕和灌肠，道：“随便走了走，不知道怎么绕过去了。”
张力看了一眼，伸手拨了拨张云清头发，一片枯叶缓缓落下来。
张云清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举手道：“你吃不吃？”
“谢谢。”张力拿了一个糍糕，转身往富贵街反反向去。
张云清跟上去，“你去哪里？”
转眼间，两个人就来到镖局附近，张云清在这里待过时间不长，但还是记得这个地方，狐疑的瞧了一眼张力道：“他们三个呢？”
张力不答话，蹑手蹑脚的拐到镖局对面的巷子里，指着左前方道：“他们在那！”
张云清伸头，果然越旭蹲在墙角下，张易和铁算盘站在，看向他们两个人。
镖局门上的赤金牌匾耷拉着，门前的石狮子被打倒在地，朱红色门上已经斑斑驳驳，上面贴着白色的封条。
张云清看了，鼻头泛酸，张力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个镖局的后门在哪？”
“后面沿着这个墙走拐到右边的巷子里面就是了，就是偏门，但是要从另一条街过去。”
张力点点头，对张易打了个手势，便退出去。
五个人真的绕到别的街上，窜了几条巷子才找到镖局的后门。
不过后门上也贴了封条，张力想也没想，伸手就撕了下来。
张云清一楞，实在不明白张力的举动，好像他和第一镖局是有过命交谊的。
越旭也是满脸不解，两人对视一眼。
不过张易没有说话，众人都没有说什么。
镖局里面要比萧遗的住宅好太多了，因为官府封条，这里面也没有乞丐群居，不过萧条了些。
但是其他人的脸色却变了，似乎想起之前镖局的样子。
过了后院，便是花苑，里面树影斑驳，草木横生。
众人看了看便往前面院子院子去。
前厅屋舍已经有些破落了，两边耳门上不知道沾了身东西，黑紫黑紫。
张云清忍不住驻足看，便听见耳边有人道：“是血。”
那黑色的痕迹撒了很大一块地方，斑斑驳驳的，张云清近看，果然是血，忍不住后退两步。
张力跨过耳门，却忽然顿住了。
张云清知道刚刚是他说的话，见他停住，心里咯噔一下，颤颤巍巍上前去。
这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曾经的宽大的操场上面全是黑紫的血迹，零乱的洒在地上，柱子上。
硕大的绿头苍蝇密密麻麻的爬了一地，还有蛆虫蜈蚣拱来拱去。
张云清赶紧转身，越旭见两个人脸色不好，一脚踏过去，张云清还没来得及提醒，就听他便呕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铁算盘哆嗦的声音更加难听。
张易拍拍张力的肩膀，小心翼翼的上前去，一只手别在后面，似乎已经蓄满了内力。
“这里两个月之前就被血洗了，那时候你们应该往回赶了吧？”张易问道。
铁算盘忍不住道：“那时候正好才到芒涯。”
张云清不在上前，背对着几个人，靠在耳门上不动弹。
“这里不对劲。”张力忽然出声。
越旭一愣，他也听见了什么声音，似乎在高处。
张云清抬头看，回廊上的斜木人字梁，梁间还有蜘蛛网，错杂丛生。
“有东西！”
越旭大叫，西字还没有出口。
张力转身保着张云清就地一滚，手臂一抖，一把短刀赫然出现。
而越旭拎着铁算盘的衣领两步就蹦上屋顶。
张易已经和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了。
张力见状，一手拎着张云清，准备上前帮忙，只听的头顶越旭大喊道：“当心！”
只是一息，头顶上的砖瓦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张力二话不说，带着张云清就往屋顶去。
之间屋顶上层层叠叠都是人，百来号的黑衣人，呼啦啦的，其实非凡。
越旭仗着自己轻功，跳来跳去，就是让人摸不到。
张力一上来，就踢开一人，喝道：“有弓箭手！”
越旭闻言脸色白了白，隐在人群中，躲躲闪闪。
掌力手中短刀使的虎虎生风，没两下就倒了一片人。
越旭看得眼皮子直跳，想不到这个张力武功如此之高。
底下的张易好不容解决了这人，转身就看见前面大门被人推开。
几十个穿着官服的人鱼贯而入，人人持刀，在操场站了一大圈。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背着手的年轻男人，他扫了一眼喝道：“何人在此持械斗殴？”
张云清听见这个声音，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叫，哆嗦着转身去看，指间那人也瞧着这边。
张力的身子也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抱着张云清的那只手臂已经青筋暴露。
“铁算盘、越旭、曲琴，我们好久不见。”
越旭和铁算盘脱口而出，“许节！”
许节的眼睛还是那样阴鸷，不过须发已经修理的干干净净，他掸了掸用金线绣出来的衣领，微微一笑道：“在下梁节。”
那群黑衣人看见官府的人，只是愣了一息，随即又袭向众人。
越旭哆嗦这嘴唇，足尖点了几下，跃下来冲到许节面前，恶狠狠道：“其他人呢？”
铁算盘拉扯着越旭，“我知道梁节，是梁家的人，后来进了神捕营，跟随梁远忠，听说师从许褚。”
众人皆是一楞，张力不再和黑衣人纠缠，回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足尖一点，便奔至越旭身旁。
“你是谁？”
张力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喑哑难听。
几个人还在消化的眼前的场面，没又顾得及注意张力。
张易赶紧伸手扯了一下张力，试图让他不要冲动。
然而越旭却更加冲动，甩手推开铁算盘，伸手就要去揪许节的衣服。
许节眼疾手快，后退半步，抽出朴刀，就向着越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