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声音夹在凄厉暗器中,足足覆盖了十丈直径江面。任他是条鱼,恐怕也难逃反击。
“是琵琶!”陈见开看傻了,那琴居然琵琶而非琵琶,让这个会绣花的张飞十分尴尬。
说得通。
以六弦弹出四弦古曲效果,后又跳转交响乐团般的纷杂,也就琵琶高手能做到。
“是围棋棋子。”柳如烟也在兴奋大叫,她瞧出那些黑白分明暗器的出处。
啵!
江中再次扬起一道浪花,又细又高,与其说是浪花,不如说出水者靴底造成的淋漓轨迹。
一道瘦高人影成功穿透天罗地网,手中精芒细长耀目,在罅隙中向目标展开凌空追杀。
叮!
第一剑如飞鹰扑啄,直接点暴那把琵琶,紧接着连环回刺。
叮!
第二剑似黄蜂尾针,把最后一枚刚脱手的玉石棋子击碎。
两道绿影失去法器依托,齐齐向后翻卷,在这种高危时刻,姿态依旧翩然若仙。
这令不远处的观众们齐齐赞叹。
画舫残骸正在缓缓下沉,绿影分立两侧廊柱顶端,只能说暂时无忧。
大家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两位绿裙女子,身形成熟但不招摇。
而空中那位黑衣男子,也借着棋子崩碎的小小反弹之力,倏然后翻。
他没有重新落回水下,而是稳稳站在水面,身形随波微微起伏。
“好身手。”他作为刺客,却没有蒙面,坦然露出削瘦面庞,一字字道,“我会再攻一剑,拿不下你俩,立刻退银票。”
左面那位绿裙女子报以冷哼,将手中仅剩的琴颈猛然一抖,也拉出一把漆黑长剑。
不!大家看错了,随着她玉手一捻,一把变两把;而且不是长剑,是唐刀。
远远望着那两道寒气逼人的刀锋,李愔脱口而出,“眉将军!”
暂时无人理会闲杂观众,对峙者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但见“将军”将其中一柄唐刀抛给另一名绿裙女子,嗔道:“我说出门得带家伙吧?你非说申江治安好。”
对方面色坦然,含笑接过馈赠,随手舞了个剑花,“反正你是双持,我带不带都一样。”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松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舍命搏杀。
动了!
刺客先动了。不是他不讲究,是职业要求所在。
但见足底在江面轻轻一踩,人影如箭飞出,在低空拉成一道水平弧度!
这一剑逆行而上,威势极大,整个江面都停止了奔流,竟如凝固了一般。
四周黑雾也被拉扯得向心一抖,仿佛无法自持!
陕甘屠夫心生警示,浑身罡气瞬间激活,遍布体表。
李愔也不例外,但他多做了一步,将瞬间奔涌而出的罡气化为一面大盾,朝下游全力掷出。
旋转罡盾抢在两位女子身前,率先迎击旋转剑锋,我之盾与汝之锋,孰强?
答案立刻揭晓,罡气嘭然爆开,向外迸发出一道巨型圆。
那柄细剑挟带的锋锐被抵消半数,仍有半数继续前行。
织云梭尖鸣一声,昂首破浪,堪堪追至将沉之舟侧畔,已然来不及了。
两道绿影毫无惧色,递出唐刀迎着剑锋齐齐搅去!
噗!
漫天血雾,分不清敌我,满眼都是夺命惊怖。
双方三个人两把刀一柄剑,乍触即分。
豪横而又凌乱的杀气,却溅射得到处都是,织云梭距离太近,首当其冲!
逼得陕甘屠夫,不得不将护体罡气化为丈二关刀,在舟头横向一斩!
嚓!
总算切断了那些无形碎片。
强如柳如烟,此刻也只有噤若寒蝉的份儿。
她腿再粗再长,也是肉长的,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血雾转淡,一道瘦长黑影朝下游翻回,无声没 入滚滚江流之中,如飞鱼入海,再无声息。
而两道绿影也无法保持原位,齐齐从即将彻底沉没的画舫上,朝后倒飞而来。
这种飞法,并非源于主动,甚至无法保持优雅。
如果不是李愔纵身将她们二位拦腰接住,恐怕裙角就要沾水了。
被击溃的那波罡气从八方返回,重聚成盾,稳稳托在主人脚下。
只一个急旋,就把三人同时送归织云梭!
李愔一手揽着一位美娇娘,随脚下罡盾收速,缓缓旋转着停住,两条长裙舞成的绿色花瓣也随之合拢。
这场面不仅好看,还很美好,柳如烟眼中已经出现小星星。
可惜刚一停稳,强行介入的低龄男主角,就发现两把唐刀一左一右,交叉架在自己颈间!
他连忙保持僵直,“是我是我,你们的对手说一剑就一剑,人已经走了。”
两位绿裙女子这才看清状况,眉将军迟疑收刀,“我看你有些眼熟。”
“咱先不叙旧。”李愔没敢撒手,仅拿眼神朝二位肩头示意,口中喊道,“大伯,您随身带药了吗?”
两位女子各自垂首,向自己肩头一瞧,登时变了色。
一位在左肩,一位在右肩,两只细细剑孔,已然穿透香肩,正汨汨向外流血。
陈见开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义出门强效金创散,上前娴熟救治。
还好,二位很配合,甩脱了少年手臂,双双打坐于甲板上。一边闭目调息,一边接受粗犷诊疗。
三五个呼吸后,眉将军突然睁眼,“我想起来了。修罗场里有位阳神少年,曾任我麾下百夫长,容貌与你十分相像。”
李愔被她凌厉目光瞪得像贼一样,讪笑道:“其实是千夫长,您后来帮我提升了。”
眉将军眼神终于缓和下来,“看来没错了,那位就是你的阳神。”
陈大伯连绷带都有,麻利上药绑好,又奔下一个伤者而去。
眉将军抬手一指,“我来介绍吧,这位是晋州永乐宫观主司真人,我是在永乐皈依的心眉居士。身在俗世,莫呼将军之名。”
这女子,身份倒是变了,脾气可一点儿都没变。
许是抬手动作牵动了伤口,她呲牙吸了口凉气。
正接受包扎的另一位绿裙女子,司真人笑了,“还好,不是佛门买的凶,只是道门内部惩戒。”
心眉居士一挑眉,“怎能如此确定?”
“呵呵,在内阁里面,谁不知道‘说一不二风师兄’呢?大概是这届修罗场之战,咱们出手协助正一,触碰了某种红线。毕竟动用二十五万兵参战,不是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