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那人自称收了银子的,像是刺客……”
“不,你身为居士在外门有所不知。”司真人的伤口也被包扎完毕,她朝陈见开感激一笑,继续道:
“风三火师兄出自盛都长春 宫,行事向来与众不同。不管谁遣他做事,都一定要先付酬劳。据说,这是他师尊‘明算老祖’定下的规矩。”
“‘喜怒不明,一剑一算’?跻身‘天下十大剑修’那位!”心眉居士终于有些小激动。
司真人点点头,“自打他唯一弟子出山,老祖就退隐江湖,把‘十大’排位也让了出来。甚至有传,就连‘明算’二字也要送给徒弟了。”
此时江面黑雾已然散尽,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少年与大伯一个在舟头一个在舟尾,继续保持警惕状态。
只有柳如烟轻轻坐到两位女子身后,津津有味偷听江湖八卦。
还好,人家并不避讳,只当她是个寻常女孩。
且听心眉居士长叹一声,“如此说来,确有可能。祖庭派人赏赐我俩一人一剑,真可谓青眼有加!”
“算个警告吧。”司真人比她乐观些,“幸运的是能伤在风师兄剑下,这个‘贯穿伤’日后可做念想了,我希望能够留下好看的疤痕,他可是‘俏师兄’三甲人物。”
心眉居士忍不住笑噗,“喂,观主大人,你又痴念上身!颜值即是正义对吗?”
司真人依旧眼含微醺,“人家本事也不错呀!以一对二,两招把我们拿下,堪称才貌双全。”
柳如烟忍不住探头插嘴,“您二位到底什么关系?”
心眉居士侧身瞅了少女一眼,“没什么,手帕交而已。我本江湖散人,为了挺她,不惜皈依全真。”
哦!“逸中春丽”明白了,她俩这般没大没小,是门墙外的感情基础使然。
织云梭依着自主灵智,转入江右支系水汊,两岸无人,植株茂密。
李愔立刻走到中舱,将罗盘最后一环旋齐,轻轻一拍。
舟头前方水面浮起一轮圆形孔洞,似镜非镜,似井非井,内里黝黑暗沉,外廓挟带一轮水花。
轻舟笔直驶入,无声无息,直至彻底消失。
……
三清山位于饶州德兴。
玉京、玉真、玉华三峰耸立,宛如尊神排排坐定,故而得其名。
寻访正一道观十分容易,三清山上三清宗,就住在三清宫内,丝毫没有考验香客记忆力的企图。
此刻山巅微微一抖,虚空撕开一道乌黑裂缝,将灰色轻舟吐出,复又恢复清澈湛蓝。
下方道观内顿时金钟长鸣,数百道众从建筑群内中窜出,个个手持法器,眼望空中。
有人厉声喝问,“此峰禁飞,何方妖孽胆敢造次!”
接下又有人惊呼:“咦,那不是枣核舟吗?前段日子为了加速打造它,我也被征用了!”
“是的是的,是它没错!”第三人随声附和,“最后的炼化环节,足足累倒五位天师!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织云梭轻盈着陆,直接降落在观墙内。
道士们大呼小叫,将其团团围住。
又有两人从正殿行出,前面那位男子一身素白书生长衫,头戴秀才方巾,远远出言喝止:
“大家稍安,貌似我小友来了。”
这一嗓子好使,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李愔从舟头跃下,遥遥一拱手,“纪天师,我想你了。”
纪盈向前疾行的大步突然止住,打了个明显冷颤,“咦?小友,你学坏了。”
少年站在原地哈哈大笑,“最近常有人这么说。”
陈见开也咕咚一声跳下来,“老纪,总堂主是想让你帮忙修船,别想太多。”
纪天师这才依次露出恍然与释然,神情极其自如。
他身后那位是名女子,身着金丝滚边儿的天青道袍,身形高挑,凛然有上位者之色。
她突然开口,“是心眉和司姐姐吗?”
永乐宫两位绿裙女子尚在舟头,闻声齐齐望来。
那位心眉居士突然一拍手,“妙极!我还当他们擅自腾跃到什么仙宫玉宇,原来直接到了顺研家!”
司真人一样眉眼笑成弯月,二人联袂跃下,迎着女子快步走去!
柳如烟最后一个下船,挤在陈大伯咯吱窝问,“那个又是谁?她们都是一伙儿的?”
屠夫当然不清楚,好在“假书生”已经走到身前。
纪盈正了正头上方巾,向大家做了个罗圈儿揖,“三清宫蓬荜生辉!呐,我后面那位,就是宗主大人。”复又压低声音,“龙虎山小主张顺研,当任正一门主张顺增亲妹妹。”
言下之意,诸位兜着点儿,莫要失了礼数。
他似乎想多了,人家道门三姝拉着手言笑正欢,说着说着爆发出开怀大笑,随即相互挽着胳膊转身走向大殿。
啧啧啧,根本没给他们失礼的机会。
少年收回目光,瞅瞅老纪,又瞧瞧大伯,尴尬一耸肩,“咱们去哪儿聊?”
陈见开倒是毫不介意,一拍纪天师肩膀,“去你寮房坐坐!有酒吗?”
纪天师立刻接住台阶,“那当然,咱正一不忌讳那些。随我来。”
织云梭暂时搁在庭院中,早有人安排下去,立刻派人手开始给修正。
陈见开不忘把仅有的两门魂机大炮甩到甲板上,拜托匠人们度身定制固定炮台。
待来到天师寮房,发觉陈设很是清简,丝毫没有龙虎山天师府那种奢靡倾向。
老陈赞道:“看不出,你这修真界大山匪生活还挺朴素!”
纪盈请大家落座,一边亲自倒茶斟酒,一边回答,“好东西哪能放这个地方?那还不被宗内长老一抓一个准儿?你懂的,我的宝贝都在逍遥津,那里才是我的地盘。”
李愔闻言,想起那次短暂的逍遥津之旅,忍不住问,“那个空间是你亲手缔造的吗?我想问的是,九州周围的天牝如何幻化?”
这属于区域主神之间的话题,陈大伯可插不上嘴。
没想到的是,纪天师也说不上来,“嘿嘿,我可没有造物的本事,更别说开辟空间了。逍遥津乃小主所赐,等下你亲自问她就好。”
正说着,一名知客在门帘外唱道,“宗主延请义公堂代表,前往鲁班殿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