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迅速判断出,这些蝌蚪怪并不足以彻底消灭威胁。
于是把心一横,举着大刀高高跃起,踏上一条绷得笔直的短蛸,趟着粘液向下滑去,一直冲到大眼珠子前。
扬起昂昂作响的大刀,向瞳孔边缘狠狠扎去。
噗!溅射出的汁液又黑又臭,把少年从头到脚染成墨黑。
他毫不在意,反手将双臂一振,飞速转动的大刀戛然而止,复又化为剑,将面前这只由于晶体破碎而迅速干瘪的瞳孔,当作起点,团身向内钻去。
他心无旁骛,只留下一句豪迈遗言,“保持航线一直开,我去去就回!”
疯狂旋转的罡气盾构机,拖着疯狂旋转的少年身躯,几乎在一瞬间,就彻底没 入大王癫章眼眶中。
那巨型怪物浑身猛颤,似乎无法控制**,短蛸齐齐一松,大脑袋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归天牝,只留下一眼深深漩涡。
上万只蝌蚪怪尚未攻破它的防御,又似乎十分忌惮入水,尖叫着蜂拥向高处飞去。
鬼舟尾部,三清宗七位天师加永乐宫两大剑修齐齐扑到,谁也没有陈大伯动作更快!
但快也没用,他那只长长探出的手,依然没有抓到少年任何一片衣角。
望着海面尚未消失的漩涡,屠夫懊悔万分,“我……不会游泳!”
九尺大汉急得汗都下来了,“谁下去救一下?”
九位高手齐齐缩回身子,又齐齐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纪天师还算厚道,主动安慰,“李堂主说了,他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大脚已经劈面踹了过来,
“回!回个什么!落水的是娃本体,不是永生阳神!”
此刻,钻入大王癫章体内的李愔,清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坚韧挤压。
这位对手没有一根骨头,通体黏腻顺滑,外表如此,内里更是如此。
黑暗空间内,手中罡气化形的盾构奋力螺旋前突,阻力倒是不大,但也造不成明显毁伤。
他已将左眼眼通打开,尽力辨别沿途所遇的器官,试图找出命门所在。
他有渊博知识,他也见过仵作验尸,只是没有实践过。
而眼下,没有无影灯也没有手术助手,只能闷头独自寻找。
还好,九品金丹之体,为他带来远低于常人的能量,这也是维续做事的前提。
血污、肉沫、体液、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浆汁,令他暂时关闭了嗅觉,那绝对不是美好体验。
这是什么?就在损毁的大眼珠子背后,纵深九丈处,出现一颗扑腾扑腾腾跃的肉团!
是心脏吗?搅碎它!
瞬间化为剑气,直接就莽……
被刺的心脏,猛烈抽搐着,把大蓬污血挤压逸出,直至两端脉切口空悬。
不对,应该还有?章鱼这玩意,号称三心九脑,我倒要看看是否所言非虚。
少年身形一拧,又在黑暗中横向钻去,金环在他瞳孔中闪烁,眼通之术为他不断勾勒出前方物体轮。
二十米外,果然还有一颗,与刚才位置两两对应,应该也是“腮心”。
继续莽!
在周遭肉质层巨大**下,李愔明显感觉到载体加速带来的推背感。
是了,它疼了,它在拼命逃窜,不知它将把我带到何方?
管它呢!原本就不知这个空间是何方,带到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颗巨大腮心,在剑力下,也迅速化为渣渣。
这条头身一体的章鱼,实在是太大了。在它体内钻行,与在郑和宝船中闲逛区别不大,只是拥挤了许多。
十层楼高的体量,少年跻身其中,不是大闹八卦炉,而是大闹天宫!
不知捅破了什么,股浓稠黑水扑面而来,瞬间淹没身前身后。
坏了,这是墨囊。
少年不得不疾速缩短铣挖机屈轴,撤回少许罡气,给自己全身贴了个膜,彻底隔绝体表与外界接触。
他心里也没底。鬼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腐烂?万一呢?
他看过的图谱只是寻常俗世教材,对变异物种无法涵盖。
终于,冲破重重阻碍,眼前豁然一亮。
一颗远超腮心的肉疙瘩,蠕动着悬挂于正前方。遍体散发着淡绿色幽光,足有半个蓝鞠场大小。
莽!
就在快刺到之际,那颗巨大心脏猛然一颤,浮光大盛,异常耀目,道道光线似触角,将少年整体拉了进去。
……
这是一个纯白世界。
白得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脚下很坚实,四周很迷茫。
李愔努力恢复视觉,把双足分开,试图站的更稳些。
进攻性罡气已然全部撤回,化为护体所需。在情况未明之前,暂时没有乱动。
这又是哪里?
彷佛读懂他的心思,孤独掌声响起,从正前方走来一道虚影,随着距离拉近,越发凝实。直到白光无法虚掉他的轮廓,李愔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紫袍,长发长须,面带自信的人。
乌黑油亮的须发,似乎并不年迈,脸色也算和蔼。
他在少年对面五米外驻足,气定神闲道,“放松,放松。你这个三体式,不适合谈话。”
李愔心跳如鼓,但面不改色,依旧摆着攻防兼备的姿态:
“你看上去像人,只是不知是不是人?”
“哦?如果不是呢?”
“不是也无妨,我对种族没有偏见。只对虎狼之心略感不适。”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胡须乍开,跟仙人鞠一样。
“有点儿意思。”他瞬间收拢笑容,点了点头,“原本计策中,预置的都有列表,但其中,似乎没有你的存在?至少我这个环节中没有。”
“‘这个’指的是哪个?”李愔悄悄换了只脚在前,把距离缩短一尺,他在估算发起进攻的步数。
那人似乎没看见,随意答道:
“天下道门太过松散,屡屡溃于内讧,迟迟不得发展。故而我大昆仑决意出手,把一盘散沙稍微归拢一下。
你大概也看到了,我们不管全真还是正一,抑或其他什么宗门。兹是挡在规划路线上的,都会被拔掉。对了,你是哪个宗的?看模样不像小道士……”
李愔又向前错了一下步伐,假意转转脚踝,“我是俗子,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