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血腥味的刑房里,丁顺闭眼等待接下来的剧痛。
他虽没有兄长掌控全局,与敌暗流涌动,你死我活的智谋,但他对得起自己的姓氏。
丁顺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疾风袭来,希望,弱不禁风的他经此碎骨后,能去跟爹团聚。
“住手。”
即将棍落膝骨的关键时刻,一道清润肃穆之声,突然从刑房外传来。
狱吏双手微顿,朝刑房门口看去。
只见一位身穿青色衣衫,头戴冠玉的年轻公子朝这边走来,旁边为其引路的竟是梧州大牢,总管司狱长邢罩锋。
刑房内站在欢公公一旁的典狱长见此,连忙移步上前,哈腰问好。
“邢大人好。”
隶属太守李严管辖的梧州司狱长邢罩锋,冷眸瞧了眼收受贿赂动私刑的典狱长,道:“这位是李解元。”
李解元,那不就是梧州太守李严的侄子,大才子李元。
典狱长微震,不知这位身份不凡的李元来这血腥肮脏之地干什么?
刑房因为突然到此的不速之客,骤然变了气氛。
两名狱吏看了看李元,又看了看上首掩了气势的欢公公,停手静立一旁。
大人物过招,他们这等小人物安静等着胜利的那方,发号施令就好。
“丁二公子,你……”
已经做好一命呜呼的丁顺,费力抬眼看向及时出现的李元。
“李公子?”
李元见绑在木桩上的血人丁顺,双目震惊的疾步走去。
他想握丁顺肩膀,奈何手掌实在不忍放那惨不忍睹的血肉翻飞上,举在空中的手最后只能落回原位。
“丁兄让我来看你,丁二公子放心,考场舞弊需要朝廷审理,才能做最终决断。”
李元转眼看坐在上首消瘦明艳的欢公公,问:“不知这是哪位大人,不经三司会审动用私刑,可是有朝廷手令或文书?”
“在下是勇毅侯府的人。”
收敛了冷厉气势的欢公公起身,对李元微笑道:“奉世子南堂熙之命,来看何人这么胆大妄为,敢在宋太师提倡的科举考试中行舞弊之举。”
“勇毅候?”
李元皱眉,道:“朝廷要查科举舞弊,不是应该由刑部,大理寺,督察院负责,毅勇侯怎么派人来问?”
身为李家要走仕途的人,李元对朝廷官员的职责可谓一清二楚。
欢公公笑,“李公子说的不错,南堂世子心系国家大事,也是关心则乱,在下这就回去跟他说明情况,告辞。”
说完,身材消瘦的欢公公,不在此停留,抬步离开。
“二公子,我已派人去请了大夫,很快就会来给二公子诊治,你在坚持一会儿。”
李元同狱吏解开丁顺身上的血绳。
丁顺骤然失去重力,整个人朝地上跌去,幸好李元接住了他。
“二公子,你没事……”
“不是,不是……”
丁顺抓住李元衣袖,艰难道:“不是毅勇侯的人,是太监,刚,那个人,太监。”
太监?宫里?
李元惊愕,绕是他猜想过舞弊案背后的人地位极高,却没想到会这么高。
皇宫,大安最高权利的集中地,
李元遥望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缠斗不休的安京方向,陷入沉思。
……
“丁野当真这样说?”
安京太师府,宋濂坐在书房太师椅上,浓眉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是。”
站在书案前的宋青,如实将丁野让他所传之话说出来。
“少爷说舞弊案太师会深陷其中,成为权贵重击对象,这时候最好保持静默,不要为他说话。”
宋濂点头,没在说什么,眼睛望着窗外静谧夜色,心中一片复杂。
丁野的这场豪赌犹如站在陡峭悬崖上的钢丝,一个不慎粉身碎骨不说,还会连周边的花草山石都拽下万丈深渊。
这场豪赌若换成他,他会赌吗?
宋濂望着被云遮住的月亮,心中竟没有坚定不移的答案。
如此看,他做事还是求万全之策,要论豁出一切去赌那不确定的一分可能,他还真没有那小子不顾一切。
“咚咚。”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进。”
宋濂调整了下情绪,看向走进来的蔡承守。
“太师,付延廷家中两月前购置了万亩良田,三处家宅,大哥在老家翻修了祖宅,花费上万两白银。”
蔡承守进门没有说多余话,直接将近日查到事情报给宋濂。
“可以确定考生买题,与考场跟考生勾结舞弊之事,皆跟付延廷有关。”
“扶不上台面的东西,也就能做这些暗地里臭虫的事。”
宋濂啪一掌拍在案几上,怒道:“邹闻道呢,他部下出了这等丢人现眼,吃里扒外的事,怎么不见他出来说话,以为让你帮着传话就能躲过惩治了吗?”
“太师息怒,邹尚书是无颜见你,在家闭门思过呢!”
蔡承守和事佬般的劝慰宋濂。
“主要是,邹尚书当时想通过付延廷传题,没想到姓付的竟胆大妄为到,直接在考场与考生串通栽赃,故意扩大会试舞弊造成的影响。”
“哼,他们当然要将舞弊案扩大,不传的人尽皆知,怎么能置我宋濂于死地。”宋濂不屑冷哼。
那些寸功不立,还想让家族子弟占领官场,排挤真正有才之士入朝为官的权贵们,以为破坏科举考试,就能重回门阀垄断官场的时代吗?
痴人说梦,已经废掉的政令,不可能在重启。
这些权贵门阀做了几辈子皇家奴才,都没看透皇家为了天威神圣不可侵,不管对错,旨意一出,就是定局。
这点,倒是丁野看的清楚,只是不知他赌的那个最不可掌控的人,会不会真如他所预料那般。
突然醒来,打破这死局。
宋濂敲了敲椅子扶手,问蔡承守:“梧州那边现在是什么形势?”
“南堂熙是要让丁野作弊成为铁证如山的事实,好在朝堂对提倡百姓参考科举的太师进行打压,但丁顺抗住了酷刑,梧州解元郎李元又出面相互,那提审之人措施良机,不知还会有什么动作。”
“提审之人是谁?”
“他自称是南堂熙的人,但探子回报说是身份存疑。”
“存疑?怎么说?”
太师手指敲着扶手的动作忽而一顿,望向蔡承守。
“那人跟南堂熙熟悉,但好似不是其部下,可以直接下令付延廷,进出梧州大牢,下面的人一会儿称他为欢大人,一会儿又称为欢公公。”
“欢公公?”
宋濂沉思,从没听说刘进玉下面有这么一号人物。
难道,是那蛇出洞了?
宋濂黑眸一亮,眼里隐隐闪动着兴奋。
丁野那小子,还真引来了这条蛰伏在暗中,不知道多久了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