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恪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湿润的柴火往木屋中心走去,那条消息说的很清楚,沈秋桐就在这木屋群中心那个最高的木屋之中,这一切都是对的,只不过有一点,沈秋桐是在最矮的那间屋子,而那座最高的屋子,是为慕容恪准备的。
没过多久,那座高大的屋子已经出现在了慕容恪眼前,趁着天色还未完全变黑,慕容恪试探性地摸了过去,他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那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但是他错了!
因为他不知道,不管他多么不小心,也不会又用。小心只能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会发挥其作用,但是现在看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慕容恪的背脊不知何时已经发寒。
对方早已在不远处盯着他,但他却浑然不知,他天真地认为,沈秋桐一定就被关在那个地方,因为给他传递这个消息的人一定不会欺骗他。
这个人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慕容夫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慕容恪,至于这个消息到底是从哪来的,谁也不知道。
或许只有慕容夫人清楚,毕竟,以她和独孤家的关系,想要得到这个消息,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慕容恪见四下无人,嗖地一声纵身而入,本以为这屋子的门有多坚固,所以他几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实在是滑稽可笑的很,因为这屋子的门就在他快要踢中时突然敞开了。
敞开的宽度恰好可以容纳他一个人,慕容恪似乎明白自己上当了,就在他急忙回头的时候,当的一声巨响,慕容恪的耳朵几乎被震聋了一般。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死一般的漆黑,死一般的宁静。慕容恪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膝已经深深陷入了这木质的地板之上,透过着一层被他撞碎的木质地板,慕容恪的心揪了起来。
这木质地板之下,居然是牢不可破的生铁!生铁做成的地板像一块坚不可摧的墙,将慕容恪与外界隔绝。他的膝盖格外的疼,这一次算是他自己的力量伤到了他自己,他终于明白这种力气,若是打在别人身上该有多大的痛苦。
慕容恪发了疯似的四处乱闯,四处乱撞,周围的黑暗虽然并没有消除,但眼前却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线。在这光线之下,一个人伸出了一只手,似乎在挥动着。
慕容恪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时候居然会有人向他招手,他的眼睛立马变得尖锐起来,他决定要一把抓住这只手,绝不能让这个人逃走。
不管这个人是谁,至少现在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人。慕容恪健步而上,脚尖落地的一刹那,双手已经死死地拽住了那只手。
就听见啊的一声哭喊声,慕容恪几乎呆住了。
这不是一般的声音,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这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女子的声音,从这声音里,慕容恪听出了绝望和无奈,这岂不就是他今天要来救出去的人,沈秋桐吗?
慕容恪的手缓缓松了开来,但随即又握了上去:“沈姑娘?是你吗,沈姑娘?”
沈秋桐没有回话,任何人经历了如此大的痛苦之后,都不会有任何兴致再去说一个字。沈秋桐却不是因为没有兴致,而是因为她实在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早已因为疼痛昏死了过去。
慕容恪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因为沈秋桐的这只手好像被他折断了。他的手心在冒汗,他实在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事情。
良久之后,黑暗依旧还是黑暗,不过沈秋桐已经逐渐苏醒:“你,你是谁?”
慕容恪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他捧着沈秋桐的那只断手缓缓道:“我,是我,我是,是我。”
他几乎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断了手的姑娘去解释她的手是被自己折断的。
沈秋桐的手断了,慕容恪非常清楚,这种断法是不可能再恢复了,因为刚才慕容恪几乎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将沈秋桐的手折断的。
沈秋桐的这只手上所有的经脉都断了,骨头也在那一刹那被捏的粉碎,而此时的沈秋桐却浑然不知。她或许太疼了,疼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提起手来。
又是一阵死寂后,那边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抽泣之声,沈秋桐哭了。慕容恪忙安慰道:“沈姑娘,别怕,我在,我是慕容恪,我在。”
沈秋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想要摇摇手却恐怖地发现了这个事实,沈秋桐的手不能动了,她立马用另外一只手将这只手抽了回来。
一阵沉默后,一场暴风雨般的嚎啕大哭如约而至。沈秋桐的哭声实在是太凄凉,慕容恪此时恨不得立马撞死在她面前。一个断了手的女子,在这世上还能找到怎样的归宿呢?就算她的父亲腰缠万贯,那还能遇到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吗?
慕容恪不敢去想这些问题,每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慕容恪就有一种想死的情绪。时间在一点点过去,慕容恪觉得有必要将事情说清楚,他踌躇一阵后,缓缓道:“那个,沈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弄断,不,弄伤你的手的。”
沈秋桐没有回答他,或许是因为痛恨,或许是因为过度疼痛而没有力气,总之慕容恪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慕容恪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说法,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用我的一只手来抵偿你的手!”
沈秋桐忽然脱口而出:“不!我要你的手有什么用?难道能换回我的手吗?”
慕容恪愣了愣,眼角居然流下了伤感的泪水,这是为沈秋桐流下的泪水。天底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各种苦难而失去生命,难道失去一只手就有那么痛苦吗?
慕容恪绝不会去这么想,因为这人不是别人,这人不仅是他认识的人,而且这人是沈东阳的女儿,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
作为这个层次的女子,如果失去一只手,将会造成不可挽回的错,她很有可能就此终老。因为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找个毫不相干的人凑合过一辈子的。而那些跟她出身类似的人似乎都会以另外一种眼光去看待她。
沈秋桐这一辈的幸福似乎被自己给毁了,慕容恪坚信这一点。
慕容恪再次叹息道:“沈姑娘,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沈秋桐的手忽然颤抖地动了动:“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要娶我吗?你会娶一个残废做妻子吗?”
慕容恪点了点头,表示愿意,但他嘴里并没有说出来,沈秋桐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因为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被人嫌弃的感觉,虽然慕容恪并没有嫌弃她什么,但是沈秋桐至少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人在自身脆弱的时候,总是会认为全天下的人都会以一种鄙视他眼观来看待自己,沈秋桐此时正是这样的人。
沈秋桐冷哼了一声:“你想娶,我也不会嫁给你的,我为什么要嫁给我的仇人?难道我真的丑到没人要了吗?不要痴心妄想了,等我出去。。。”
沈秋桐一直在说着,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慕容恪会在这里呢?为什么他才到这里呢?慕容恪似乎明白了她为何突然不说了,他问道:“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沈秋桐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慕容恪明白她的意思:“我得到一个消息,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沈秋桐冷哼道:“难道你来,就是为了弄断我的手吗?我到底跟你有多大的仇恨,你要这么对我。”
慕容恪摇了摇头:“沈姑娘,你误会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救你。至于我为什么救你,那我就不必多说了吧,至少咱们还是朋友。”
“朋友?你的朋友会弄断你的手吗?你的朋友会亲手毁了你一辈子吗?”沈秋桐几乎是控诉的语气怒吼道。
慕容恪哑然无语,淡淡道:“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知道你在此地伤心流泪的话,那个人就是我,难道这样还算不上你的朋友吗?沈姑娘,我知道我犯了弥天大罪,但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沈秋桐冷冷道:“那么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慕容恪没有说话,他总不会说是他的母亲吧,这等于就是让沈秋桐又多恨了一个人。
慕容恪良久后解释道:“你是怎么来的,我就是怎么来的,我们都是被人给骗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虽然我不知道那骗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认为绝不是为了伤害我们。”
沈秋桐将那只断手伸到了那个缝隙中,又缓缓抽了回来:“是啊,不是为了伤害我们,所以,我的手就这么断了。”
慕容恪解释道:“这件事很稀奇,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如果说他们是有心伤害我们,那么就绝对不会为我们准备这么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铁笼子,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吧?我们现在就是被关在了一个大铁笼子里。”
沈秋桐嗯了一声,他接着说道:“既然要害我们,那么就绝对不是铁笼子在等我们,而是一个足以让我死无葬生之地的陷阱,最次也是一个足以让我们动弹不得方法。但现在除了黑屋子什么都没有。”
沈秋桐又嗯了一声,慕容恪松了口气,她总算在听自己说话了,这件事看来有转机了。他紧接着说道:“所以说,我总觉得幕后之人一定有另外一个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我现在还想不出来,但一定是一个不会伤害我们,又能阻止我们做些什么事情的目的。”
沈秋桐忽然轻声道:“我好想知道为什么了。”
慕容恪瞪大了双眼,虽然谁也看不到他的大眼珠子:“什么?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秋桐叹息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我为什么找你,那是因为,萧南风说他已经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解决,所以他找到了我,让我去慕容家找你。”
慕容恪迟疑道:“原来如此,他果真知道真相了?那么也就是说他已经查到了那些武林高手们被绑架的地方了吗?那为什么他不自己来找我,要你来呢?”
沈秋桐的嘴巴张了张,再次收了回去,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一旦说了,那么不但现在这问题解决不了,还会引起新的问题出现。
沈秋桐抿了抿嘴道:“这件事我暂时没法跟你解释,你暂且认为他抽不出时间来找你吧,总之,这次这个人的目的绝对是为了拖住我们俩,使得萧南风孤立无援。”
慕容恪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既然这个人跟我们有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反而要拖住我们呢?”
其实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因为他脑海里忽然闪现过一个人来,那就是他的母亲。他永远都想不清,到底为什么他的母亲慕容夫人要骗他到这里,难道说,这件事跟慕容夫人脱不了干系吗?
这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导致了整个慕容家差点全军覆没,难道说,慕容夫人会因为其他某个原因,将整个慕容家带入坟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秋桐心里忽然也有了一个人,她想到的自然是她的父亲,沈东阳。只有沈东阳知道自己的女儿平日里最爱吃些什么,所以这次这帮人既然能准备好如此可口的饭菜,那么这些人一定跟她的父亲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沈秋桐不敢去想,至少,沈东阳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说沈东阳会这样做的话,那么他为什么又将消息告诉萧南风呢?难道说这是一招欲擒故纵的把戏?沈秋桐的眼角在流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件事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