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142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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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所掠过的地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老者的两根手指已经牢牢夹住了他的刀刃:“你可以重新再选择一次,师父没有逼你的意思。”

纳兰康扭了扭手腕,想要挣脱开,他的刀到底是砍向独孤秀的,还是砍向萧长老的,只有他心里最清楚,而萧长老让他考虑的事情,到底是要不要杀独孤秀,还是要不要背叛魔教,这也只有萧长老清楚。

纳兰康摇了摇头:“这件事不用考虑了,我爹已经知道了独孤秀的生世,如果她还活着,很难保证他会再出大把的钱来支持神教,所以。。。”

“所以你拿这件事来威胁我?”萧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你是想让我知道,现在神教之所以有如此盛况,全都是仰仗你父亲的资助?只要我不伤害你心爱的女人,那你父亲就会继续资助我?”

纳兰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徒儿不敢,万万不敢,徒儿只是担心,家父当年为何支持我跟独孤秀的婚事,其中一多半就是因为她是前教主的遗孤,现在突然发现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心里难免有些不畅快的地方。所以徒儿认为只有杀了这个让他不畅快的人,才能让家父知道神教对他的诚意。”

萧长老突然厉声道:“神教不需要对任何人有诚意!”说完这话,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继续说道:“当然,纳兰老爷是个例外,毕竟他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了!”

纳兰康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知道,只有在萧长老面前强烈要求杀了独孤秀,那么萧长老就一定不会杀了独孤秀。反之,如果在他面前为独孤秀求情的话,那么独孤秀的结果可想而知了。

萧长老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你似乎认为你的计谋得逞了?”纳兰康赶忙又将脑袋低了下去,磕了个头道:“徒儿对师父,对神教一片赤诚,肝胆可见日月。”

“呵呵,这就好,不过康儿啊,我今晚还不想杀她,只有等到萧南风跟独孤况对决的时候,拿她出来分独孤况的心,才是她为神教做出的最大贡献。”萧长老将独孤秀扔在了一边,纳兰康身子抖了抖,却忍住没有去扶。

独孤秀此时早已面如死灰,她根本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似乎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而自己还错以为是计划的实行者,其实不过是被计划者罢了。

萧南风听不见里面的任何谈话内容,但是他似乎能猜得到,这是一次魔教内部的会议,应该与一天后的决斗有些关联。

拆房的门半掩着,足以让阿猫阿狗穿过,但一个成年人想要从这么小的缝隙中穿过是不可能的,清冷的月光照在后院中,最为明亮的一条洒入了拆房,月光的尽头是一堆柴草,柴草旁是一个沾满油污的灶台,灶台里的火星已经几乎熄灭,可灶台却还是温热的。

在灶台最里面的角落里,就是下人常常蹲着添柴火的地方,捆着一个人,正是独孤秀。独孤秀两眼绝望地望着那一抹月色,似乎认为自己的生命就像这一抹月色一般,渐渐消退。

她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连生存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这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一把刀,了结这一切。突然门外有些些许响动,一个人抽刀的声音传了进来。

即使再不想活,听到这种声音心里也会有些发毛,就听见当的一声响,门头的铁锁被那把刀斩断了。独孤秀的心跳在加速,脸上却面如死灰,她懒懒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透过月光,纳兰康英俊的脸庞隐隐约约出现在了她眼前。

“康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吧?是不是计划改了,今晚就要杀我?”独孤秀的声音听来十分凄凉。纳兰康动容地走到她跟前,将她身上的绳索一一解开:“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你现在就得走!”

独孤秀似乎吃了一惊:“康哥?你?”纳兰康叹了口气:“我心里只装着你,就像你心里只装着我一样,难道这么多年来你还不知道吗?”

独孤秀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抽泣地摇了摇头:“那我更不能走了,我走了你岂不是要死?况且我能走去哪儿?”

这时候独孤秀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了,纳兰康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激动道:“你放心,有我爹在,师父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有地方去,你爹虽然恨你,但毕竟还是你爹,只要你向他认错,他绝不会那么无情的。”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纳兰康摸着独孤秀的半张红肿的脸:“对不起,秀儿,对不起。”独孤秀一个劲儿地摇着头,纳兰康叹了口气:“你必须要走了。”

苍茫的月色中,独孤秀狼狈不堪地匆忙逃走,纳兰康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此时此景倒像是在诀别。

等到独孤秀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后,纳兰康缓缓回头,回头的一刹那,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但在这朦胧的夜色中,并不十分清楚。

纳兰康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此时早已浑身颤抖。萧长老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所以纳兰康根本不清楚萧长老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只有沉默地跪倒,什么都不用解释了,被刀砍断的铁锁,独孤秀离开的事实,足以说明一切。

萧长老走近纳兰康后,竟出奇地将他一把拉了起来:“大丈夫男子汉,别动不动就下跪,师父有说过要责怪你吗?”

“可是师父。。。”纳兰康此时倒是显得有些难受,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萧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康儿,你可真是聪明啊,你明知道独孤秀现在只有独孤况可以依靠,你还是故意放走了她,她既然是武林公敌,自然会遭到群雄声讨,独孤况再不是人,自己的女儿还是要保护的,这么一来,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纳兰康还在那里发呆,萧长老的一番话实在让他如梦方醒,抓住独孤秀的时候,他们还需要出手,用独孤秀来威胁独孤况。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独孤秀去找独孤况,那么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拔了独孤况这颗钉子,那么魔教想要一统姑苏乃至一统江湖都将向前跨了一大步!纳兰康也笑了起来:“还是师父考虑的周到。”萧长老连忙摇头制止道:“不,这一切都是你的注意,我比不上你那么聪明。毕竟是老咯。”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萧长老便拂袖而去。风尘卷起他的容颜,他消失在了月光之下。他的人虽然走了,话却还是传了过来:“希望,这就是你的注意。”

显然,萧长老并不愿意相信,纳兰康会为了独孤秀而背叛自己,所以,就算这一切都不是纳兰康所设计好的,就算他真的为了独孤秀,而背叛了自己,萧长老都不会承认。

纳兰康呆呆地站立在寒风中,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脸颊飘落,他擦了擦眼睛,抬头仰望着漫天的繁星。

做错事确实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的独孤秀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整个晚上,她就这么待在独孤家的门口,不敢进去。直到第二天清晨,她终于敲响了独孤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门头的儿子,他懒洋洋地打了哈欠,却不曾想见到的居然是自己家的二小姐,当然现在已经贵为纳兰家的少奶奶。要想成为纳兰家的媳妇,那真是万里挑一的金贵人物。所以独孤秀的地位一跃在整个姑苏都变得崇高起来。

但是他们似乎忘了另外一件事,也就是有那么一部分掌握着各大门派的人物,对独孤秀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爹!女儿错了!”独孤秀跪倒在独孤家门前,却不敢踏入半步,门头的儿子吓了一跳,这样天上掉下来的主居然会这么对待自己,他立马清醒了过来,一番劝说全然无用,他只得进去通报独孤况。

独孤况此时正在家中的院子里打太极拳,这一套拳法尚未打完,门头的儿子已经奔了进来。独孤况怒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人喘着粗气道:“老爷,二小姐,二小姐正跪在门口呢!”

独孤况听了也是吃了一惊,但手里的拳法却丝毫没有紊乱的迹象,他只淡淡抛下几个字:“跪就跪着好了!”时值中午,烈日当空,独孤秀脸上的汗水早已浸满了衣衫,她舔着上下嘴唇,一股干涸之感涌上心头。

她恨不得立马跳入家中的水池里畅饮一番,但现在她只能跪着,要想活下去,只有这一条出路。这时候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之声:“哈哈哈,这次抓了独孤秀,咱们也要将她关进地牢,折磨她十天半个月,看她受不受得了!”

突然有人打断他:“看!”他指着独孤家的门口说道。一行人便将目光都扫向了那边,独孤秀此时正大汗淋漓地跪在门口,那人大喊了起来:“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独孤秀吧?”

有人上前观察了一番,这确实是独孤秀。大家顿时哗然大怒,咬牙切齿的不计其数:“果然是她,就是她害的我们这么惨,今天一定要把她带走!兄弟们,上!”

一群人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独孤秀绝望地低下了头,她知道,独孤况是不可能原谅自己了,这样也好,毕竟是亏欠他们的,就用这一切还给他们好了。

就在人群冲上来的时候,就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传了出来,独孤秀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给吸了进去。一个淡淡的声音说道:“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管!”

独孤秀动情地流下了眼泪,她没想到独孤况到了现在都还愿意称自己是他的女儿。这就是一种莫大的原谅了。那帮人冲到了门口,突然吃了个闭门羹,自然心有不悦。

“独孤庄主,我们今天所要找的人正是独孤秀,绝对不会在府上闹事!”一人呐喊道。但显然效果并不显著,那人并没有等来回答。

于是另一个人建议道:“妈的,冲进去算了,他们这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我们顺便为老百姓分个财富。”

“这件事未免也太不顺便了吧?”他的话很有分量,那是慕容恪的声音。他们知道这件事到底会连带上多少人,所以他们并不会那么轻举妄动,因为做这件事首先要面对的那个人就是昔日在姑苏城中声望最高的独孤况。

独孤况跟前此时正跪着独孤秀,独孤秀脸上红肿了一大块,独孤况虽然看在眼里,却没有半点心疼的表情。他并不想对独孤秀多说些什么,独孤秀低着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沉默良久,独孤秀缓缓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是没有去处了吗?”没想到独孤况首先说话了。独孤秀艰难地抬起了头,缓缓点了点。独孤况长叹了一声,转身对身边的丫鬟道:“将小姐的房间收拾一下,让她先住下来。”

独孤秀忙望了一眼独孤况,却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这时候门外的躁动越来越大,这里聚集了不少于三十多个门派的上千名弟子。他们都是跟着自己的掌门人来的,为的就是找出独孤秀。

独孤家的门虽然坚固,但完全挡不住这么一帮人,他们急匆匆便撞开了门,门倒下去的一刹那,迎面便看到了站在一块石壁前的独孤况。独孤况身后的石壁上镌刻着标准的小篆,看来已经有了不少年份,这是独孤家兴起时,独孤况的爷爷请人打造而成的。

此时的独孤况站在这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众人不禁吸了口凉气,嘈杂之声缓缓小了下去。独孤况心中暗想:“好女儿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这时候回来,明摆着是要害死我啊!”但没办法,既然回来了,那他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