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143章 辕门射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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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各位前来,所为何事?”独孤况双手作揖问道。很多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一般的小人物,是不敢跟独孤况对话的,因为他们心里没有底气。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左西屏!左西屏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城。

左西屏悠悠然地走到独孤况跟前,独孤况忙作揖道:“左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左西屏冷冷一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独孤兄还是风采不减当年啊,当年的独孤兄敢作敢当,何等英雄了得,为何今日竟在这里装傻?”

独孤况先是微微一愣,面部表情却没有变化,依旧带着笑说道:“真不知左兄带着诸位前来到底所为何事,那日的事情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不是吗?”

左西屏顿了顿继续道:“是啊,那日的事情我们也相信你确实情有可原,但是今日的事情你又该作何解释?我且问你,独孤秀是不是回家了?”

直奔主题的问题,让独孤况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毕竟是个驰骋江湖三十多年的人物,自然临危不惧:“她只是回家收拾些细软,早已离开,我倒还真不清楚,你知道的,前些天我已然跟她一刀两断,断绝了父女关系。”

“独孤兄,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舍弃亲人的人,想当年你一念之仁,就连魔教的余孽都不忍杀害,现今又怎么会放弃自己的女儿!”左西屏一字一顿道,似乎充满了对独孤况的了解。

清风习习,清晨的露水已经从屋檐上的草木中缓缓滑落,打湿了站在屋檐下人的肩膀,他们浑身抖了抖,打了个寒颤。

有了左西屏的一番说辞,众人之中再次掀起了一番争吵,其中声音最大的,还是扬言要冲进去将独孤秀抓出来。

独孤况叹了口气:“那么今天各位是要做什么?”他朝着慕容城望了一眼:“难道各位想让独孤家重复当日慕容家的惨剧?”

慕容城表情虽没有变化,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慕容家的惨剧是魔教造成的,所以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找出魔教的余孽!”

独孤况冷冷道:“我独孤一门虽人丁单薄,但面对毁家之难,全府上下两百余人也都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各位今日非逼着我独孤况,那么我们只有这般说话了。”

左西屏叹了口气:“独孤兄!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魔教中人,而断送了独孤世家在整个武林中百年来的声誉吗?独孤兄!”他的声音已经因为激动而颤抖。

独孤况摇了摇头:“哎,我想请问左兄,何为家族声誉?若然我今日将家中小女交给诸位,那才是家族蒙羞的大罪!各位,实不相瞒,小女已经脱离了魔教,她现在除了独孤家外别无去处,所以。。。”

慕容城厉声道:“所以你就可以自私的认为,她过去犯下的错误都可以一笔勾销了吗?所以当初我们死了那么多人,都可以白白死了吗?独孤况!念在你与我兄长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大义灭亲!”

独孤况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忧伤,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起来非常容易,但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这比撕心裂肺的痛苦还要难受。

他微微眨了眨双眼,手指缓缓抬了起来:“各位如果不信的话,那么今日。。。”他的话尚未说完,人群中已经涌出一帮人来,他们是沙通天的弟子,个个头上都带着白孝。

独孤况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服饰,正要发问,却被其中一名弟子的断喝声给打住了:“独孤况!交出独孤秀来,否则我们一门一百五十余人就算全都死在你门前,那也绝对放不过你!”

这般闹了闹,人群中再次争吵了起来,一股股力量在向前涌动,几乎要涌动道独孤况跟前,独孤况知道事情已经控制不住了,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独孤府必然血流成河。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若然这是魔教的计谋那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独孤况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就算这是魔教的计谋,自己的女儿还是必须要保住的。

就在这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冲来一大帮人,独孤况认为一定又是某个门派来寻仇的,他已经不期望这件事还有什么转机。

带头之人厉声呵斥道:“我看谁敢!”此人不是别人,真是当日号称天下第一刀的任不识!任不识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少数得有七八百人,将这里所有人团团围住,一直连到了四处的巷子。

“任不识!这里有你什么事?”人群中逐渐躁动起来。任不识微微一笑,看了独孤况一眼,将脸上那张面具扯了下来,这面具只挡住了他上半张脸,所以他的表情一向看起来都很自然。

当他的下半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在场每个人都惊呆了,这岂不就是独孤况的模子印出来的嘛!任不识笑了笑:“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了吧?想闹事是吧?咱们独孤家没有一个孬种!”

人群中的嘈杂之声越来越大,独孤况却不看自己的弟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要回来?”任不识愣了愣:“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独孤况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该这个时候回来!要知道,现在我面的不仅仅是一个对手,而是天下武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可是你还有,独孤家还有!”

任不识苦笑着摇头道:“大哥,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你了吧?你觉得我会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将你践踏而死吗?那你就太小看我任不识了!”

“任不识,真是个不错的名字,我也希望没有人能够识得我,可惜啊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有等到下辈子才能过了。”独孤况叹息道。

任不识笑了笑:“今日你我兄弟联手,未必要等到下辈子!”他的话刚说完,慕容城已经冷冷插嘴道:“这话未免说的太大了吧?”

今日的慕容城,比当日在擂台上跟任不识比武的时候比起来,要显得更加沉着冷静。但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却在微微颤抖,这分明不是因为情绪的变化引起的,或许是一种病变。

“慕容城?真是好久不见,当日你败在我手里,今日难道你还想讨得半点便宜不成?”任不识轻蔑地笑道。

慕容城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动了动:“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或许就是当日留下了我的拇指,我这把刀,今日却不会留下你的拇指。”

任不识抬了抬手,眨眼间刀光已经出,腰间的刀已经落在了手里。“好快的身手!”几乎所有人同时惊呼道,慕容城的脸色也略微有了些许变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

“好手段,看来你我之间想分出个胜负,未必容易。”慕容城的眼光从任不识脸上挪到了独孤况眼前:“那么独孤秀的事情。。。”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嘴角突然一阵**,向后猛地退了两步。两步而止,定定地站在了原地不久,竟要倒了下去。

慕容恪忙上前扶住了慕容城,任不识只望了一眼慕容恪,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是自己的儿子,此时却站在了独孤家的对立面。

“这位就是慕容家的少爷吧?”任不识淡淡道,嘴角却带着几分微笑。慕容恪双手抱拳道:“在下慕容恪,家叔身体略有不适,如果任前辈,不,如果独孤前辈不弃的话,在下愿替家叔向你讨教几招。”

任不识的脸色渐渐红了,他真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呵呵,好啊,老子要教训儿子,这是应当的,应当的。”他嘴里喃喃自语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慕容恪微微抬手,分毫不差地握住了腰间斗出的配刀,这也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而且做得一气呵成,显然手法绝对不比任不识差上半分。这一招出手,也同样引来了一群人的喝彩。

就连对面的任不识都点了点头:“真不错,是个好苗子!孩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我这一身的武艺都传授给你。”

慕容恪此时已做比试状,他将刀举国肩头,弯着身子道:“那我看就不必了,独孤前辈,请赐教吧!”说话间已经朝着任不识奔了过去。

两人相距七八步之遥,慕容恪眨眼之间便来到任不识跟前,天地间一片风起云涌之色,两旁众人立马让出了一大块地方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慕容城虽然虚弱,眼神中却充满了期望,这是慕容家在武林中真正扬名的日子!

一时间狂风呼啸,叶落纷飞,慕容恪的刀光掠过,如果世间最可怕的一种力量,这股力量直奔任不识的要害而来。任不识不等慕容恪的刀接近,已经反手出刀,稳稳举起,这一招实在是笨重的很,分明就是在防守。

任何一个高手,尚未出手之际就开始防守,那么说明,这个高手在让着对方。慕容恪似乎也看出了一点,但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每一刀出手都是那么的狠辣,而且速度也非常快,几乎没有人看得清他手里的刀。

任不识的刀在不断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之际,他终于知道,慕容恪绝不再是个普通的孩子了,至少他是个真正的刀客。

如果再不还手的话,那么任不识必死无疑,他看上去那么的衰老,双鬓已然半百,两眼虽炯炯有神,但却丝毫掩盖不住他因苍老而褶皱的皱纹。两人的刀锋在此时接触的一刹那,任不识双臂重重抖了抖,一股寒光已经闪现在慕容恪的瞳孔之中。

慕容恪飞快向后退了十七八步之远,人群向后退的范围更加大了,一刹那的功夫,任不识的刀已经挥舞出七种不同的招式,每一招都是朝着慕容恪最致命的地方而去的,但每一招的出手却都是不同的方向。

任不识之所以自认为天下第一刀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刀永远都比别人快,也比别人出奇,所以世上很少有人能够逃得脱他布下的局。

以退为进,当然也是他布下的局,今日若是不能取胜的话,那么独孤况的命运可想而知了,所以即使对面的是亲儿子,他也要获胜,不过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否则慕容恪根本没有退出十几步的机会。

慕容恪若然不退这十几步,他就根本没有命可以抵挡。不等慕容恪喘息,任不识的刀连着身子再次冲了过来,慕容恪倒吸了一口凉气,慌乱中一阵挥舞,脚法似乎也有些凌乱,任不识微笑着叹息,心里想着:“毕竟还是太年轻。”

他的刀伸出去的时候,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慕容恪这叫故意露丑,跟任不识用的那一招实在是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他的刀被慕容恪慌乱中使出的刀重重地击中,击中的方向,恰好是任不识挥刀的方向。

两重力量同时附加在这一把刀上,就算刀吃得消,他的手腕也未必吃得消。任不识额角已经在冒汗,他忙要收刀,却已经来不及,人带着刀一起飞了出去,慕容恪紧追而来,一刀斩去,将任不识裤腿上的衣服划破后,却没有伤到他半寸肌肤。

慕容恪大吃一惊,就听到当的一声金属碰撞声,慕容恪的刀刃几乎被折弯了,他退后两步,任不识才得以喘息,原来任不识的小腿上居然捆着一层厚重的铁皮。

大家都唏嘘不已,认为任不识实在投机取巧,但反过来一想,带着如此厚重的铁皮,身法还如此矫健,这样的人,世上又能有几个呢?

慕容恪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任不识却不愿多做解释,他知道眼前的慕容恪即使是自己的儿子,那也一定可以立马要了自己的命,他再也不能掉以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