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老走出来的时候,显得更加苍老了,他从未想过,纳兰老爷居然会跟他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谁也不知道。
池塘里的小鱼儿在欢快地嬉戏着,见着有人从上面投食下来,一个个都像是疯了一般地往这边涌了过来。
大朵的荷花已经凋谢,剩下为数不多的花骨朵还在寒风中勉强维持着生命力。还有那随风摇摆的荷叶,也露出了颓败之势。
这样的季节对纳兰老爷来说,并不很合适,虽然是丰收的季节,但显得格外伤感。这里的深秋就像是一个玩累了的孩子躲进自己的小屋一样,失去了活动。
萧长老叹了口气,随即摆了摆手,缓缓走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呼号之声,到处都是死人,纳兰家的一草一木几乎都要被这几个人全都消灭了。
萧长老表示很满意,既然不合作,那么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再谈了。可一阵响动后,院子里的人却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萧长老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虽没有回头,但也已经感受到了背后那个一步步走出来的人是谁。纳兰老爷肥硕的身体永远都没法逃得过萧长老的耳朵。
萧长老微眯着双眼回过头来:“纳兰兄,很久不见啊!”纳兰老爷脸上也堆满了肉,他冷笑一声,招了招手。从身后突然窜出四条人影。他们身上各自扛了三个人。这些都是萧长老的手下。
虽然不是一流高手,但在江湖上也是有些本事的人,居然在那么一刹那间,全部被这四个人给解决了。这鬼影武士果然名不虚传。
萧长老点了点头:“好样的,这么看,纳兰兄是并不待见我的咯?”纳兰老爷不耐烦道:“你本就应该知道我的态度,如果我儿不高兴的话,我自然也不会太高兴。”
他说的便是纳兰康,纳兰康对萧长老来说,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叛徒。不过纳兰老爷跟萧长老却一直都有合作。所以萧长老并不认为,纳兰老爷会因为纳兰康的原因而放弃跟自己的合作。
可他错了,不仅错了,而且错的十分离谱。萧长老点了点头:“我本以为我俩之间的关系是很牢靠的,现在看来,哎!”
纳兰老爷冷笑了一声:“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让我觉得牢靠了。”
“哦?这四位鬼影武士先生难道不让你觉得很牢靠吗?”萧长老似乎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纳兰老爷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不是他们牢靠,而是钱牢靠!如果我没有钱的话,你觉得他们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我吗?”
萧长老点了点头,再也不想说些什么,那些被扔在门口的尸体他也懒得去管,带着虎脸人缓缓走出了纳兰家。
他知道,现在要是跟着四个鬼影武士动手的话,即使获胜了,自己也要吃不少的苦头,外面现在兵临城下,破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现在若是出手,实在是得不偿失。这口气他愿意先忍下来。不过对萧长老来说,这口气一定会有机会出的,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纳兰康对父亲的这一手也表示非常不能理解,萧长老无非是为了要钱而已,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彻底将萧长老得罪了呢?
这么看来,纳兰老爷要彻底跟萧长老,跟魔教决裂了吗?难道说,纳兰老爷终于觉得,还是武林正道好吗?
慕容恪开始攻城后,让他咋舌的一幕发生了,作为魔教教主的独孤茗居然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只见她穿了一身紫褐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飞龙走凤。发髻朝上卷了起来,显得格外成熟,举手投足之间,居然还真有了那么几分魔教教主的样子。
慕容恪本打算用飞箭攻击的计划,也一时取消了。这个时候独孤茗冷笑地说道:“各位,你们的家人、孩子都在我们手里,只要你们放下手里的武器,我在此保证,你们的妻儿包括你们自己都是绝对安全的。”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们冥顽不灵的话,那么你们的家眷就不要怪我了,要怪只能怪他们跟错了一个好主子。”
一时间军心涣散,这种阵势他们还真是第一次遇见,有些在姑苏城中没有多少家眷的人则悻悻然骂道:“他娘的,真相爬上去把这教主剁成两半!”
“就说独孤家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假啊!这独孤茗没想到居然是魔教教主,真后悔当初没有把他们独孤家给灭了,出了这么多邪魔外道,哎!”
吵闹声一阵高过一阵,要攻城的人主要都是那些没有家眷在城中的人,而有亲人在城里的掌门们都已经像是蔫了的花骨朵一样,完全失去了活力。
不等慕容恪发令,有那么几个掌门已经冲到了城门下,他们在城门前跪地祷告:“千万不要伤害她们,千万不要!”
独孤茗冷笑一声道:“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现在就可以进来带你们家人回家。城门旁有个狗洞,每次只能走进去一个人,现在你们一个个钻进来就好了。”
那些掌门人就真的像狗一样蹲了下来,这狗洞实在是太小了,显然只是为了狗准备的。他们几个轮流穿了进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呢?
那边有家眷在这里的人都翘首以待,没过多久,他们几个人便来到了城墙之上,在城墙上开始认领自己的家眷。
看到他们成功带着家眷走后,大多数人都朝着城门那口小洞奔了过去。慕容恪如果事先没有得到母亲的平安信的话,那么他甚至也有可能钻进去。
不过没有发生就是没有发生,慕容恪总觉得他们已经一个个陷入了对手的陷阱当中。即使萧长老完全没有设下陷阱,但这一招也足以将他们整个姑苏盟的联盟全都瓦解,不要说攻破魔教,即使想要自保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一条龙,但是一旦分开,那就是一条条小虫,随时都有被人捏死的可能。慕容恪深知这一点,但他却也无能为力,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也做不到劝说他们放弃自己的家眷,一定要团结起来一鼓作气。
左西屏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一个个英雄好汉放弃了联盟,进入了姑苏城。这种事情本就是十分无奈的事情。慕容恪坐在椅子上,瘫软着长叹一声道:“完了,左先生,什么都完了!”
左西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绝望,他倒是还抱有一丝希望。至少现在走的只有一部分人,大部队还在这里,除了部分掌门以及他们的弟子走了外,慕容恪招募的几千人,还有剩下的掌门极其弟子几千人,都还在。
现在他们还是占有绝对的优势,只不过少了一些武功高强之人罢了。左西屏将情形分析给慕容恪听,实际上是为了缓解慕容恪内心的无奈。
这时候他需要一股力量支撑着,否则那才是真正完蛋了。一个联盟的领袖若是倒下去了,那么这个联盟就算是真的走到了尽头了。
继续攻城!这样的命令在所有有家眷的武林高手进城后,从慕容恪嘴里喊了出来。众人虽然声势削弱了不少,但至少盟主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弓弩手已经弯弓搭箭,城墙上也只剩下了魔教的教众。独孤茗此时已经退了下去,方才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人在背后教她说出来的,她知道,只有按照萧长老的话去做,小瓜子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谁让现在没有一个人可以保护她们娘俩呢!慕容恪不能,独孤况不能,任不识不能,现在连萧南风也不能保护她们了。
独孤茗觉得,现在真正是要依靠自己的时候了,她再也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至少现在看来,并没有任何人是靠得住的。
姑苏城下一时剑拔弩张,几次攻城的局面都被魔教教众一一化解,战争一时陷入了僵局。双方的死伤都不少,不过姑苏盟的死伤尤为惨烈,因为他们是攻城的。自古以来,攻城一方都会受到重创,所以一般攻打下一个十分难以攻克的城池后,将领往往都会宣布屠城三日这种事情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不要说固若金汤的姑苏城了,就算是普通的小城池,都没法轻易拿下。慕容恪明白这一点,他选择修兵暂缓进攻也是明智之举。
灵素站在窗前望着一轮淡淡的明月,月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将她脸部的轮廓凸显的格外美丽。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坐在了桌前,月光洒在了桌面上,灵素拿起了纸笔,在纸上刷刷刷写着什么。
萧南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窗外的月色,却没有睡意,这一天都在睡梦中度过了,现在还让他去睡觉,实在是不太现实的一件事。
灵素将写好的一张纸举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萧南风心想,我去,这傻丫头不会是在给我写什么情书吧?这么长,让我看岂不是要我死?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能认得全这么多字吗?他实在表示怀疑。
可这张纸并不是给萧南风看的,她打开了抽屉,将那张纸压在了一叠纸的最下面。看这一叠纸,应该有个上百张了。难道说,她已经写了上百封情书给自己了?
萧南风在心里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却好像被灵素听到了一样。灵素侧目看了一眼萧南风。萧南风整个人都呆住了,如水的月光洒在如水的眸子上,清丽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性感,再加上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萧南风此时真恨自己是个男人。
如果不是个男人的话,那么就不会受到这小丫头片子的迷惑了,他自然也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重要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思考重要的事情呢?
灵素面无表情的时候是最为美丽的时候,因为这时候是她最端庄肃穆的时候。你永远都看不透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所以成就了她谜一般的美丽。
男人永远都是一种好奇的动物,他们永远都对新奇的事物感兴趣,所以萧南风此时对灵素的出身和现状都非常感兴趣。
他淡淡道:“哎呀,这月光可真美啊,只不过,小灵素,我问问你,这月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灵素愣住了,她随即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月光自然是从月亮上来的。”
萧南风点了点头:“那么小灵素,你是从哪儿来的呢?”灵素听了这话,脑袋突然低垂了下去,她整个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张脸,显得格外紧张。
萧南风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他随即又转移了话题:“那么小灵素,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见萧南风不再追问,灵素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她写道:“你自然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
萧南风瞪大了双眼,外面的世界?难道说这里的世界不是外面的世界?难道说,灵素从来都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吗?
这简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萧南风清了清嗓子:“那么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码?”灵素的眼神中立马冲吗了期许,她缓缓写道:“应该很大很大,像天空一样大。”
萧南风几乎感动的要落泪了,他觉得灵素真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人,他点了点头:“是啊,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可惜,我们都被困在了里面的世界。对了灵素,你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走走呢?”
灵素愣住了,她握笔的手突然停住了,过了很长时间,她才用力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想!”她十分想要出去走走,但是现在她不能走出去。
有那么一股力量支配着她的一切,所以她的人生根本就不是由自己做主的,她永远都需要去听别人的话。萧南风忽然说道:“不要怕,小灵素,哥带你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