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素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惊喜之色,但随之又变得暗淡了下去。她缓缓摇了摇头,在纸上写着:“我出不去的。”
简单而有力的几个字,将小灵素的一生似乎都禁锢住了。她出不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某个地方自由出入,比如她。
月光透过窗户,浅浅地洒在了青石地板之上,青石地板上反射出一道冷清的月光。恰好照在了灵素的侧脸。她显得那样的孤独可怜,萧南风不忍再看灵素的脸,他转过头去,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为什么的话题似乎并不适合现在提起,他现在是想改变灵素的人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也确实不清楚,上次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再想回头,便已经找不到回头路了。
他记得,从这屋子出门后,会经过一座小山坡,山坡上的路都是修好的,不过山路需要走上半天时间,中间会遇到几个凉亭,却没有人在那里驻足。
走到山脚下会看到一个小渡口,渡口边只有那么一艘小船,小船上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船夫,除了船夫外,这小船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也就是说,萧南风被带进来的时候,萧长老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这位船夫带他进的这里。至于后来有没有其他人从船夫手里接过萧南风,他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最后萧南风看到的人,自然就是灵素。如果说,灵素跟船夫是相识的话,那么船夫这么多年就没有带灵素出去过吗?
船夫将萧南风送到对岸后,眼前便出现了一片白桦林。密密麻麻的白桦树中有那么一条非常狭小且弯曲的道路。这条路虽然不长,但却也需要半个时辰才能走得出去。
穿过白桦林,前面是一座小山,不过这山并没有出路,只有在山脚下有那么一个小山洞。山洞里全是水,而且深不见底。洞前面有一只小木筏,这木筏显然是为萧南风准备的。他不清楚进来的时候是否也用这木筏,反正出去的时候必须要用到这木筏。
当然,木筏也只能容纳两个人。穿过这狭小的小山洞,再走上半个时辰的山路,眼前便可看见姑苏城的全貌。萧南风这么走过一趟,对此依旧记忆犹新。那地方实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才能居住的地方。
若是让萧南风一辈子待在这里的话,估计他没多久就会发疯。问及灵素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写了十六年三个字。
萧南风的心在颤抖,灵素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但却从萧南风口中知道了外面有那么一个精彩的世界。萧南风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是如果一个人心里藏着一个莫大的希望,但却永远都无法实现的话,那么,这个人会不会郁郁寡欢。
萧南风决心要带灵素离开,只要自身的穴道解开了,就带着她离开!
灵素半坐在椅子上已经进入了梦想,萧南风翻了个身,发现腿脚似乎已经可以活动。他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这觉是不能再睡了,这一路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险,外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都在他脑海里翻滚着。
他蹑手捏脚走下了床,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将灵素轻轻推醒。灵素惺忪的睡眼立马瞪的跟熟透了的葡萄一样大。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已经满是惊讶。
萧南风笑着轻声道:“走,我带你出去!”
灵素的心在剧烈地跳动,她几乎不敢相信,萧南风居然说到做到,而且动作如此之快。萧南风拉着她的手,缓缓走到门边,外面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他这才跨出了门,可就在这时候,灵素停下了脚步。萧南风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发现,灵素满脸充斥着犹豫的表情。
这道门槛就像是一道魔咒,将灵素死死地禁锢在了这屋子里。萧南风叹了口气:“外面的世界很好,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在这里消磨时间吗?”
一辈子,人的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其实并不长,如果一直在这里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消磨掉,那岂非真的是一种浪费?
萧南风看出了灵素的期许,他也顾不得灵素反对,强行将她拉了出门。借着淡淡的月光和零星的星光,他们俩就这么手拉着手,在山路上一直行走了。这时候的灵素已经没有当时的犹豫,似乎心情也变得十分愉快。
萧南风知道,一个人若想改变自己的人生,首先就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萧南风不是神,但却想改变灵素的人生。他总觉得,这么一位十六岁的少女,被困在深山中的小木屋里,始终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穿过那几座凉亭后,灵素的心情更好了,似乎还哼起了小曲儿。这小曲儿十分悠扬,萧南风知道,灵素本是会说话的,而且声音一定非常好听。
至于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他不想问,因为他不想触及灵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来到小渡口之前,萧南风停下了脚步,灵素的心似乎再次跳了起来。
他走到旁边的草丛旁观察着渡口的情况。夜已深,月凉如水,照在平静的湖面上,显得格外冷清。渡口旁停着一只孤零零的小船,船舷旁那位船夫并没有在这里。
想想也知道,月已央,又有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还在工作的呢?萧南风苦笑自己的疑心病太重,拉着灵素的手,大步便朝着小船走去。
可走到一半,灵素便再也不想往下走了。她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萧南风可以明显感受到,这孩子在害怕。可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难道是害怕水吗?
萧南风笑了笑,淡淡道:“水没什么可怕的,我们有船啊!”是啊,水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水上的船可不可怕呢?
这时候萧南风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小船上多了一个人。不是多,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小船,他居然就半靠在船舱中睡着了。
灵素动也不动,她努力拉着萧南风的手,不让萧南风再往前走一步。可萧南风却没有折回去的意思。他双手握住灵素的手:“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
灵素颤抖的身子缓缓冷静了下来,他们走到小渡头前,细细看了看船中之人,还是那个戴斗笠的汉子。萧南风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刻,他甚至连这个人的脸都没有看清楚过。
因为斗笠确实不小,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只留下一张嘴巴。嘴巴上长满了胡须,浓密而黝黑的胡须。从露出来的下巴可以看出,这汉子的皮肤并不黑,甚至算的上娇嫩,看样子没有受过多少日晒雨淋。
萧南风小心翼翼地将岸上的绳索解开,轻轻拿起了船帮子上的一只船桨。船桨是木质的,泛白的木料显得十分陈旧,一滴水都没有从船桨上滴下来,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水。
萧南风将船桨抵在了岸边,拉着灵素上了船。这船本就只能容的下两个人,现在有三个人在船上,船立刻显得有些晃动。
灵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不过好在那船夫并没有醒来。萧南风也松了口气,点头示意灵素往里走。可里面实在没有任何空间可以让灵素站着。只要萧南风微微转动身子,就会碰到灵素,甚至会将灵素推下甲板。
萧南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空间实在太小,他几乎连弯腰都不敢弯。可若是不弯腰的话,这船桨就下不了水。
萧南风无奈地看了看灵素,灵素显得很抱歉。如果没有她的话,萧南风本可以大大方方地出去,也绝不会有人阻拦。
这时候萧南风灵机一动,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示意灵素爬上来。在月光下,看不清灵素的那张脸,但灵素自己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脸红透了。
萧南风的背脊宽阔而富有力量,一身健硕的肌肉,让萧南风看来格外强壮。灵素的身子时柔软无比的,一阵清香从背后徐徐吹来,萧南风感受到灵素激烈的心跳声,自己不由得也有些脸红。
虽然岁数大了几岁,但萧南风不过也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哪里有多少抵抗这种温柔**的能力呢?尤其是灵素的温柔本就无心**他。
萧南风在心里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眼神中充满了歉意,不过在月光下也看不清楚。他缓缓弯下了腰,彻底感受到了灵素给他带来的温柔。
船桨轻轻在水中晃动着,并没有激起多少水花船已经在水中前行,船夫尚且还没有苏醒,看样子他是白天太劳累了,又习惯了在**睡觉。否则一个正常人若是在这种摇摇晃晃的情形下,该如何睡觉呢?
岸边就在眼前,萧南风和灵素眼中都流露出了希望的光芒。就在这时候,船突然听停了下来。萧南风心中大惊,忙回头去看那船夫。船夫果然已经不在船舱中,萧南风放下手里的船桨,环顾四周,猛地发现,船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舱顶。
萧南风额头已经在流汗,划船虽然耗不了多少体力,可他是背着一个姑娘在划船。舱顶上的船夫依旧低垂着脑袋,他好像从来都不想被人看到他那张脸。
萧南风暗想这人的脸一定其丑无比,如果是一张好看的脸,恨不得会把自己的脸放大个好几倍给别人看不可。
“前辈你醒啦,怎么这么巧早在这里碰到。”萧南风已经显得有些尴尬,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呵呵,是很巧,本来啊,应该是明天早上的活,今晚你就替我干了。”汉子依旧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苍老,比萧南风的声音还要苍老。不过他绝不是个年轻人,萧南风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人身上有那么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
萧南风点了点头笑道:“都怪我心急了,不过这船好像是出了点问题,怎么都动不了了。”
汉子冷冷一笑,喉管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是啊,动不了了。那看来只能等到明天才能走了。”
萧南风的脸色微变,他知道,这船的问题一定是船夫搞出来的,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的,不过一定是有一种非常隐蔽的办法。
萧南风看了一眼身旁的灵素,灵素此时脸色早已苍白如雪,眼神中尽是死灰色,似乎对生的希望已经**然无存。萧南风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早已冰凉如水,丝丝寒意已经渗透到了她的骨子里。
灵素是真的害怕,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个船夫到底有什么地方会让她如此害怕,萧南风还是察觉不到。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他知道,既然这船夫让船停了下里,就绝对不会说等到白天就继续让它动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现在所做的一且岂不是徒劳?
萧南风看了看在,这里距离岸边尚且有很长一段距离,至少现在看来看,单靠轻功是无法渡过的,而且他还带着灵素。
船夫不再说话,姿势也丝毫没有改变,萧南风叹了口气:“前辈,这船有没有机会修好?”船夫冷冷道:“没有。”
“那既然没有机会修好,到了白天我们又怎么上岸呢?”萧南风质疑地问道。船夫点了点头:“是啊,你们该怎么上岸呢?”
萧南风苦笑了一声,心里想着,不是你们,是我们,咱们仨!嘴上却说道:“倒不如现在我们就想想办法把船修好,这样一来到了白天也就能正常上岸了。”
船夫继续点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可惜啊,可惜。”萧南风愣住了:“可惜什么?”
“可惜的是,你根本就没有办法修好这船。”船夫冷冷道。萧南风反问道:“为何?如果我不行的话,那么前辈可否呢?”
船夫咯咯笑了笑:“我也修不好。这船本就没有坏,又怎么会修得好呢?”萧南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船夫摊牌了。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船夫,心里默念着:“别把船弄翻就好。”手却已经伸到了背后,背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把贴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