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刀在萧南风的手里,那么就不会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并不是因为他的暴力,而是因为他的自信。只有握刀时的萧南风才是最自信的萧南风。
灵素看了看萧南风锐利的眼神,知道,这两人是要决斗了。船夫依旧没有动,对于这种决斗他似乎毫无兴趣,只是低头瞧了瞧萧南风的眼神:“不错,很不错。”
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只烟斗,烟锅子上缓缓升起了青烟,萧南风终于看到了他的鼻尖。可鼻尖以上的部分,却一无所知。
他知道,这烟斗一定就是他的武器,但萧南风不知道的是,他如何运用手里的这个武器?难道说抽一口烟,就能把对手打败吗?
又或者说,这烟斗的材质比较特殊,一般的刀根本伤不了它分毫?这些都有可能,可能性也都极低。
萧南风终于开口摊牌道:“那么我现在就要上岸。”船夫并不意外他的话,将烟斗在船舱上敲了敲,斗落了些许烟灰。这些烟灰顺着风的方向,居然直逼萧南风而去。萧南风大惊失色,这些烟灰都还是火热着的,上面有些还带着零碎的火星。
这些烟灰尚未完全飞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吹了过来。萧南风下盘猛地往下一沉,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晃动了起来。奇怪的是,这风居然没有伤到灵素半点。
等到烟灰吹来的时候,萧南风迅速从背后抽出长刀,将刀挥舞着,用以抵挡烟灰。这一招果然还真有用,那些烟灰眨眼间便消失无踪,而且那股强大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不见。
不过萧南风并没有太过高兴,因为他发现,他手里的刀在这短短一瞬间,温度已经剧烈上升,几乎要将他的皮肉烧化了,他之所以还没有扔掉刀,那完全是因为要面子。
这时候要是把刀给扔了那岂不是要在这人面前丢大发了,他想来想去还是咬了咬牙,忍住了,不过他也不傻,将袖管拉了拉,拉到了手心里,隔着袖子再握这刀,就好受多了。
只这一招,就让萧南风目瞪口呆,这他娘的算什么招数?萧南风在心里暗暗骂着,不过他也明白一个道理,不管对手出什么样的招式,只要能伤到对方的,那就是好招式。
显然刚才他的招式就是非常好的招式,若不是萧南风提防及时的话,那这些烟灰绝对会伤到他,而且可想而知这些烟灰伤到他以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船夫似乎也有些吃惊,好像对自己的这一招十分自信,但现在又有些不敢相信萧南风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就破解了。
他迟疑片刻后,将烟斗横着在空中甩了一遍,这些烟灰便顺着风一起朝着萧南风而去。萧南风大惊失色,这一招来的又是那么快,那么的狠。不过这一次的覆盖范围似乎更大,强度也比上一次的要强的多。
萧南风知道,若是硬拼的话,他非得被这烟灰所散发出来的热量给烧死不可,但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完完全全躲避这烟灰的伤害呢?他纵身而起,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烟灰从不朝着灵素那边而去。
这地方狭小的很,如果说是巧合的话,这未免也太他娘的巧合了吧?萧南风奋不顾身地调到了灵素跟前,在灵素跟前一阵挥舞。
刀法十分精湛,不过船夫却不是在佩服萧南风这一点。他点了点头,不仅认可了萧南风的刀法,更加认可了萧南风睿智的表现。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船夫坐回了船舱中,这船竟徐徐动了起来。方才那一阵烟灰丝毫都没有打在萧南风的刀上,所以更不可能伤及萧南风和灵素。
萧南风长长松了口气,回头看到灵素时,灵素已经泣不成声。她走上前扑入了萧南风的怀中,尽情地抽泣了起来。她知道,她终于可以从这里出去了,船夫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只是她没想到,船夫会答应的如此爽快,难道说,这么多年来禁锢她的一直是她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人想要她必须留在这里,只不过她心里不敢,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知道别人是不是不让她出门呢?
灵素喜极而泣,她觉得她的人生找到了新的希望,终于不用再过那种一成不变,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了。
来到岸边后,穿过白桦林,便来到一座大山。灵素此时的心情格外好,顾不上劳累,为萧南风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萧南风这时候才意识到,他不能再让灵素这么做了。萧南风摇了摇头:“你现在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不需要服侍我。你跟我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是平等的。”
灵素笑了笑,笑的很甜,就像六月里盛开的荷花,清纯而优雅。萧南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灵素并没有明白他的话,他开始有些担心。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灵素虽然生活很枯燥,但至少没有任何危险。可要是到了外面,那个庞杂的世界,灵素到底能不能很快乐的生活下去呢?
萧南风不可能一辈子都带着灵素,看到萧南风面露难色的样子,灵素似乎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低垂着脑袋,嘴里吱吱呀呀地小声说着什么。萧南风瞪大了双眼,他完全没想到,这时候灵素居然可以说话了。
“你果然可以说话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开口的!”萧南风欢欣鼓舞地拍着手,却看到灵素已经小声抽泣了起来。
“怎么了?灵素,你该感到高兴啊!这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定很难受吧?现在你可以随便怎么说都行了!”萧南风依旧非常高兴。
灵素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可以说话的事实,却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已经蹲了下去。萧南风明白这种喜悦之情一时是难以言喻的,哭吧,好好哭一场就好了。
灵素擦干了眼泪,激动地望着萧南风,嘴里小声说着:“谢谢。”这一声谢谢来的实在不容易,萧南风眼中似乎也有了些许泪光。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我怎么做并没有多大作用。”
来到山坡下,眼前便看到了那所谓的水洞。洞前方果然放着个竹筏,顺着山路走下去,来到水边。萧南风小心翼翼上了竹筏,再回头将灵素拉了上来,这竹筏立马便晃动了起来。萧南风随即拉着她蹲了下去。
前面的山洞非常窄,人必须要蹲着才能过去。竹筏上并没有留下船桨之类的东西,不过有两个轻质的小碗,萧南风上次便是用的这种小碗划出去的。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这次多了个人,萧南风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后怕,因为前面的路确实不像是在地上那般脚踏实地,在这里就算是想翻个身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且他很清楚,这水洞中的凶险。
上次从这里出去,他连续经历了三条小瀑布,而且洞内九曲十八弯,什么样的危险都可能存在,尤其是一着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这山洞由纯天然的钟乳石构成,上下连成一体的石柱随处可见,这些石柱恰好就是他们停下歇息最好的依靠。
萧南风知道这一路耗费的体力实在不小,自己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灵素了。灵素此时居然半跪在萧南风旁边睡着了。
萧南风哭瞎着摇了摇头,这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的喉管不知何时竟有些堵塞,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吸入了一种迷烟。
萧南风凭借残存的一点意志将竹筏划到了一根钟乳石柱旁边,将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一头绑在竹筏上,一头则捆在了钟乳石柱上。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灵素根本就不是因为劳累睡着了,而是吸入了迷烟才昏睡过去。那么到底是谁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点的迷烟呢?周围到处都是石头和水,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些地方藏身逗留。萧南风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不过此时他们已经不在黑色的水洞之中,萧南风微微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原来的那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时灵素依旧坐在窗台前,看着淡淡的月光。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纯洁无瑕。
萧南风叹了口气,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灵素终究是走不出这里。灵素听到了萧南风的叹息,转过脸来,笑道:“萧,萧大哥,你醒啦?”
灵素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甚至还带着几分欢愉,萧南风有些不解,他点了点头。灵素微笑着走上前,坐在床边:“我们出来了!谢谢你!”
萧南风大吃一惊,立马瞪亮了双眼看着周围的变化,还是那个屋子的陈设,丝毫没有任何变化,这怎么算是走出来了呢?
灵素似乎看出了萧南风的不解,笑着指着窗子:“你,你看!”窗外的月色没有丝毫变化,萧南风不知道灵素要他看些什么,他又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这窗外似乎多了很多灯火。
这地方居然有了不少人家!萧南风立马爬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禁有些怅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不是被困在那山洞里了?”
灵素点了点头:“是啊,我醒来,时候,已经在这里了。我,是有其他,救我们出来。”她的话说的有些含糊,萧南风也能明白,毕竟多年没有说过话了,现在能说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
萧南风笑了笑:“不管是谁救我们出来了,现在我们出来了就是一件大好事!等到明天早上天亮了,我就带你到外面的世界走走。”
他走到床前,将自己的衣衫捡了起来,指了指那张床道:“今晚你就睡那儿好了。”灵素瞪大了双眼,脸上却有些红了。
萧南风见她双手扣紧,两只手一直在用力打结,恍然大悟道:“我晚上还有点事要做,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你放心。”
灵素噗嗤一笑,却又多了几分失落之意。这屋子正处在姑苏城边上最靠近的一个小镇之上,这里自然是没有姑苏城那么繁华,但是毕竟是靠着姑苏,所以比一般的小镇要热闹的多。此时已经凌晨,不少商铺都已经开了门,尤其是卖早点的人家,炊烟缓缓升起,蒸馒头的香味早已弥散到小镇的各个角落。
萧南风摸了摸衣袋,并没有找到一文钱,这就有些尴尬了,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想到灵素此时应该也是饿着的,心中便生出一丝伤感。
毕竟在那个地方他是永远都不需要考虑吃饭问题的,可现在出来了,是萧南风将她带出来了,她却吃不上饭。
这种感觉就好像将一个人从天堂带到了地狱,就算天堂再没有自由,至少还能够纯洁无瑕地活着,可地狱呢?有谁知道这地狱之中有多少妖魔鬼怪,又有多少饥寒无奈?
萧南风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吃的上饭,有些人在吃糠,有些人在吃草,甚至有些人连土都会吃。这就是生活,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大,但也充斥着种种无奈和痛苦。
他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萧南风扪心自问,却不得而知。夜色渐已褪去,晨光熹微中,萧南风忍着饥饿在这条并不漫长的小镇集市上游走着。
他的脚步看来十分疲累,每一步都要花上不少的力气,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但却还是要表现的一如往常。
走到小屋前,萧南风并没有立刻推开门。他在门外驻足了良久,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灵素还没有醒来,经过了那么一场惊心动魄的逃难,是该好好睡上一觉。
他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却已经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灵素就在旁边,他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极为厚实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