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181章 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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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喇嘛庙向来都是香火旺盛之地,传说西域有一位高僧,曾经路过此地,教化世人,后来高僧圆寂后,当地人为了纪念他,就在此地建了这座寺庙。再后来藏传佛教传入中土,不少当地人开始接受藏传佛教,这里的和尚也逐渐成了喇嘛。

这喇嘛庙门前有一颗大梨树,大梨树下摆着个铁铸成的香炉,香炉上早已斑驳陆离,看样子有了不少年岁。每日都有来来往往的信徒在此逗留,请上一捧香,为家人祈福,为佛祖祷告。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某一天中断了下来,丁骨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发现这里风水实在不错,寺庙建立在一个小山坡之上,这寺庙的后山并没有其他路,只有密密麻麻的大树林。

正门也只有那么一条路可以走,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从山下打上来的话,那势必要经过这一条路。

丁骨发现这条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弯曲,走在路上根本无法看到喇嘛庙在哪里。只有到了最接近喇嘛庙的那条直路上才能看清喇嘛庙的方位。

这种构造实在是巧夺天工,竹节帮本身实力并不强大,一贯在江湖上也不服人,所以得罪过不少江湖同道。丁骨看到这地形便觉的这就是为他们竹节帮天然建造的。

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易守难攻,通往山下的是羊肠小道,可这山上却地大物博,该有的农家田院到处都是,根本不愁没有粮食供给。

丁骨将山上的喇嘛们一股脑全都赶下了山,这山里的田地也就都成了他竹节帮的田产。至此丁骨总算是安身立命了下来,多年后,竹节帮的势力虽然也不算大,但也有了两百多弟子的规模,在姑苏绝对是说的上话的帮派了。

萧南风这次要只身对付如此一个门派,实在是有些让人担心。沈秋桐认为,即使萧南风有其他目的,但现在唯一能为沈家出头的人也就是萧南风了,那么他就绝对不能出事。

沈秋桐深知这个原因,因为她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沈家将会遭逢一次前所未有的灾难,那就是沈东晖回来以后的事情了。

楚云峰上当然没有所谓的金库,这一切也都是沈秋桐编造出来的,当然是为了暂时引开沈东晖,继而将家族中的人慢慢运出去。

可每次只能有那么三五人离开,偌大的沈家,几百号至亲,要想全都分散开来,谈何容易。那么沈秋桐就一定要正面去面对沈东晖,而沈秋桐自身的本事是玩玩不够的,她甚至想过与神沈东晖同归于尽,但那也是极为不可能的。

在沈东晖面前,沈秋桐始终都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如何跟一个成年人去斗呢?她沈秋桐自然是不行,但是萧南风却可以。

萧南风不仅不是孩子,而且是关东大侠,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成年人。在这个人面前,沈秋桐认为,沈东晖至少为有所忌惮。即使萧南风并不能将沈东晖制服,但也绝对不会让沈东晖讨到半点便宜。

沈秋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萧南风长谈一次,她这颗心始终是放下不去,这对沈秋桐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因为沈秋桐明白,萧南风现在的重要地位。

“师父,可不可以先不去,这件事毕竟不很着急。”沈秋桐语重心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萧南风瞥了一眼沈秋桐,拉开了她的手道:“怎么?你现在找我有什么事情?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去解决一下总没有坏处,毕竟用不了多少时间。”

沈秋桐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事情并没有师父想的那么容易,这竹节帮虽然没什么要命的看家本事,但是手下却有不下两百人的力量,要想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帮派,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萧南风也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到底,毕竟我也只有一个人,这样吧,你拿两坛好酒来,我喝完酒就变成很多人了,到时候再去,就不怕他们了。”

沈秋桐不禁笑了出来,却赶忙收住:“师父,我真不是开玩笑,这件事确实非常严重,竹节帮即使找上门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要他们下了山,到了我们的地盘,那我们就能跟他们慢慢耗着,如果您独自上去的话,如果遇到个什么三长两短,连个照应都没有。”

萧南风拍了拍沈秋桐的肩膀笑道:“你也学会关心人了啊!”这话刚说出来,脸色就变了,这哪里像是个刚认识的人说出的话啊!

沈秋桐脸上也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她似乎觉得,这人跟萧南风说话的口气居然一模一样!她正要开口,突然有人大喊大叫了起来:“不好啦,不好啦,着火啦!”

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口,放在后院的粮库居然莫名其妙这么着火了,全家人每天都靠着这粮库里的粮食为生,这一把大火倒是烧了个干干净净。

沈秋桐顾不上猜疑萧南风的身份,赶忙朝着粮库跑了过去。可等她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然无法控制,老老小小都跑了出来,大声哭喊着。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上天对沈家的打击未免也太大了,这粮仓算是沈家目前账面上最大的财产,但它的意义并不只是财产,这些粮食更是沈家人的性命啊!

沈秋桐站在大火面前,火光将她的脸照的通红,她一动不动,眨眼间大火已经盖过了屋顶,屋顶上的材料被大火烧断后,四处掉落,其中最大的一根横梁,重重地朝着沈秋桐这边砸了过来。

她还沉浸在不幸当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根横梁的出现。就在横梁快要砸到沈秋桐的时候,萧南风突然冲了过去,一把乌金刀插入了横梁,厉声呵斥道:“快走!”

沈秋桐这才反应过来,吓了半死,忙往后退去,就在这时,另一根横梁同样朝着这边砸了过来。萧南风一只手抓着乌金刀,另一只手则拿着酒葫芦。

沈秋桐发了疯似的在外面喊着,却被人拉着没法冲进去,萧南风大笑一声,这横梁便已经砸了下来,沈秋桐能看到萧南风最后一面的时候,正是萧南风在喝酒的时候。

那一刻,沈秋桐的心像是化了一般,她不觉得眼前这张丑陋的脸有多丑,反倒是觉得长成这样才是最可爱的模样。

可惜的是,她知道的太晚了,就算再可爱的脸,现在看来也已经化作了灰烬。大火逐渐将整个院子都烧了起来,萧南风必死无疑。

沈秋桐呆呆地站在原地,被人拥护者不让她做出傻事。她心里早已不知该做些什么,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可她不能在族人面前哭,那不是一个族长该做的事情。

族长之所以是族长,那是因为她有着比族人更加坚强的心,有着常人没有的目标和责任,所以她就算受到再多的打击,内心再是多么的伤心,她都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突然一道火光冲天,一个人影从大火中窜了出来,就看见这人正在喝酒,而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这人岂不就是方才淹没在大火中的萧南风嘛!

沈秋桐喜极而泣地看着萧南风,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吸引力,这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似乎已经将沈秋桐的心牢牢吸走。

萧南风大笑着:“哈哈,你看,要不是这一壶酒啊,我还真没法出来,有时候,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

沈秋桐不知道这酒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个坏东西,因为他救了她的命。她扑了上去,扑进了他宽阔的怀里,尽情地哭泣着,萧南风知道,这姑娘遭受了太多的灾难,是时候大哭一场了。

只有在这个男人怀里,她才敢哭泣,当然,并没有让族人看到她在哭泣。良久之后,大火被众人合伙扑灭,沈秋桐也沉睡了下去。

这一夜实在太累,几乎整个姑苏都知道了沈家的不幸,但是他们认为,这对沈家来说,并不算什么,至少这点粮食,随随便便他们就能买到,不过是钱的问题罢了。

沈秋桐醒来的时候,萧南风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简短的几个字:“等我吃完饭。”这几个看来简单,实在是有些不容易,沈秋桐明白,这对萧南风意味着什么。

一天时间,一个人就要去搞定一个两百人的帮派,这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不过萧南风确实要这么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打定主意的呢?

沈秋桐伸了个懒腰,走出了门,门外却是一阵哭泣声。沈秋桐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走过卧室,穿过一个小花园,来到了前厅,这里地面上摆放着三具尸体,都用白布蒙着。

沈秋桐一时有些慌了神,这其中还有一具尸体显然是个孩子,只有半个人那么高。大伙儿见沈秋桐出来了,一个个都围了上去。

沈秋桐见状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颤颤巍巍走了上去,颤抖地掀开了第一张布,那是她刚刚嫁给独孤家的堂妹沈秋燕。

沈秋燕的脸上到处都是伤痕,显然被人打了不知多少次,身上也只简单地裹着一块麻布,看来发现她的时候,她是光着身子的。

沈秋桐不愿再想她遇到了怎样的事情,她的胃部一阵收缩,甚至有一种呕吐的感觉。她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第二块布,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族中年纪最大的大叔伯安静祥和地躺在地上,一切都跟他没了关系,他双目紧闭,一言不发,往日的英明决断,此时也都烟消云散。

沈秋桐的眼圈有些红肿,她不想在族人面前哭泣,但眼泪却实在不争气,缓缓滑落。当掀开第三块布的时候,沈秋桐的眼泪忽然停了下来,她眼中不再是泪水,而是怒火。十三岁的小侄子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浑身都是伤口,几乎没有一处没有被刀割伤的地方。

这种手法实在是太残忍,就算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也绝不会做出如此歹毒的事情,这种人近乎于禽兽。沈秋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等众人上前去扶,她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伤心并没有经历多久,更多的是仇恨。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跟昨晚的大火是同一帮人做的,这帮人叫竹节帮。

沈秋桐立誓,要让竹节帮这个名字在世上消失!可她凭什么呢?难道说一腔热血就能解决两百多个身怀武功的人?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她终于明白了实力的重要性,父亲退出江湖是对的,这江湖实在是血腥的战场,沈家除了父亲外,根本没有一个人适合在这个江湖中生存。

残忍的江湖已经将沈秋桐对它最后的一点向往都抹杀了,她终于看清了这江湖的真正面目,除了杀戮,再无其他,就算是手无寸铁的老人女人小孩儿,他们也绝不会放过。

“他们留下三具尸体,还留了一封信。”身旁的仆人将信送到了沈秋桐跟前。这封信显然已经被拆过。不等沈秋桐问,仆人已经解释道:“是周先生非要看的,看完以后他就气呼呼的跑出去了。”

沈秋桐的心微微颤动了片刻,她打开信封,抽出那封信。信果然是丁骨写来的:

见字如面,沈大庄主,前日某家不孝徒来贵府登门叨扰,幸而得贵府高手出手教训,为此某家深表感激。然某家凭手中竹节刀闯**江湖多年,不孝徒之竹节刀亦为某家所授。然断于贵府,颜面尽失,此乃某家之过也。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某家在江湖多年,尚未吃亏于他人半点,此番依然,三人为戒,聊表寸心,望沈庄主笑纳。

句句戳心,沈秋桐恨不得将这封信撕个粉碎,三条人命,不过是为了挽回他失去的颜面,这种事不管是谁都知道孰轻孰重。这笔账不算完,沈秋桐在心底发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