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终于除了一大祸害,但也同时得罪了现在主宰姑苏城命运的魔教。萧长老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感到意外。以沈东晖的武功,也只能对付一般的武林中人,要想对付这位周昌,实在有些难度。
他的死纯粹是自找的,萧长老在他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正面对付这位周昌,可事情还是出了纰漏。据说是因为这位周昌的脾气非常差,根本不讲道理,所以沈东晖才吃了亏。
不过这后来出现的那位神秘人物,倒是引起了萧长老的注意,他没想到的是,在这姑苏城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位神秘人物躲在暗处。
这倒也好,既然已经现身了,那也就好办了。萧长老一面思索,一面接过一块抹布,轻轻擦拭着手里的青藤拐杖。
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和物是值得他相信的了,就算是他视如己出的萧南风,他也感到十分失望。入主姑苏势在必行,可萧南风却极力反对,为此两人争吵不休,最终,萧长老还是决定将萧南风禁锢起来。
等到天下夺得后,再放他出来分享这旷世的硕果。可萧南风真的理解萧长老的良苦用心吗?萧长老无暇顾及他的任何想法,因为现在的局势十分不明朗,就算是萧南风出手相助,恐怕也难以扭转此时的危局。
他不得不动用另外一枚棋子,只要这枚棋子出动后,想必那些援军一定会出手相助,不再作壁上观。
萧长老推开了石门,从石盒中取出一枚金钗。这枚金钗上雕刻着飞走的凤凰,看来定是一位高贵的女人所拥有。
萧长老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金钗取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捧着来到另外一处密室。这处密室密不透风,所有光线都被石墙挡住,令人奇怪的是,这密室中,几乎没有点一盏灯,只有在密室的尽头,有那么一盏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
这灯光十分微弱,只能看清这灯光旁坐着一个人,人在纱帐中,纱帐似乎是暗红色的。萧长老碎步前行,来到这人跟前七八步之外时停下了脚步,躬身施礼道:“看来不得不启用这枚金钗了。”
纱帐中一直很安静,就好像,这里面坐着的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佛像。可这佛像此时却动了。她点了点头,叹息道:“只有如此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可以知道,这女人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这枚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孤独地坐在密室当中呢?
萧长老听了这话后,也微微点了点头:“夫人,我看还是让茗儿与你尽早相认为好。她现在对我们的意见很深,我怕到时候不好收场。”
那女子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声音。良久之后才淡淡道:“你觉得她现在还能认得出我吗?”黑暗中灯光忽然闪烁了起来,那一枚星火照耀出了女子的面容。
只见女子脸上遍布伤痕,几乎已经瞧不见女子的模样,这种伤口显然是刀刃所致,到底是什么人会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毒手呢?
萧长老重重出了口气,将金钗捧着回道:“只要跟她说清楚当年的事情,她就一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女子不再说话,灯光渐渐暗淡了下去,萧长老缓缓退了出去,石门再次关闭了起来。谁都不知道,这女子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年,谁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为什么在这里生活。
萧长老将这枚金钗绑在了信鸽的小腿之上,放飞升天。他知道,这金钗一旦问世,那么所有曾经效力于魔教帐下的人一定都会竭尽全力赶来。
因为这金钗是当年魔教教主夫人所拥有。教主时常闭关,所以魔教中的大小事务常常都是由这位魔教夫人所掌控。所以她在整个魔教中的地位十分崇高,不管见过与没有见过她的人,对她都格外尊重。
至于那枚金钗,其中的含义十分深刻。此乃血凤钗,是以主人的鲜血滋养其光泽。每隔一年,就需要主人用鲜血来喂养,魔教中人都知道,这枚血凤钗只有夫人所有。
不仅如此,此钗一旦落入他人之手,换成他人之血后,就会变得黯淡无光,如生铁一般毫无色泽。此金钗到了如今尚且如此光泽亮丽,足以证明它的主人尚在人世。
只要教主夫人尚在人世,那这帮人就一定会肝脑涂地,为其卖命。可惜的是啊,夫人并不想让世人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她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法像一个正常人一般生活。
她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相认,因为她内心充满了自卑。她认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容颜都没了,那活下去完全就是个摆设而已。
但是现在魔教再次遭逢大难,作为昔日的魔教教主夫人,她有义务挺身而出,只要这只金钗能落入魔教长老的手里,那一切就好办了。
魔教这些手下她十分了解,虽然时隔多年,但是他们的忠心永远都不会改变。至少对于他们来说,信仰永远比生命都要重要。
有信仰的人,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背叛。她此时正端坐在黑暗中,回想过去的时光,哀叹命运的无常。
关东大侠坐镇沈家的事情自然也逃不过独孤茗的耳朵,虽然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限制,但至少还是魔教名义上的教主。只要她没有太过分的要求,这姑苏城她还是主宰者。
独孤茗对沈家一直充满歉意,尤其是对情同姐妹的沈秋桐,倍感痛心。不过两人的父亲既然都已经去世,一切就都回到了原点。
她俩都不愿意翻起旧账,所以感情一直很好。现在沈家有了周昌作为靠山,对于魔教来说,更是一大威胁。
她知道萧长老现在一定非常头痛,因为纳兰家他动不了,现在沈家他也动不了。姑苏城中最大的两家富豪,他都无从下手。
这对魔教来说,就是失去了两大财政支援,长此以往的话,其中叮当会产生变故。独孤茗希望这种变故能早些发生,这样的话,她也就有办法能摆脱萧长老的控制。
在狮面人的监视下,独孤茗来到了沈家。她对这位周昌极其感兴趣,正要一睹其风采。萧南风此时正躺在院子里的水井旁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唱歌。
他唱歌实在太难听,声音本就不好听,这调子也不在调上。独孤茗瞥了他一眼,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这种人应当是流浪汉。
沈秋桐笑脸相迎地走了出来,自从周昌来了以后,沈秋桐整个人似乎都容光焕发了许多。独孤茗也感觉到了沈秋桐的变化。她拍着沈秋桐的肩头笑道:“好妹妹,这几日不见,你可精神多了啊!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前些日子,因为你家里的变故,我还为你担心呢。”
沈秋桐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好,家里勉强还能操持的过去。”独孤茗噗嗤一笑道:“那是因为有人在帮你吧?快说,那位周昌是不是个英俊潇洒的小帅哥?”
沈秋桐的脸色微红,拧了独孤茗一下道:“瞧你说的,我可不是因为他帮我,才将这家操持好的,那可都是凭我的本事。”
独孤茗也拧了沈秋桐一下,贴近她的耳朵问道:“他人呢?快带姐姐看看去,我可要为你把好关呢!”
沈秋桐嗔怪地笑道:“那就有劳姐姐啦,不过我事先说好,他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帅哥,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独孤茗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自然不是凡品,男人嘛,要么长的好,要么有本事,哪能两样都占着呢。”
说到此处,独孤茗的脸色却有些阴晴不定,她似乎想到了那位英俊且有本事的萧南风,可惜萧南风现在身在何处,却无从知晓。
沈秋桐看出了她的心情,叹息地宽慰道:“你放心,萧大哥这样的好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了,他那么大本事,有谁动的了他啊!”
独孤茗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些话可不能让他听到,搞得我们好像很关心他似的,他那种人啊,就不值得我们关心。”
沈秋桐噗嗤一笑道:“就你嘴硬,说不关心,可到最后最关心的岂不还是你嘛!”独孤茗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了难为情的样子:“谁关心这混蛋啊,我恨不得将他拉过来痛揍一顿呢!”
这时候,水井旁的萧南风大笑了几声:“这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依旧靠在水井旁,背对着沈秋桐和独孤茗。
沈秋桐听到他的声音,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许多,她拉着独孤茗道:“姐姐,走,带你去看看这位名副其实的关东大侠。”
独孤茗似乎愣住了,她心里不禁有些懵,难道说这酒鬼模样的人就是那位本事高强的关东大侠周昌?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周昌背对着她们,沈秋桐到水井旁喊道:“周大爷,还不起来看看贵客?”萧南风并没有理睬她的话,而是反问道:“客贵不贵,你是怎么评价的呢?”
沈秋桐一时哑然,独孤茗听了此言,心中便觉好奇,她接话道:“贵不贵,不在于出生,而在于客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如果你尊重一个人,就算他是个酒鬼,那也是贵客,如果你不尊重一个人,那么就算他是个王侯将相,那也算不上贵客。”
萧南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姑娘果然好见识,但不知姑娘可知,你在我心目中是否算的上是贵客呢?”
独孤茗苦笑道:“你我萍水相逢,自然算不得贵客,不过以礼相待总还是待客之道。”萧南风伸了个懒腰,喝了口酒大笑道:“痛苦,真是痛苦,不过啊,我可不是不尊重姑娘,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不想看到的人。”
萧南风的话引起了独孤茗身后那位狮面人的注意,他冷冷道:“阁下莫非指的是在下?”萧南风点头道:“不错,就是你。”
狮面人愣了愣,他本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这位周大侠居然当了真。一时间场面倒是有些尴尬。作为萧长老手下的四大护法之首,狮面人的地位十分崇高,所以才安排他来保护独孤茗。
不过这位狮面人是纳兰康假扮的而已。他点了点头:“这我知道,我也不是很喜欢阁下,不过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指挥不了你,就像你指使不了我一样。”
萧南风叹了口气:“这种不要脸的话就不要说了,我是见不得兽面兽心的家伙的,我看你还是回避一下的好。我刚喝下去的可都是非常名贵的好酒。”
狮面人不为所动,因为他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萧长老,就算是独孤茗给他下令,他也要分清楚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只要是吩咐让他离开独孤茗,那就是不该做的事情。独孤茗见两人尚未谋面,便相互撕咬起来,心中不知是喜,也不知是乐。
不过现在最好是给狮面人一个面子,让他下得了台才行,否则的话两人非打起来不可。他们打起来是小,这胜负结果却直接影响到了沈家的兴衰。
一旦萧南风落败,甚至被狮面人杀掉的话,那沈家便失去了这个靠山,她独孤茗也就少了一个援助自己的高手。
她转过身去,看着狮面人坦言道:“我看你还是回避一下吧,只要在视线范围内看到我,那就不会有问题。”
狮面人也知道事情不能这么解决,就当是卖给独孤茗一个面子,而且他可不想步沈东晖的后尘,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要惹,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萧南风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就凭他一人灭了竹节帮上下一百多人,就凭他做掉了沈东晖,这就足够引起任何一个江湖中人的重视。
连萧长老都觉得他是个人才,那他纳兰康自然也不会得罪这种人,他向后退了七八步,站在了一架葡萄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