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阴森恐怖,如果不是看到有人在的话,甚至会觉得这里就是乱葬岗。北风呼啸,吹在人身上,让萧南风不觉瑟瑟发抖。
这是一种阴森的寒气,绝对不是寒冷。萧南风意识到,这里的阴气一定非常重。可惜这地方几乎没有一盏灯,就算是有,也是在很远的地方,萧南风并没有兴致长途跋涉去取一盏灯。
他索性取出自己的火折子,这火折子是他留着备用的,本身的使用寿命也不长,萧南风只想看看这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并不奢望这东西能给他指引方向。
灯光微微燃气,火折子的光芒就像一道闪电,将这阴冷黑暗的地方照的惨白惊悚。与此同时,周围几乎成千上万的吼叫声响彻一片。
萧南风本是个胆子不小的人,但是此时也已经被吓得丢了手里的火折子,他根本没想到这周围居然有这么多人。他看的十分真切,这里住满了人。
不应该用住,应该是塞满了人。萧南风长长吐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这时候,那抱着孩子的女子已经转过头来,望向了萧南风。
萧南风的脸色更加惨白,这女子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望着你。在这种环境下,若是有这么一位女子这么望着你,是你又该如何呢?
萧南风正要结结巴巴地开口,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女子手里抱着的哪里是个孩子,那就是一条死猫。猫身上虽然用一块烂布包裹着,却也掩盖不住那已经腐烂的模样。
看样子这只猫已经死了很多天,几乎已经发臭,这时候萧南风似乎也闻到了臭味,女子突然咧开嘴笑了笑,这一笑让萧南风觉得更加惊悚,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背后正好靠在了一间牢笼的门上。
不等萧南风反应过来,已经有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萧南风的肩头。在这种情况下,萧南风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人是鬼。刀光一闪,一条鲜红色的胳膊便飞上了半空。
伴随着一阵惨叫,萧南风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而他的右手已经不见了。
萧南风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这些人,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萧南风一刀斩断门上的铁锁,冲了进去点中那人的穴道,为他止住了血,又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均匀地洒在他的伤口之上。
萧南风明白,如果再不为他止住血,那他只有死路一条,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为他处理伤口的条件,现在只能按照江湖中人的做法来做了。
并不是每个人受了伤都适合用金疮药,有些人甚至因为用药太疼,而疼死过去。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疼死过去了,萧南风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时候身旁突然有人说道:“你不要难过,他本也活不长了。”
这声音一阵强一阵弱,听的萧南风毛骨悚然,他甚至觉得,这一定是鬼魂的声音。可这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声音。人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萧南风远远看去。这人身上穿着的是一件褐色的长袍,长袍上有很多长条状的印子。
萧南风凝视着他,手已经再次放在了刀柄之上。一个人若是长时间处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下,那他一定会时刻保持警惕,现在正是要保持警惕的时候。
那人叹了口气道:“你不用紧张,我这个样子,想要害你也没那本事了。”萧南风仔细看了看,这人身上的那些长条状的印子原来都是血印。这么多血印实在让人看来有些难受,这些血印子几乎已经跟这件衣服融为了一体。
是一位老人,老人拖着瘦长的病体,一摇一摆第走近了萧南风。这牢笼远比萧南风想象中要宽敞的多,显然慕容恪想将这里作为一个长期关押犯人的地方。
可现在看来,这里并不像是关押的犯人,这老者这么一大把年纪,到底又能犯什么罪呢?萧南风不解地问道:“老先生为何会被关押至此?难道说老先生也犯了什么罪?”
老人家叹了口气,淡淡道:“你看我像是有本事犯罪的人吗?实话告诉你,这里根本没有罪犯,全都是被抓来的,无故抓来的。”
萧南风目瞪口呆:“这不可能啊!这么多人难道都是被人无缘无故抓来的?”老人点了点头:“我本是这里的村长,这一代七十多户人家都归我照应,可是来了这么一帮强盗,居然将我们的村庄一把火给烧了,妇女儿童都被他们掳了去,精壮的汉子都被他们给杀了,剩下我们这些不重用的老人,只有关在这里等死。”
冷风吹过,萧南风的心比这冷风还要冷上千百倍,他本以为慕容恪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夺回姑苏,可这些作为跟杀人放火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他捏紧了双拳,恨不得一拳打在慕容恪的脸上。良久之后,萧南风这才平复了心情问道:“那么老伯,这里有多少人被关着呢?”
老人家咳嗽了两声:“小伙子,我看你不是个坏人,还是快走吧,这里的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此时牢笼已经被打开了,可里面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来,这种情况倒是萧南风完全想不到的。不等萧南风去问,老者已经叹息道:“这地方根本出不去,逃出去的人基本都死了,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愿意逃出去了。”
“难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吗?难道就没有人起来反抗过吗?”萧南风咬牙切齿地问道。老人叹了口气:“有过,都被杀了,本来这里有七八千人,现在应该死了一半了。”
萧南风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关了这么多人,这些人若是团结起来,岂不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为什么现在要在这里受人摆布呢?
当然,他们做惯了奴隶,根本不知道做自己主人的滋味如何。在地主家耕田,在酒店端盘子,在妓院卖笑,在赌坊看门。这些都是他们做的事情,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去做这些事情,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其实可以自己做主。
当然,他们并没有萧南风幸运,不是每个人都像萧南风那样,不用种田干活,就能有一口吃的,还有酒喝。他们必须要干活,只要有一天不干活,他们就会饿死。
萧南风明白其中的痛苦,老者说他们白天都在劳作,为军营调度粮草器械,这也是他们的唯一用处。
“当然,又来了一批人,这帮人什么都不用干,但是啊,听说上次他们出去后,回来就少了几十个人,据说那些人是被人乱箭射死的。”老人淡淡说道。
萧南风眼中立马放出了亮光,他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独孤家的人,忙追问道:“那么这帮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老人指了指那盏灯光:“顺着这灯光,一直往前走,拐两道弯。会看到另外一盏灯光,在那盏灯光下面,就是藏那帮人的地方。”
萧南风点了点头,正要起身,脚踝却被人一把抓住。他下意识地抽出长刀,却看到,这抓他脚踝的人竟是方才被他砍去一只手的人。
这人结结结巴巴道:“多谢,多谢你,不过我活不下去了,帮我,帮我找到我的老婆孩子,多谢你。”随即便死在了血泊当中。
萧南风注视着他,良久不愿起身:“他的夫人孩子在哪里?”老者叹了口气:“他本该早就死了,我们欺骗他说,他的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他,所以他才坚持到了现在,其实他的老婆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萧南风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在地上,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歉意,不过该道歉的不是他,而是慕容恪!这里所有人的幸福生活都是被慕容恪毁掉的,所以他必须要找慕容恪讨个说法。
如果姑苏盟是这么做事的话,那么姑苏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萧南风将那人静静地放在地上,随即朝着那盏孤灯奔了过去,临走前不忘跟老者说:“今晚,你们可以逃出去,放心,外面我已经摆平了。”
跟往常相比,这地方确实安静了许多,难道说这地方的守卫真的都被萧南风给摆平了吗?老者只是苦笑,他根本不会相信萧南风的说法,现在出去那就只有是个死。
其实他们这么个样子活着,到底又有什么意思呢?难道就是为了每天能吃上一口变了味道的剩饭,每天能感受到现实对他们的鞭挞?
萧南风可能不是唯一一个让他们逃走的人,所以他们早已麻木,就算牢笼的大门开着,可没有一个人敢走出去的。
萧南风顾不了那么多,一定要在慕容恪发现之前,将独孤家的人全都放出去,否则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按照老人的指示,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没多久,萧南风便找到了那帮人。这些人眼中充满了愤怒的希望,他们跟方才那些人并不一样。
那些人已经被关在这里关到了麻木的地步,这些人刚刚进来,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希望。他们看到萧南风,当然更加充满了希望,因为萧南风已经将看押的守卫全都打昏了过去。
并且随后便是一刀,朝着牢门砍去,铁锁掉了下来,独孤家的人也都被放了出来,他们正要逃跑的时候,萧南风阻止道:“我们从正门走。”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建议,因为正门的守卫虽然被除了,但是正门正对着的地方就是军营,难道说,萧南风是想带着他们去送死吗?
萧南风一刀斩了下去,将牢门上的木材砍了下来,随即做成了一根火把。火光冲天,就像是代表着希望和无限的光明。
这些人的心里也都被一阵熊熊烈火所燃烧,他们问道:“周大侠,我们都知道你厉害,不过现在我们从正门走,岂不是等于去送死吗?”
萧南风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这里多少人吗?”他们摇了摇头:“不知道。”
萧南风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有足足四五千人!正是因为姑苏盟告诉他们,这里的人都不敢出去,所以他们便不敢出去。现在我们高举起手里的火把,去点燃他们心里的希望,那他们就一定敢走出那一步。”
所有人都点起了火把,跟着萧南风朝着门口走去。沿途中的牢房全都被一一打开,那些人还在观望当中,有些人已经满含热泪,却不敢踏出那一步。
直到萧南风走到门口时,那位原本死也不信的老者终于跨出了第一步,其他人也都跟着跨了出去。这是一幅多么感人的画面,萧南风第一次感觉,其实救人比杀人要幸福的多。
一帮四五千人的队伍,突然出现在姑苏盟身边,这不由得让慕容恪大吃一惊,难道说,魔教要搞突然袭击不成?这不可能,因为他在方圆数十里都布满了眼线,根本不可能有那么一支队伍可以突如其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
不用去想了,慕容恪此时已经走出了大帐,远远看见,一大片无边无垠的火光照的眼前一片金黄。
慕容恪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大营,发现迎面站着的正是前不久遇到的周昌。他面色稍微有些缓和道:“周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现在也是一军之领袖了?”
萧南风冷哼了一声:“借条道,让我们离开这里。”慕容恪揉了揉耳朵道:“什么?你是在向我借路?这世上借钱的有,借吃的的也有,真是没见过借路的。”
萧南风叹了口气:“我们要过去,所以必须要绕过你们的势力范围,但是这条路实在太长了,所以我们决定向你借路。”
慕容恪叹了口气:“真不是我不借,只是我们姑苏盟有自己的规矩,你也曾是入了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再说了。。。”这时候有人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慕容恪的脸色突然生出一丝寒意:“我说怎么会有这么一大帮子老弱残兵在这里出没,原来是你将我大牢里的人给偷偷放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