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万物死一般地寂静。野草地里头偶有几只青蛙发出凄凉的低叫。时值深秋,整个大地开始笼罩在一片金黄色当中。草色渐渐退去它高傲的青绿色外衣,露出淡淡的忧伤黄。
晚间的风吹在人脸上似乎有些寒冷,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在场有数万人之多,但现在看来只有不过十多人。
八大门派的八大高手自然全部在场,慕容恪也在场,天蚕折梅手薛玉、五虎断魂刀方刚、一剑振三山顾召陵也在场,当然,还有萧南风。
萧南风已经倒了下去,尖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他整个人也都奄奄一息,虽然还残存着呼吸,但身体已经没了知觉,慕容恪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已经来到了萧南风跟前。
萧南风比以往看来还要年轻,还要英俊,这样一张脸本不应该隐藏在那张沧桑的脸之下的,但是到底为了什么,萧南风要这么做呢?挣来的名誉都是周昌的,得来的好处也都消受不起。
慕容恪实在不能理解萧南风的所作所为,不过,现在很显然的一件事,那就是萧南风是魔教教徒,只要杀了他,就算是为了那些在攻城中牺牲的正派人士报仇了。
而且萧南风还不是一般的魔教教徒,他的死去,对魔教可谓是非常大的一种打击,慕容恪心里盘算着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可就在这时候,那三个人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薛玉、方刚、顾召陵,三个人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多岁了,此时却挡住了慕容恪。
慕容恪苦笑着指着萧南风道:“三位前辈,这小子就是魔教的萧南风,你们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只有杀了他,我们姑苏盟才有机会进入姑苏。如果不是这小子在姑苏城里捣鬼的话,现在姑苏城早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我们的兄弟也不用再饱受离家智之苦了。”
他的话很有感染力,那些原本就住在姑苏城中的士兵,一个个都被勾起了思乡之情。慕容恪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只有煽动起所有人的热情,这件事才不会受到阻挠。
可这三人依旧一动不动,挡在慕容恪跟前,这倒是让慕容恪有些吃惊,即便是萧南风救了他们的命,那也是因为巧合而已,总不至于在大义面前,全都失去了理智吧?
“三位前辈,不管你们有没有武功,小侄自然都要对三位恭恭敬敬,只不过,这人若是今日不除的话,今后一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魔教的萧长老早就有言在先,要将自己的衣钵传给萧南风,他回去了今后就是我们麻烦的时候了。”慕容恪虽然还在说话,但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可这步子刚迈出去半步,方刚已经笑了,他笑的十分苦涩,笑的有些让人联想到伤感,似乎欠了别人一屁股债,此时正在被人追讨一般。
“你爷爷是什么人?”方刚淡淡问道。这话是问慕容恪的,但他却没有回答,他身边的八大门派高手中有人抢言道:“笑话,盟主的爷爷自然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慕容鹰老前辈。你莫不是糊涂了吧?这个都不知道。”
方刚叹了口气:“你父亲又是谁?”另外一人也已经说道:“一招斩杀柳玉堂,名动天下的慕容白先生便是盟主的父亲。”
方刚点了点头:“那么我想请问,你的爷爷和你的父亲是靠什么在江湖上立足的?难道是靠着在背后偷袭他人么?难道是靠趁人之危么?”
慕容恪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明白方刚想要说些什么,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爷爷和父亲,但是现在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慕容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进退。他只有不断往前走,按照自己的想法往前走。
今夕何夕,今夜有月,淡淡的月色洒在萧南风惨白的脸色,就像是一块淡淡的薄纱罩在了他的脸颊。此刻的萧南风若是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的话,他现在会在想些什么呢?
想着潺潺的流水,流水旁茂密的花草,湛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的白云,白云下绿意盎然的草原,草原上奔驰的骏马,骏马背上帅气俊美的少男少女,少女停下脚步在少男耳根悄悄说了几句话后,便笑着跑开了。少男追了上去,握住少女的手,在她娇羞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口。
萧南风会是在想着这些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他现在一定十分幸福。其实人的幸福有时候十分简单,只要内心得到足够的满足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慕容恪此时却非常不幸福,因为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这三人虽然都是他的长辈,但是在他面前以他的父辈爷辈说事,实在是有辱他作为盟主的权威。
慕容恪叹了口气:“既然三位前辈实在是要护着他,我也没办法,即使三位前辈都没了武功,我也绝对不能跟三位前辈动手,毕竟三位前辈是向着我们这一边的。这样,留他性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放他走。他一旦走了,那天下大乱就是迟早的事情,还要死多少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薛玉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兄弟三人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他毕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此时若是放任他不管的话,那我们三人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留下他,可以,但是我们要保证一件事,那就是他能活下去,只要他在我们眼前活下去,能够自保的时候,再有恩怨,便与我们无关了。”
慕容恪点了点头,只要萧南风能留下来,害怕没有机会杀他么,现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们三人,也好将自己的侠义告知全天下。自此以后,慕容恪的侠名定然不会比乃父要差了。
这岂非是两全其美之策?那三人见此情景,也都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三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但是现在看来,他们都不是慕容恪的对手,更加没法对付他身后的八大门派高手。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身后的这六千多人,放他们走。”一剑振三山顾召陵一向说话都很干脆,他从不喜欢卖关子,所以现在他将萧南风最后的遗愿说了出来。
其实这六千多人实在也没什么作用,每天关在这里还要管吃管喝,实在不划算,索性都给放了,也好减轻所有人的负担。
慕容恪也欣然答应了这一点,到了这时候,那三人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他们甚至认为慕容恪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侠,能够仁义至此,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是不是他们之前误会了他呢?
想必是的,他们这么想着便已经拉起了萧南风,将萧南风身上的刀拔了出来,一股鲜血奔涌而出。就像是三月里开春,结冰的山泉眼上,奔涌而下的春水一般,根本止不住它们往前奔流。
方刚叹了口气,他是练刀的人,身上常常备有一些刀伤药,可是这些药对现在的萧南风来说,似乎没什么作用。
因为血根本止不住,萧南风的脸色已经渐渐惨白,再这么下去,他也只有死路一条了。这倒是正如了慕容恪的意。
这时候,一个老人徐徐从人群中走来,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头戴着一顶斗笠,身上披着一件残败不堪的蓑衣。虽然还看不清他的脸,但看样子应该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了。
他走到萧南风跟前,突然一掌打在了萧南风的伤口之上。伤口距离心脏不过数寸的距离,这一掌的威力将薛玉等三人都振的向后退了三四步远,可想而知,这一掌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现在这一掌打在了萧南风身上,萧南风浑身**了起来,当这一掌松手后,奇迹居然出现了,萧南风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而且伤口上多了一道黑色的伤疤。
这种膏药需要极强的内力才能注入人的身体,它能够迅速处理伤口,并且结痂,也能有效止血。所以这老人的厉害之处,足以见得。
慕容恪不禁皱了皱眉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魔教中人?”
那人将斗笠压的更低,淡淡道:“我不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只知道,现在有人血止不住了,我能止血。”
慕容恪冷笑道:“我看没这么简单吧?如果你不知道他是谁的话,这一贴膏药你会给他用?我虽然不太懂这药理,但是我至少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刀伤药,其价值一定不菲。”
那人笑道:“那你就错了,这再名贵的药,对用不到他的人来说,那就是一文不值。再普通的药,只要对病人有效果,那就是价值连城。所以我刚好有,他刚好需要,仅此而已。”
慕容恪摇了摇头,笑道:“我看你就不要强词夺理了,这膏药至少也要一百两银子吧?如果你跟他素不相识的话,那么你愿意花一百两银子来救一个陌生人?”
那人笑道:“愿意,都是生命,众生平等,我为什么不愿意去救那个人呢?再说了,我这一大把岁数了,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我这些膏药所用的原料也都是我从山上采下来的。所以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成本。”
慕容恪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承认,那晚辈也只好让先生留在这里等他醒来再说了。”说话间慕容恪突然冲了过去,将手搭在了那人的斗笠之上,他实在是太想看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可惜的是,他的手刚要碰上去,那人却忽然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揉着双眼,四处寻找这人的下落,但是却一无所获。
慕容恪摇了摇头:“这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今天既然有贵人救他,也算是萧南风命不该绝,好吧,三位前辈你们好生照料他好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说的其余的事情自然指的就是释放六千多人的事情,这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因为营盘大门只能同时容纳三到四个人进出。对于这些一拥而上的人,几乎起了副作用。
而且如果冲破营盘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踩上那些他们早已布下的陷阱当中,到时候再想着能活下离开,就是一句空话了。这些陷阱当中无一不是剧毒,只有布下陷阱的人才知道这些陷阱具体放在了什么地方。
就连慕容恪都不知道,因为他始终认为,只有没有规律可循的布置方案,才是真正的布置方案,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遭到对手的破解。
任何一种阵法都只是空架子,摆的再好看,也比不上一种真正有效的法子。慕容恪便想出了这法子,只有领导层,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布置陷阱的,布置陷阱的人也互相不知道彼此是谁,这样的陷阱才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一旦其中一个布置陷阱的人死在了战场上,那这些被他布置的陷阱,可谓是天底下最难破解的难题了。
“各位不要吵,大家排好队,营盘的正前方全是陷阱,我也不清楚到底那一条才是安全的路,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引导各位从另外一条路走,这条路是通往外地的路,这段时间就不要来姑苏了,距离这里八十里路的地方,有一片沃野,可以供各位根种,所以各位放心,离这里,到处都是你们的家。”慕容恪说的十分认真,绝对不像是在说假话。
但是他知道,距离这里八十里路的,并不是一片沃野,而是魔教的援兵。这帮人之所以还驻扎在原地,那是因为现在得不到小瓜子的消息,只要找到小瓜子,那么他们就有出发前往姑苏的理由。
慕容恪继续道:“各位放心,不用多久,各位就可以再次回到自己的家乡,魔教即将要被我们消灭了,魔教教主的儿子,已经被我们处决,下一个就是魔教教主,萧长老!所以各位,希望大家珍重,有时间回来姑苏城中看看。”
大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有些人听说小瓜子被杀的消息后,眼神中充满了暗淡无光之色,显然是在为其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