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一直没有出来过,她明白,现在出来的话,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她必须要想办法躲过则一劫,离开钱塘城,才有机会揭露吴越公子的阴谋。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子渐渐失去了知觉,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的声音,这地方竟像是没有任何人在此居住一样。
白子从灶台里爬了出来,外面一尘不染,什么样的变化都没有,除了没有了人。方才分舵的那些人都不见了,这地方果真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地方。
白子愣在那里良久,却不知该去向何处。这时候她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萧南风。现在想要从这里回皇界那不知要花多少工夫,只有去姑苏,找到萧南风。唯一能与吴越公子一较高下的人,也只有萧南风。
白子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要找到萧南风,只有找到萧南风,白千秋才有活下去的希望,这也是皇界乃至整个武林唯一的希望。
路途虽然没有去皇界那么远,但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也太远了。光靠两只脚确实很难走到。可白子身上的银两不过只够几天的饭钱,她甚至不知道,等这些钱用完了以后,该如何填饱肚子。
人到了这一步的时候,那也就顾不上所有的尊严了,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赚钱。但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想要赚钱并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因为体力活干不了,脑力活不一定够用。白子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做面具。
她首先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货郎,花了点银两买了个最便宜的货担子,之后又买了点石膏粉,做了几个面具,便上路了。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全到达姑苏,到了姑苏以后,找到萧南风自然就有办法了。钱塘城的城门一直都开着,像白子这样的货郎每天不知会进出多少,白子不知道的是,当白子离开钱塘城不久后,钱塘城便封了城,再也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出,必须经过盘查才行。
白子的离开轰动了全城,却没有传入白千秋的耳中,白千秋依旧在闭关。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这里,吴越公子也不行,这是他俩之间的约定。
至于他俩到底有怎样的约定,只有他俩才知道。萧南风此时正坐在面谈上吃着一碗阳春面,初冬的早晨十分寒冷,不少人都裹上了棉大衣,但是萧南风却丝毫没有寒意。
一碗滚烫的阳春面进入他的肚子后,萧南风浑身竟有些发热。他脱下身上的大衣,露出了坚实而有力量的双臂。每个见过这双手臂的人都会赞叹,萧南风果然是个练武的苗子。
他的肌肉十分匀称,没有多余的一点赘肉,也没有因为肌肉过大而影响行动。所以他的手法十分灵活,速度才能练得出来。
天色昏暗,虽然是早晨,但是却给人十足的压抑感,萧南风长长出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就要离开这里,却发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偷偷看着他。
他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他十分熟悉,老马。此时的老马像个叫花子一样,浑身没有一处地方是干净的,身上穿着的衣服到处都是破洞。不仅如此,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嘴里的牙也少了七八颗。
他在冲着萧南风傻傻地笑,可萧南风的脸色却变了。他的眼角已经缓缓流出泪来,没想到老马居然落得如此地步。萧南风放下手里的碗筷,顾不得脱下来的大衣,跑到了老马跟前,跪在老马跟前看着他。
老马摸着萧南风的脸,一直在笑。看样子是疯了,萧南风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将老马抗在了肩头,往家里走去。
那曾将是他们的家,现在却已经到处都是蜘蛛网,院子里有一处小沙丘。看样子这里就是埋葬马嫂的地方。屋顶已经破楼不堪,从屋顶上滴落的雨水,将屋子里那些本就不多的家具变得腐朽不堪。
萧南风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将老马放在了**。这时候,老马看着萧南风,脸上却露出了惊恐之色,他一边踢着萧南风,一边骂着:“不是人,全都不是人!”
萧南风的脸上被老马踹了很多脚,可萧南风一点没有躲避的意思,他舍不得老马,他不想老马再这么下去。老马变成这样,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萧南风没有来到过老马家的话,那么老马和马嫂一定还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而马嫂也绝对不会死,老马也绝对不会疯。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即使那个人不是你害成这样,但是若是因为你而变成这样,那你的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老马对萧南风来说,就像父亲一样。他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唯一从老马那里得到了父爱。
可惜老马的父爱十分短暂,现在已经不再拥有。在马嫂的墓前,萧南风立下了一块石碑,他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来到了隔壁,云云家。那也是个让他伤心的地方,云云已经去世很多久了,云云娘和老崔也已经渐渐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可当萧南风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云云娘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失望和愤怒的表情。
但是现在的她却不敢对萧南风胡乱发脾气,毕竟萧南风的名声在这一代已经威名远播,作为近年来最知名的刀客,萧南风无疑是最成功的。
云云娘惨然道:“回,回来啦?”萧南风嗯了一声,随即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对着他们二老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女婿不孝,让二老担心了。”
云云娘脸上露出了难受的表情,眼中也含满了热泪,她赶忙上前扶起了萧南风:“不碍事,不碍事,回来就好了。”老崔也跟着走了上来:“回来就是一家人了。”
萧南风站了起来,背着他们走了出去,将院子外面的老马拉了过来,指着老马道:“爹娘,女婿有个不情之请,老马现在犯了疯病,我希望他能跟你们一起生活。”
云云娘皱了皱眉:“哎,老马是可怜,马嫂也是可怜,只不过啊,我们这个家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小风啊,你能回来就最好了。”
萧南风摇了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若不是我留在这里,马嫂也绝对不会遇害,所以,我只有远远地离开你们,你们才是子安全的。我这里有些银两,也够花一阵子了,过一段时间以后,我还会带来。”
他看了一眼老马:“只是老马现在已经没办法一个人生活了,他对我也充满了敌意,根本没办法跟我在一起,现在我只能靠你们了。”
云云娘尚未开口,老崔已经开口了:“老马是我多年来的好朋友,他的后半辈子,我自然不能不管,小风你放心,只要这世道还有救,活下去还有希望,那老马就一定能在我这里好好活下去。只是啊,现在这世道已经变了。”
萧南风知道老崔的意思,现在慕容恪成了姑苏城的城主,各处要员都是慕容恪的亲信,亲信的亲信又管着下面一层,一层层下去,到处都是亲戚关系。导致整个姑苏城的管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瘫痪状态。
他们只顾着压榨老百姓,却从不想象该如何为老百姓做些实事。现在的姑苏并没有当年独孤家和慕容家分庭抗礼时的繁盛,倒是多了几分凶恶和无赖。
老崔也为此丢了工作,马嫂更不用说了,独孤家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工作可做的呢?世道真的是变了,萧南风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就是要去改变这世道的。”
老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只是万事都要注意身体,不可勉强行事。能做咱就做,不能做咱就忍忍。”
萧南风离开了这个带给他温情和悲伤的地方,他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向何方,但是他却知道,他要回到什么地方。
罗雀被杀后,慕容恪勃然大怒,他将整个城主府中的人都调了出来,想要查出其中的原因,终于发现,有人在那晚潜入了城主府,并且是从厨房的方向进来的。厨房的婢女中甚至有一位为此丧命。
那厨房不仅仅是厨房,而且是猎场,猎场里养着很多猛兽。那个圈养猛兽的人死了以后,那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乱象,没有人再控制的住这些猛兽,不少人都为此受了伤。
慕容恪的脸色早已变了,他将厨房里所有的婢女都调了出来,一怒之下,竟将她们全都刺死,只为陪葬罗雀。
萧宝宝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居然害死了十几条人命,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师父居然还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但是慕容恪对萧宝宝却没话说,一直以来,最信任最关爱的弟子,只有萧宝宝一个。
此外,萧宝宝也学到了他最多的功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萧宝宝就是他最理想的继承人。当然他现在还十分年轻,根本不用考虑继承人的事情,萧宝宝长大以后,一定是慕容恪最得力的帮手,甚至现在萧宝宝就能帮到慕容恪很多。
慕容恪将眼光扫视到萧宝宝身上,他知道,现在唯一见过那凶手的人只有萧宝宝了。因为萧宝宝也中了一刀,而且受了重伤。
“宝宝,你说说看,那人到底长得什么样?”慕容恪看着萧宝宝淡淡问道。萧宝宝不禁有些颤抖,他结结巴巴道:“长的,长的大胡子,身上穿着很脏很臭的衣服,头发很蓬松,其他的我就看不太清楚了。”
慕容恪点了点头:“真是难为你了,跟这样的高手对决时,你还能记住他这么多的特征。你觉得这个人的功夫如何?在过去可曾见过?”
萧宝宝摇了摇头:“这人功夫十分诡异,一会儿一种招数,实在看不出他的路数。可能就是个浪子刀客,想要来城主府中捞一笔罢了。”
慕容恪冷冷道:“你只需要回答我,让我来判断。”萧宝宝浑身又一次颤抖,他点了点头道:“是。”
慕容恪追问道:“那么你跟他过了多少招?”萧宝宝结结巴巴道:“十多招的样子,后来他突然改变招数,他的内力也十分深厚,我实在招架不住,这才落败。”
慕容恪点了点头:“十多招,看来你真的是尽力了,我看罗雀连他一招都没有接到。”萧宝宝浑身一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想必是慕容恪发现了什么。
慕容恪继续说道:“罗雀的手根本就没有碰到自己的刀,就被那人一招解决了,看来你的武功精进了不少啊!”
萧宝宝赶忙跪了下去:“这都是师父教导的功劳,罗雀的死或许就是个意外,那人很有可能是在罗雀不注意的情况下出现并且出手的。”
慕容恪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下去。”萧宝宝舔了舔嘴唇,继续道:“我赶到的时候,罗雀已经躺在地上了,所以我判定,那人一定是外来者,哪知却不敌对方。”
慕容恪没有说话,继续在听,萧宝宝不敢再说下去。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所以他不想自己再有任何破绽被慕容恪发现。
良久之后,慕容恪却皱眉道:“不对,罗雀是被人从正面杀死的,所以杀他的这个人他一定是见到了。只有两种情况他会被人一招致命。要么这个人的武功就是非常高,能够一招将他击毙,他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萧宝宝在听着,没有插嘴。慕容恪扫了他一眼:“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是他十分熟悉的人,他对这个人毫无防备之心。”
萧宝宝愣住了,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强忍着脸色不发生任何变化。慕容恪微笑着看着萧宝宝,淡淡说道:“宝宝,你说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萧宝宝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师父说的有道理,那这么看来,我们当中应该有奸细。因为没有人能在一招之内杀了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