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场面上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提议杀进去,也没有人敢说撤退的话,因为吴越派做事向来只有前进,从未有过撤退。
但是为了保全实力,他们不得不撤退,否则吴越派在此地的秘密组织将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为首之人蒙着黑面纱,但明显可以看出这个人现在十分紧张,他的一个小小的决策,可能引起巨大的变化。
萧南风知道,这帮人就在附近,他也不是傻瓜,他绝对不会自己跑出去,迎接他的很可能是万箭穿心。那为首的黑面人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撤退。”
“不能走啊,老大,这里头就两个人,咱们还对付不了吗?”有人愤愤不平道。那为首之人显然已经受到了过度的惊吓,他也顾不得许多,打骂道:“去你娘的,想进去送死的就进去,不想的就跟老子走!”
话音刚落,一骑绝尘,众人也都跟着撤了出去,只有那么几个人还停留在原地,他们还在等待,等着是不是还有一线机会。
他们不相信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如此巨大,如果进去的那些人都已经阵亡,那对手也一定没有好果子吃,这时候正是捡漏的好时机。
五个人,全都蒙着面纱,他们五个要比刚才冲进去的那些人等级高一些,所以武功自然也高一些。作为老江湖的他们,显得十分小心谨慎。即使不相信为首之人的话,但也要承认,对手是个可怕的人,只要一个不留神,可能他们几个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这五个人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着,却什么也找不到,凭借他们多年的江湖经验,可以认定,这里本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其中一人大骂道:“他娘的,我就知道那家伙一定是在危言耸听,看吧,大好的机会,现在被人家给跑了!那人要是真有本事还会跑?”
另一人宽慰道:“嗨,换做是你,我看你也会这么做,谁知道这里头有什么东西,万一人马全都折了,主公那里你又不用担罪,算了算了。”
其实萧南风和白子一直都在,只不过他们躲在了最角落的柴草当中。这里什么都没有,唯独不缺柴草。萧南风和白子挤在了一个狭小的墙角,墙角上恰好有个坑,所以他俩躲进去,根本看不出这里可以藏得下两个人。
那五人将周围都查了一遍后,觉得并没有什么纰漏,这才叹了口气要离开。但是就在此时,窗户外面却亮起了通明的灯火。
窗外的人在外头厉声喊道:“城主有令,吴越夫人在此,我等恭请夫人前往城主府一叙!”他口中的吴越夫人指的当然是白子。
现在萧南风终于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武功厉害并不是真正的厉害,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权力,才是真正的强者。
现在的吴越公子正是真正的强者,白子才到这里片刻,便已经被各路人马盯上了,吴越公子在各个地方的眼线实在是多的吓人。
萧南风和白子都屏住呼吸,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屋子里尚且还有五个人,这屋子外面却又聚集了一大群人。这些人显然都不是善茬,每一拨人都是为了来找麻烦的。
萧南风现在更加不能露面,因为一旦露面,那么慕容恪立马便会知道萧南风还活着,而且回来找他了。那萧南风的所有计划都将会化为泡影。
这是萧南风不想看到的,所以他希望这屋子里的五个人能够为他化解危局。屋子里的五个人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他们每个人都很淡定,似乎外面这些人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奴仆,根本不值得看一眼。
他们还在寻找着萧南风的下落,但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时候屋子外面再次发出了喊声,还是那几句话,这才让这五个人发起脾气来。
不过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没错,他们现在不能暴露身份,虽然他们是吴越公子的手下,但是他们是在姑苏秘密潜伏,绝对不能让这帮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如果他们查出了这五个人的身份,那么慕容恪便会知道,吴越公子在暗地里还有一股力量牵动着姑苏。那他便更加不会忠心于吴越派了。
这是吴越公子不想看到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五个人却不得不面对这件事。如果承认自己是吴越派的人,当然能够好好活下来。
但是他们却不能承认自己是吴越派的人,就算是都死了,也不能承认。这是他们入派时就发下的毒誓,必须要为保守秘密而付出一切。可以没有生命,但绝不能泄露秘密。
五个人同时拔出了自己的尖刀,将矛头对准了门外的人,门外已经有人闯了进来,他们刚进来就倒了下去。这五个人刀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这些进门的人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门外一时间恢复了平静,灯火也已经熄灭。那五人并没哟松懈,因为按照他们的思路来看,接下来要发生大事了。
果不其然,数百根火箭犹如一条条火龙,直扑向了那座破屋子。这里曾经是萧南风寄居之地,也算是他的半个家,此时却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那五个人惨淡一笑,与大火激战到了最后一刻,终于含笑倒了下去。
大火正旺,眼看着就要烧到了那堆柴火跟前,萧南风眼疾手快,一脚踢开了那堆柴火,抱着白子穿透了屋顶,纵身而出。
可刚要出去,却被一张硕大的渔网拦住了去路,这张网早已准备好了,就是为了以防有人从屋顶逃出去。萧南风抽出钢刀,当当当数十声响,却始终无法将这渔网砍破。
原来这渔网与一般的渔网有所不同,这渔网是纯金属打造而成,其韧性不亚于任何一把钢刀,所以钢刀根本砍不断这渔网。
萧南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下面是万丈火海,上面是天罗地网。真就是走入了绝境。萧南风怀中的白子已经悄悄落泪,她知道,是自己的冲动鲁莽害了萧南风。
她本不应该就这么来找萧南风,这下子全完了,不仅救不了白千秋,现在连唯一的希望,萧南风都被自己给害了。
萧南风一只手挂住瓦面,又尝试了几次,始终都砍不断那层渔网。现在若是掉下去,他和白子都将化为灰烬,所以只有上面这一条路可走。
萧南风努力爬上了屋顶,却被渔网压着喘不过气来。这渔网要么是固定在树干之上,要么就是有很多人在下面拉着,否则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萧南风爬到了屋顶最上方,也是被渔网压的最严重的地方。他发现,这渔网的一个角被牢牢绑在了一根大树的树干之上。
大树已经被拉弯了腰,但是大树始终是大树,有着非同凡响的韧性,这就是为什么萧南不管怎么挣脱都无法将渔网拉起来的原因。
萧南风将刀伸出了渔网,在丹田处运了口气,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一只手上,那只手上正握着那把刀,他定睛看着那颗大树。
大树非常壮,得两个人手拉手才能抱起来,所以想要靠一把刀,在这么远的距离内砍断大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子已经流下了动情的眼泪,她颤颤巍巍道:“萧大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萧南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树被压弯的趋势,他想找到大树最薄弱的那一刻,只有在那一刻出手,他才有一线生机:“不会的,我一定安全带你出去。”
白子将脑袋埋在了萧南风的怀里,她点点头道:“我相信你,萧大哥,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萧南风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他点点头:“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白子突然睁大的双眼,她的心跳在不断加速,脸上也充满了红晕,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白子缓缓从萧南风身下往上挪,直到嘴巴够到萧南风嘴唇时,她闭上了双眼,将自己的双唇紧紧贴在了萧南风嘴唇上。
萧南风瞪大了双眼,突然一刀飞出,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有如此大的转变,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显然大树并没有达到它最薄弱的时候,现在只有碰运气了。
萧南风的运气看来不错,那颗大树轰然倒下,萧南风纵身而起,顺着渔网漏出的一个角飞快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外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全都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去,但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倒下的大树,以及插在大树脖子上的那把刀。
那把刀他们每个人都尝试了一下,根本拔不出来,这把刀深深陷入了大树内部,没有足够的内力根本无法拔出。显然有人用这把刀砍断了大树,所以一定有人从这个屋子里逃了出去。可他们连根毛都没有看到。
萧南风带着白子跑了很远很远,他并不想停下来,因为他不想去面对这样的事实。白子此时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正是她最紧张的时候,奇迹居然发生了,在她眼里,是自己的那个吻,给了萧南风无限的力量。
来到小河边,萧南风用河水拼命洗了洗脸,这才大口喘着粗气坐在了地上,白子也到河边洗了洗脸,她实在是脏得很,不过洗完之后便又恢复了几分当初的美貌。
萧南风迟迟不肯说话,他看着静静的水面之上,一轮明月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白子结结巴巴道:“我,萧大哥,我刚才。。。”
萧南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刚才一定是不小心,你放心,你是我妹妹,我不会责怪你。”白子脸色略微变了变:“妹妹?你真的只当我是你妹妹吗?”
萧南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就是我妹妹,白千秋老前辈就像我父亲一样,你是她的女儿,不是我妹妹,是谁的妹妹?”
白子低垂下了脑袋,双眉在不住地闪动,豆大泪珠不知不觉从她的眼窝里滚了下来,与岸边的流水融为一体。
萧南风不想去看这幅场景,他实在是辜负了太多女孩儿的心意,所以他再也不想去伤害更多的女孩儿。云云为他而死,灵素为他而死,独孤茗为他不知所踪,现在白子又为了他潸然泪下。萧南风啊萧南风,你到底是不是个铁石心肠?你心里到底要得到什么?
萧南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去伤害一个女孩儿的心,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因为只有这么做了,他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一个永远磨灭不了的人,所以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的接入。
月光已经西斜,良久之后,白子终于长长出了口气,笑着面对萧南风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大哥。”
她的称呼已经改了,从过去的萧大哥变成了现在的大哥,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萧南风的眉眼也终于舒展了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被他们发现,我知道吴越公子耳目遍布天下,但是他一定没有在一个地方布下眼线。”
白子抢问道:“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有吴越公子想不到的地方?”萧南风摇摇头道:“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根本做不到,这茫茫荒山之中,他怎么去布置眼线呢?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要呆在大山深处,直到我昨晚所有事情,回来找你。”
白子看着无穷无尽的大山,在晨光下已经露出了些许面貌,她点点头道:“大哥,你说的或许很有道理,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天不回来,我就等一天,你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一年,你一辈子不回来,我就。。。”
萧南风冷冷道:“你就不用等我了,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以后我若是没有回来,你就尽快离开姑苏,去皇界找你父亲的部下,尽管路途远了点,但我相信你可以做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