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凤的手心在冒汗,这是她目前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没有之一。过去那些人,要么认为她是个女流之辈,所以瞧不起她,要么就被她的夺命锁喉钩所误导,忘记了她藏着的飞刀。
飞刀断成了两半,落在了地上,就像飞凤此时的心情一样低落。萧宝宝瞪大了双眼,他终于发现,缘来猎鹰才是真正的高手!
高手过招,自然不同凡响,飞凤向后退了两步,两只酥袖中传来阵阵清风,就在这一刹那间,四把飞刀分别从左右袖管中飞了出来。
每一把刀都带着语无伦比的霸气,不管是从哪个方向看去,都不容小觑。猎鹰屏气凝神,他明白,这四把飞刀虽然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但是所带的却是不同的四种真气。
谁都想不明白,一个人发出的暗器怎么会有四种不同的真气呢?若是这四把飞刀飞向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岂非必死无疑?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有办法在同一时间对付四种不同的真气,除非这四股真气非常弱。
猎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飞凤的四把飞刀如果没有超强的内力,那她的飞刀也就没有什么值得他人害怕的了。猎鹰同样也知道,凭借速度是避不开这四把飞刀了,只能硬抗了。
但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抵抗的住这四把不同的飞刀吗?左手边两把,一把带着冰冷的寒意,一把带着炙热的红火。右边这两把,一把如同洪水猛兽,一把却似温柔少女。
这四把刀各有千秋,每一把都代表着一种人的性格,每一把都蕴含着不同的人生。有的人活的冷若冰霜,有的人却热情似火,有些人凶狠残暴,而有些人却温柔善良。
人世间有很多很多种人,但大多数人都逃不过这四种。猎鹰明白,这不仅仅是四把刀,它们更是对人性的一种审判。如果你单纯认为它们是四把刀,那么你本身就已经入了局,所以也就无法挣脱这四把刀的攻击。
猎鹰看懂了这四种人生,这四种人性,但是他却也不知该如何破解,眼看着这四把刀就已经要插入他的身体,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猎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人性最大的力量就是宽恕。不管对手对你做过什么,不管他们如何伤害过你,你若是懂得宽恕,那么他们一定会被你折服。
这就是宽恕的力量,很多人都知道,宽恕的力量有多强大,但是却很少有人学会宽恕。宽恕就是放下,只有放下以后,才能真正捡起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心安比身体安逸重要的多,只要看清这个世道,看清人生的本质,学会放下,学会宽恕,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猎鹰此时已经放下了一切,他闭上了双眼,身上一点内力都没有使出来,他在等待,在用心去聆听。一味地攻击他人已经让他逐渐失去了自我,此时此刻他忽然学会了放下,只有放松身心,才能感知到这世上真正的危险所在。
这四把刀在猎鹰身上擦过,却没有一把刀刺中猎鹰,猎鹰凭借心灵感悟,成功躲过了这四把刀。那绝对不是速度能够做到的,他的心能够听到这四把刀在内心的呐喊,所以他只需要微微挪动身子,就能够化解这一切。
飞凤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永远都不会想到,一个人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化解了她这致命一杀。不知有多少人曾经惨死在这一招之下,现在猎鹰却成功躲过了这一招。
很多人都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萧宝宝几乎要五体投地了,他发现,猎鹰的武功实在是高的深不可测,就像萧南风一样,从来没有显山露水的时候,但是每次出手,都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这就是猎鹰,平日里,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武功高强,而去随意炫耀,他知道,这是兵家大忌,更是一个武林中人所忌惮的事情。
所以他的武功很少有人能够摸清底细,他的本领也很少有人能够真正了解。猎鹰的惊艳表现,足以让他一举成名。他现在的名气实在还是太小,他拥有问鼎天下的本领,却只臣服于慕容恪麾下,这是何种经历?
飞凤咽了口涂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着猎鹰,她想要问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猎鹰也看了出来,主动笑道:“我想你一定是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对不对?”
飞凤点了点头,脸色却有些红润了,她非常想知道这一招的破绽在哪里。猎鹰苦笑道:“其实你这一招本身并没有破绽,不管是哪个人,正面去对付你的这一招,都会落败,即使有人想要逃走,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而我根本就没有去接你这一招,所以根本不是你招数的问题,而是我跟你,并没有正面较量而已。”
飞凤似懂非懂,但是她可以肯定,猎鹰是个不折不扣的高人,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鲁莽生出几分悔恨之意。
不过猎鹰却又已经抢着说道:“不要难过,你本还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我本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只不过,我们本就不应该成为对手才是。我们本就应该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飞凤的眼中有些湿润,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她从出生开始就饱受摧残,一直颠沛流离,她的师父天绝刀是个老色鬼,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将她处子之身夺走了。她所有的师兄弟姐妹,都是她的对手,只有将对方全都杀死,才能够成为师父唯一的传人。
天绝刀自古只传一人,这一人必须杀天杀地,杀光亲朋好友,直到自己变成一个无情之人,才能够练就一手无敌天下的天绝刀。飞凤的过去一直是她不想提起的,那是耻辱柱上永不磨灭的印记,永远烙印在她心里。
十六岁那年,飞凤光洁地躺在**,看着寒纱般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雪白无暇的身体上,她却没有心情欣赏自己的身体,因为有个恶魔压在她身上喘息着,泪水早已流尽,血水也已流干,就在那恶魔的瞳孔不断伸缩的一刹那,飞凤的手心里突然生出一把飞刀。
一把带着无数愤怒和羞辱的飞刀,飞刀飞过后,恶魔停止了喘息,月光也变得暗淡无光,飞凤将恶魔从**踢了下去,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走向淡淡的月光,从此无声无息。
天绝刀重新问世,是在飞凤加入姑苏盟后的事情,她的出现为慕容恪扫平了不少障碍,所以她也在一直晋升,犹豫她的突出表现,飞凤很快成为慕容恪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尤其是对付魔教那些神出鬼没的人,飞凤很有经验,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人,而且她出手,从来也是神出鬼没。
飞凤用了两年时间,沉寂江湖,却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了她的名声。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即使暂时处于困顿当中,只要不放弃努力,终究有一天,可以成就一番大业。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年轻人,即使曾经遇到无数的羞辱困苦,咬着牙挺过去,光明或许就在不远处,等着你。飞凤没有朋友,她身边那些身高八九尺的大汉,没有一个是她的朋友,他们不配成为她的朋友,因为他们不了解她。
可猎鹰却非常了解飞凤,他知道一个年轻的女人若是如此无情,一定是因为她曾经遭遇过无数无情的事情,一个年轻的女人出手如此毒辣,一定是她过去曾经被人如此对待过。
她的故事猎鹰没有听说过,但是天绝刀的一脉单传,却早已是江湖上耳熟能详的故事,既然飞凤学会了天绝刀,那么她的师兄弟姐妹,包括她的师父,都已经惨死在了她的刀下。
这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子来说,实在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因为没有谁会愿意在一个花一样的年纪里,做出一些禽兽才能做得出的事情。
猎鹰的眼圈不仅也有些发红,他很想上前安慰一番这个女孩子,他知道,她实在是太无助了,一个人只有在无助的时候,才能够变得如此强大,但凡有一点依靠,她也绝对不会如此坚强。
这同样也是人性的弱点,飞凤低垂下了头,淡淡道:“我输了,你可以带他走了。但是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猎鹰摇了摇头:“我不仅要带他走,我也要带你走,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应该拥有花香,应该拥有笑容,而不是仇怨和杀戮。”
飞凤瞪大了双眼看着猎鹰,她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是对梦想的一种期望,也是对未来的一种向往。现在确实不是她想过的生活,她想过那种无忧无虑,忘记烦恼的生活。
但是一朝是江湖人,便生生世世是江湖人,有多少人能够改变这个事实呢?飞凤此时却相信,猎鹰一定可以改变这个事实,因为他是猎鹰。
“真的可以吗?我还能拥有那些吗?”飞凤带着几分质疑,眼神中却充满了希望,猎鹰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你绝对可以拥有那些,因为你配的上那些。”
飞凤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的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过去那个冷酷无情的飞凤此时却变得如此狼狈,这让在场的慕容恪弟子们一个个都小声讥讽着。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阵阵脚踩楼梯的声音,是两个人的声音。慕容恪第一个走了上来,纳兰康紧跟在他身后,他俩带着几分微笑,却丝毫没有笑出来的意思。
慕容恪看了看飞凤,又看了看猎鹰和萧宝宝,冷冷问道:“你想带他们走?”猎鹰漠然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飞凤看到慕容恪上来的一刹那,原本眼中燃烧着的一团火却已经渐渐熄灭。她知道,有慕容恪在,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了。
猎鹰淡淡道:“他们本就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还非要呆在这里?”慕容恪摇了摇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属于这里?难道是我逼着他们留下的吗?当初可是他们自己主动来找我的是不是?”
猎鹰哑口无言,飞凤低下了头,萧宝宝漠然望着远方。慕容恪又接着说道:“当然,如果他们愿意走,我也绝对不拦着他们,毕竟,我不可能将他们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我只问他们一句话,愿不愿意走?”
飞凤和萧宝宝都愣住了,现在似乎是唯一可以离开的机会,飞凤当然非常想跟着猎鹰走,但是她却摇了摇头,她知道她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她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更没有朋友。
慕容恪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你看是不是?难道我逼着他们留下的吗?他们非要走,我就算把他们绑了也没用,但是他们并不想走,那我也只好如他们所愿了。”
猎鹰暗暗跺了跺脚,恨得牙痒,这时候,萧宝宝突然大声喊道:“我愿意走!”所有人都呆住了,连飞凤这样的人物都低下了头,他这么个小不点却高高抬起了头,看着慕容恪。
慕容恪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奇妙的变化,他实在想不到,一直中意的萧宝宝居然会选择离开。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还是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的。
他笑着点点头:“好,宝宝,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吗?”萧宝宝望着飞凤,指了指飞凤道:“因为我不想变成她那样,连自己心里想要说的话,都不敢说出口,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这话是替她说的,她本就想说出这话来。”
慕容恪的脸色此时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这个萧宝宝居然是这么个家伙,但是他也在感佩,萧宝宝小小年纪,居然能如此看透人心,实在是不可多得。
慕容恪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你错了,如果她不愿意留下来,就算是我天天供着她,她还是会离开,她之所以没有走,那是因为她热爱这里,就像我热爱你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