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刀惊魂

第248章 生死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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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老爷苦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既然知己都没了,喝再多的酒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我那位仁兄的儿子还活着,也有你这么大了。”

萧南风眼圈有些泛红,但是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我真替你的朋友感到高兴,因为他生前交了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纳兰老爷摇了摇头:“我不配做他的朋友啊,我不配啊!算了,往事都过去了,也懒得去想了。小兄弟,如果有机会可以来我府里喝茶,老夫这里还藏着很多年前与那位朋友一起喝过的茶,很多年没有再喝过了。”

说起这位朋友,也就是柳玉堂的时候,纳兰老爷总是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看来他跟柳玉堂之间的感情一定非常深厚。

萧南风不禁微微点头,他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阻拦这位慈祥的老者离开,但是他瞧了一眼纳兰康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纳兰康实在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不管他是谁的儿子,今日都逃不过被制裁的可能。萧南风叹了口气:“纳兰老爷,你的儿子似乎不能离开这里。”

纳兰老爷的一只脚刚刚迈出去半步,却又收了回来。他回头望了一眼萧南风,摇了摇头:“他是我的儿子,他应该可以在这姑苏城中随意出入任何地方。”

萧南风冷冷道:“他不能走,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他。”纳兰老爷面无表情道:“那你现在便可以问了。”

萧南风点点头:“那么我问纳兰公子,萧长老到底去了哪里?”纳兰康苦笑道:“什么萧长老?我从来都不认识一个叫萧长老的人。”

萧南风冷笑道:“很好。那么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曾经跟一个拄着青藤拐杖的老者学艺过?”纳兰康又笑道:“我拜过的师傅实在太多,从小到大,已经不下一百多人,你说的这位我实在是记不清了。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萧南风点点头:“很好,很好,那你今天终究是走不了了。我问你的话,既然你一个都不正面回答,那就不要怪我刀下无情。”

纳兰康冷哼道:“有鬼影武士在,天下谁的刀,我都不怕!”纳兰老爷也微笑道:“小兄弟,我看还是算了,这四个人,你斗不过。”

萧南风摇摇头道:“没有试过,什么都有可能,所以我现在想试试。”“很好,你很有胆量,但是我想告诉你,跟这四个人动手,其结果是无法预料的,有些人可以活下去,而绝大多数人,或许只有死路一条。”纳兰老爷瞥了一眼猎鹰说道。

这分明是在嘲讽猎鹰,同时又在警告萧南风。萧南风笑道:“好好好,我当然知道纳兰老爷家的这四位高手厉害之处,不过,我今日要对付的是纳兰康,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想这四位高手或许不屑出手阻止才是。”

萧南风的逻辑引来阵阵发笑,周围人都认为他疯了,这四个人既然听命于纳兰老爷,那自然是会同时保护纳兰康的,但是萧南风却说这四个人不会出手救纳兰康,这实在是滑稽的很。难道方才猎鹰出手时,这四个人不是在救纳兰康吗?

所有人都笑了,但是纳兰老爷却没有笑,他不仅没有笑,反而显得十分紧张,萧南风的话果然一针见血,这四个人唯一的使命便是保证纳兰老爷的安全,除此以外,他们没有任何义务为任何人战斗。

就算是纳兰老爷让他们去解决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们也绝对不会出手。这就是鬼影武士的奇怪之处,所以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见他们被谁收买了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因为他们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原则。

方才猎鹰出手之时,纳兰老爷恰好就在纳兰康身边,纳兰老爷有生命危险,所以他们不得不出手,但现在看来,纳兰康距离纳兰老爷尚且有一段距离,所以如果萧南风在一刹那间出手的话,只要他的手法够快,绝对有把握将纳兰康一刀解决。

纳兰康还在自大地摇着头:“来吧来吧,看你有几条命可以来找我报仇。”纳兰老爷恨不得立马扑上去,但是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看萧南风有没有真胆量上去杀纳兰康,因为这一切都还没有被真正识破,一切都只是萧南风的猜测。萧南风也绝对不会贸然出手,万一猜错了,被鬼影武士缠上了,那到底有怎样的后果,谁也想不到。

一切都是一场赌博,萧南风在赌这四个人不会出手,就看纳兰老爷有没有露出破绽。只要纳兰老爷扑上去保护纳兰康,那就是说他猜对了,在那一刹那,萧南风绝对有把握赶在纳兰老爷之前解决纳兰康。

纳兰老爷也在赌,他随即面露微笑,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紧张,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迷惑到萧南风,只有这样,才能救下自己的儿子。

所有人都僵持着,不过纳兰老爷此时却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那就是不管不顾地下了楼,纳兰康被下人搀扶着紧随其后,他们再也不去管萧南风的举动。

萧南风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但是在纳兰老爷下楼的一刹那他已经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一切都是障眼法!萧南风紧随其后,一刀出手,所有人都呆住了,他的刀果然砍向了纳兰康,纳兰康脸上的表情也已经凝结,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但是一个人却站在了纳兰康跟前。

刀锋直指纳兰康的眉心,挡在纳兰康跟前的却是一个女人的脸。刀尖距离女人的脸只有短短一指的宽度。萧南风停下了手里的刀。

他的刀非常快,快到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现在他却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刀。因为对面站着的女人,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女人,纳兰月。

纳兰月的出现让萧南风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风花雪月。他俩之间虽然只有短短一两日的情感,但足以让萧南风回想一辈子。

虽然萧南风那一夜是沉睡着的,是醉着的,但是纳兰月与他之间的事情却早已被他认定为事实。纳兰月挡在了萧南风的刀前,萧南风虎口一阵,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克制住了这把刀。

萧南风的眼中充满了落寞和失意,他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纳兰月。纳兰月淡淡道:“要杀他,只有先杀了我。”

萧南风没有回答她的话,解释道:“他杀了很多人。”纳兰月丝毫不为所动:“我不管他杀了多少人,要杀他的话,就一定先杀了我才行。”

萧南风点点头,手里的刀又往前迈了半指,再次停住:“让开,否则,两个我都要杀。”纳兰月依旧丝毫不为所动,她实在是个非常胆大的女人,双手张开的姿势,看似像是要拥抱你,却是在越来越远离你。

萧南风沉默良久,猎鹰怒吼道:“不能放他走!”萧宝宝也怒吼着:“他是杀害飞凤的凶手!”萧南风手里的刀在不断地颤抖,这时候,纳兰月突然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反正那晚之后,我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萧南风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天早上纳兰月楚楚可怜的样子,想起她满脸泪痕的表情,他的手指间突然开始犹豫了起来。他终于将手里的刀放了下去,就在这时,从纳兰月袖管中,突然飞出十六根销魂透骨钉,每一根都飞进了萧南风的身体内。

萧南风就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掌,飞出了七八丈外,重重摔在了地上。这十六根销魂透骨钉分别飞入了萧南风身体内最重要的十六处穴道之中。萧南风像个死人一般地看着纳兰月,纳兰月却微微笑着:“这是你欠我的,难道不是吗?”

萧南风没有说话,依旧是死死地看着纳兰月,纳兰月徘徊两步,随后缓步走到萧南风跟前,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口,并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也不想这样。”

她的脸上确实流下了眼泪,泪水似乎不会欺骗人,萧南风已经完全分辨不清,这个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微风在吹,吹在萧南风身上,鲜血一滴滴在往外流着,纳兰月站在萧南风跟前,含情脉脉地看着萧南风,就像在看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般。

萧南风忽然笑了,笑的很自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现在他有些后悔,方才应该果断出手,那也就不会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这时候纳兰康冷笑道:“好一个风流的苍松刀客,如今死在美人裙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猎鹰重重叹了口气:“哎!你我刚刚相识,真是造化弄人啊!”

萧南风笑道:“不碍事,上天永远不会亏待真心待人的人,我想上天应该知道我们这里谁是真心待人的人。”

猎鹰惨然一笑:“亏你现在还笑得出来,我的内力被封住了,暂时根本无法救你,这里能救你的人,似乎都是想杀你的人,你还有什么办法?”

萧南风淡淡一笑:“我的生死无关紧要,我只想搞清楚一些事情。纳兰姑娘,我只问你一句,那天晚上,我喝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纳兰月摇头笑道:“你觉得能发生什么?难道你想发生什么吗?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就算你愿意,我也是不肯的。”

萧南风终于长长松了口气:“多谢你告诉我真相。”纳兰月笑道:“不客气,我告诉你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至于你,我好想没那么关心你的死活。”

“你不关心,我却很关心。”说这话的人,是慕容恪。其实慕容恪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五凤楼,他只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喝了两杯酒,看了一出好戏。

纳兰月见着慕容恪后,随即两颊羞红,躲到一边,慕容恪笑道:“他的生死,只有我才最关心,我说的不错吧?萧南风!”

萧南风这三个字实在是如同惊雷般震耳欲聋,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很多人脸色已经变得惨淡一片,虽然他们早已知道萧南风的身份,但他们真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依旧非常震惊。这就是萧南风的魅力所在。

萧南风微笑道:“不错,如果我一天不死的话,你一天都不会开心,我说的不错吧?”慕容恪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萧南风也。”

萧南风点头道:“那么好,你现在可以来杀我了,因为我现在根本无法反抗。”慕容恪摇了摇头:“就这么杀了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独孤茗到底去了哪儿?”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萧南风浑身都颤抖了一下,他没想到慕容恪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独孤茗。慕容恪到底知道些什么,萧南风越来越迷惑了。

萧南风叹了口气:“知道又能如何,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萧南风知道,即使他说他想知道,慕容恪也未必会真的告诉他,所以他倒不如显得莫不关系,说不定可以知道一些真相。

慕容恪微笑着点点头:“看来你这个人一点也不糊涂,我一向都很佩服你,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佩服的人,没有之一。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已是个将死之人了。独孤茗现在正在等你跟她汇合呢!前不久,吴越公子的人马已经将魔教悉数剿灭,独孤茗也不幸遇难。”

萧南风听到这个消息后,浑身都在颤抖,他的嘴里不住地往外冒着白沫,有种食物中毒的迹象,他开始呕吐,疯狂地呕吐,几乎没有眼泪,眼泪都已经哭不出来。

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噩耗吗?好像没有了,他的心已经被这世上最恶毒的手法给伤害的体无完肤,他终于倒下了。他的眼角已经在滴血,这种疼痛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伤心到了绝处才有的样子。

慕容恪微笑着走近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经脉,长长叹了口气:“天才终于陨落了。”萧南风的经脉已经被振断,已然成了个残废。